第92章 小娃地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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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激溜一口麵條進嘴,拿根牙籤,啜著牙花子,臉上的肥肉抖動幾下:“我說,鍾老太請來的地仙,是叫龍小白吧?他見到我都得喊我一聲大爺,就我還用得著黃牛票?”

店老闆滿臉不相信:“你就可勁吹吧!”隨後,又用手指了指路邊:“你看那老闆,今天凌晨三、四點就來了,到現在還沒等到呢。”

我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一輛賓士車邊上,站著個架著墨鏡,頭戴瓜皮帽的男人,看不出模樣,但體型卻是很熟悉,倒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站在太陽底下,曬得臉頰上汗不斷下淌,在車邊來回地踱著步,顯得異常焦慮。

我問那店老闆:“那你咋不賣票給他呢?他開豪車,不差錢的主,即使賣一千塊一張,他也願意。”

店老闆無不鄙夷地說:“我還真不想賣給他!我招呼他進來吃麵,他倒好,進來瞅了一眼,說我這店不衛生,怕吃壞腸胃食物中毒,這家把我給氣的……別說一千塊,一萬塊我都不賣給他,讓他裝!愛等等著去唄!”

老董反問道,難不成就你一人賣黃牛票,他不會去找別人買嗎?

店老闆說,鍾老太家容納不下這麼多人,現在開道場那房子是我幾個兄弟的,他們在守門叫號,領誰先進入去,我幾個兄弟說了算……哎,我說你們到底買不買,不買咋問這麼多呢?

老董抽了下鼻子,拿起手機,給龍小白打電話,沒通,又打給鍾老太,結果鍾老太直接把他的電話給摁掉了。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交待我在店裡等一下,轉頭對店老闆信誓旦旦地說,我現在就去把龍小白和鍾老太給叫出來,要叫不出來,你的票我四百一張買了!

說完,他揹著個手,晃晃悠悠地朝那漫長的隊伍走去。

此時,店裡進來一個大嗓門,五大三粗的婦女,張口大嚷道:“老闆,把你店裡最貴的菜、酒,都給老孃端上來,我也不過了!”

店老闆面露喜色,說大妹子你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婦女氣鼓鼓地拿著把扇子,不斷地扇風,邊扇還邊日爹罵娘地唾罵,似乎在罵自己的老公。

店老闆給她上了一盤滷牛肉、一盤醬肘子、一盤豬肝小腸湯、一盤青菜,外帶一瓶本地白酒。

那份量,足夠三、四個壯漢吃了。

婦女卻顯得很不滿意,敲著桌子說道:“你這店咋就這麼點破玩意兒!我看電視,說啥魚翅、鮑魚之類才是好東西,還有,就你這破酒,特麼能喝嗎?!那啥……醬香酒,叫啥臺的,給我整兩瓶來。我聽說那玩意兒喝了能飛天,老孃今天就飛一下天試試。”

店家說話也挺可樂:“大妹子,我看你氣呼呼的,有啥心事是不?再有心事,咱也不能拿酒菜出氣呀。魚翅、鮑魚啥的,我就一小麵館,上哪兒給你整去?還有那啥飛天茅臺,喝了能不能飛天我不知道,但你要真的整兩瓶下肚,我看你歸天還差不多。”

我實在忍不住,“噗呲”一下笑了。

婦女說:“真的沒有?那就拉倒,將就著整點吧。”轉頭又望向我:“大兄弟,我看你一人也沒啥事,過來陪大姐整兩杯。”

“別!大姐,我剛吃了碗麵,肚子飽著呢。”我回答道。

婦女不再理我,急頭白臉地吃起來,也不用杯子,起開酒瓶蓋,“咕咚、咕咚”把酒灌下肚。

店老闆無聊,坐在我對面,低聲說道:“兄弟,你看吧,絕對又是一個來看事看得家庭破裂的,一會兒準哭。”

話音剛落,“嗚哇”一聲巨響,那婦女果然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鼻涕、眼淚齊流,嘴裡開始嗚嗚哇哇地自說自罵。

殺千刀的喂……老孃嫁你十幾年……省吃儉用……那狐狸精到底給你灌啥迷魂湯啦……。

這可影響店家做生意了。

店家也可能見慣了這情況,自有一套,邊勸她別哭了,邊說我免你五十塊錢的酒菜錢。

婦女團著紙巾,擦擦眼淚鼻涕,方才慢慢停止嚎叫聲。

後來才慢慢聽清楚。

婦女的老公是個殺豬匠,早些時候家裡也困難,男人也老實,起早摸黑地殺豬賣肉。近些年也積累了點積蓄,在十幾八村也算抬起頭來。

要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倒好像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一來二去,殺豬匠跟村裡的女人開始不清不楚。婦女也聽到村子裡的風言風語,迅速開啟福爾摩斯模式,跟蹤、翻手機、旁敲側擊,想找出勾搭自己男人的是哪個狐狸精,但殺豬匠也不是個省事的主,沒讓她發現任何證據不說,還大罵她整天疑神疑鬼,對她拳腳相加,有幾次還把她趕回孃家。

她聽說龍小白看事很準,昨天就開始在這裡候著,拿了個比較靠前的號,去問事。

龍小白告訴她,勾搭她男人的是村頭賣豆腐的寡婦,後背上還有一顆痣。

婦女出來之後還不信呢。

那寡婦平日裡對她姐長姐短的,親熱的跟自己親姐妹般,咋還能勾引自己男人呢?

她狐疑著打了個電話給那寡婦,問她後背上是不是有一顆痣?寡婦回答倒也誠實,說確實有一顆痣。

她心裡猛地一“咯噔”,心說不會真是她吧,於是她詐那寡婦,說我男人昨晚是不是在你家呢?

哪知電話裡竟然傳來自己男人的聲音,大嗓子吼道,你都發現了,還問啥問呢!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管我,湊合著過下去,要麼收拾收拾東西,趕緊給老子滾犢子!

婦女心裡憋屈痛苦,點了一大桌子酒菜發洩來著。

我聽了她的事,不由地感到不可思議。那龍小白還真有本事,連人家後背裡有痣都知道,這貨怕是要逆天啊。

店老闆問婦女,難道仙家就有沒教你點破解之法?

婦女抬起頭說,教了。

店老闆問地仙到底咋說的?

婦女說,地仙叫我拿點家產,趕緊離開那個殺千刀的,還說……我後半輩子還會再嫁人。

店老闆說,那不就結了!用現在年輕人的時髦話來說,叫珍惜生命,遠離渣男,早發現,早止損麼!

婦女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可地仙還說,我還要再嫁三個男人。三個男人都會勾搭狐狸精,而且勾搭的都是後背上有痣的女人,我這輩子就是這命,改不了……”

說完,她又哇哇地哭起來。

我好奇心被徹底勾起:“大姐,你為啥是這命,地仙沒跟你說嗎?”

婦女抽搐兩聲,醒下鼻涕:“地仙說,我上輩子是個老鴇,專門拐賣姑娘,而且……為防止姑娘逃跑,我還在每個姑娘的後背上燙個毒疤,每月只發一次解藥……那些狐狸精就是姑娘轉世,這輩子專門報復我來著。我命咋那麼苦啊……”

我徹底無語。

這玩意兒,佛家叫前世因果,道家叫天道承負,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龍小白的說法為真,那婦女頭上的幾頂綠帽子,算是報應很輕的了。

正聊著呢。

老董卻捂住張鼻青臉腫的豬頭,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

“不是去喊龍小白麼?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我驚訝地問道。

老董疼的“哎呦、哎呦”直叫喚,坐下來猛喝了兩口茶壓驚,方才喘勻了氣,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

老董仗著自己跟鍾老太和龍小白的舊交情,不顧漫長的隊伍,插隊想徑直擠進堂屋,結果排隊的人不讓,說大家都排隊,你憑什麼加塞,叫他老實點拿號排隊去。

老董開始裝逼作死,大言不慚地跟排隊群眾講,就我這身份還特麼要排隊?龍小白那個小東西,我抽他兩個耳光,他都不帶敢吭聲的!你們讓我先進去,我讓他出來喊我幾句爺爺,給你們都聽聽!

你想想,排隊的都是一群啥人?

全是人家龍小白的腦殘粉。

老董敢當著大夥面公然侮辱他們的偶像,那幫人能答應麼?當場就有個漢子從隊伍中走出來,反手抽了老董兩個大耳刮子,對他罵道,要是再敢對龍地仙有半點不敬,撕爛他的嘴。

老董被兩巴掌給徹底打懵圈,瞧著那漢子的身板,又不敢還手,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反而衝著堂屋裡面,大聲嚷叫道:“龍小白,你個小王八蛋!麻溜點給老子滾出來磕頭!”

要說那一嗓子能喊出龍小白,老董裝逼興許能成功,也就沒後面的事。可排隊人聲嘈雜,龍小白在堂屋裡面,哪裡能聽的到?

老董這下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周圍的人暴怒,紛紛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地暴打,老董差點屎尿都被打崩,抱著頭連連告饒,直到他喊了幾句我錯了,我錯了,龍小白是我爸爸,費了老鼻子勁,才掙脫人群,逃回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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