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江湖故人(1 / 1)
我心中倏然一驚。
莫非那中年店主又跟來了?
趕緊扯了扯手中的紅繩,陸一伊還在我身邊,她也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你聽到有人說話嗎?”我問。
“聽到了。”陸一伊緊張地說。
前兩次情況,就我一人能看到聽見,怎麼此次陸一伊也能聽到人說話?
我們趕忙向四周環顧。
路燈影影綽綽,周圍沒有一個人。
太特麼詭異了!
我拉著陸一伊的手:“快跑!”
抬腿剛奔了幾步,聲音又從耳邊傳來:“少年,別跑啊。”
那聲音中還帶點氣喘,顯然它正在追我們,可人呢?!
“有種現身!”我惱怒地說道,同時口中開始念“禁”訣。
“你念的我腦殼疼,別唸了,別唸了。”聲音再次傳來。
腦殼疼就對了!
我兀自不理,嘴巴急促,咒語源源不斷地從唇邊吐出,身上的陰涼感開始漸行漸遠,一股罡氣在身子四周快速成形。
“別唸……別唸了,我在你後面!”
我們轉過身去,發現後面根本沒有人,整條白事街就我跟陸一伊兩個。
“你往地下看!”
轉眼往地下看去,果然發現古怪。
在我們的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紙紮人,渾身白白的,大概跟一根火腿腸一樣的高度,五官四肢健全,活靈活現,竟然還有面部表情,此刻,它正捂住耳朵,神情惱怒地瞪著我們。
“剛才……是你在說話?”我停止唸咒,不可思議地問道。
“沒錯,就是我。”紙紮人回答道。
我壓根不相信,挑戰我智商麼?
肯定又遇到邪物了!
我指訣一打,“禁”訣再次重啟。
“你神經病!神經病……”紙紮人捂住自己的耳朵,氣得連連跺腳,表情扭曲,顯然比較痛苦。
陸一伊緊緊地拉住我胳膊,我感受到她手中已經沁出來不少汗珠,她說道:“小梳子,別唸了……剛才真是它在說話。”
我陽氣提前燃燒,容易被邪物魅惑,但陸一伊根本不存在這個問題,莫非眼前一幕是真的,不是幻覺?
我只好再次停止唸咒。
紙紮人晃一晃頭,雙手叉腰,仰頭盯著我:“你念的我頭昏腦脹,我要生氣了!”
“……”
氣氛有點詭異。
我彷彿跟某寶上的“天貓精靈”在對話,但畫風完全不同。
對面是個小不點的紙人,不僅有還有強烈的面部表情,它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我們完全無障礙的交流。
“你……到底誰啊?”我半天憋出一句話。
“哼!你是不是太玄火精赤靈尊神門下弟子,叫金書。你師父叫龍小白,那個扛挖掘機被高壓線電得口吐白沫的蠢蛇?”紙紮人趾高氣昂地問道。
!!!
它咋知道的這麼清楚?
思忖半晌,我只得無奈地朝它點點頭:“那啥……算是吧。”
“好。就是你了,快跟我走吧!”
紙紮人揹負著雙手,大搖大擺地望前走。
我跟陸一伊麵面相覷,完全懵逼,待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走啊!”紙紮人見狀,回頭說道。
“去哪兒?”我問。
“你不是要解毒嗎?我帶你去找解毒藥,不過,我不喜歡曬太陽,白天行動不方便,路也有點遠,你最好把我放在你的口袋裡,帶我過去。”紙紮人搖頭晃腦地說。
它怎麼什麼都知道,而且,竟然說要帶我去找解藥,關鍵是,這玩意兒特麼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不不不……兄臺,我沒讀多少書,腦子有點笨。你能不能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咱畢竟第一次認識,萬一你把我拐賣了呢?”我無不疑惑地問道。
“拐賣你個臭男人去挑大糞嗎?!我看你身邊那姑娘長得挺漂亮,拐賣她倒很多人搶著要。”紙紮人答非所問。
不管面前的是一個什麼東西,有人誇獎,都是值得高興的事。陸一伊這小妮子倒還真是沒心沒肺,眼見它好似沒啥惡意,竟然梨渦淺笑,蹲下身子,發痴似的問:“你真覺得我漂亮啊?”
說完,她伸出芊手,準備去摸它。
“……”
我徹底無語。
哪知,紙紮人突然神色大變,猛地往後一跳,緊張地說道:“你手上有汗,別摸我!”
……
紙人確實怕水,陸一伊忘記這茬。
她收手之後,抱歉地衝它笑了笑:“那你說說,你是機器人嗎,怎麼會說話呢?”
紙紮人聽到陸一伊問它是不是機器人,顯得非常不滿,張嘴說道:“你才是機器人,你全家都是機器人!我是禮清真人的紙紮受戒弟子,道號滿功紅,你們以後可以叫我滿哥。塗奉朝地師跟我師父雲遊去了,你來白事街找不到他。”
我們被它一套說辭驚得合不攏嘴。
雲陽派受戒紙紮弟子,什麼鬼?!
而且,它叫滿功紅,我記得在幫小軍大姨收魂魁時,魂魁曾嘲笑老董的“功”字已經被雲陽派收回,那麼,滿功紅跟老董都是功字輩,理論上他們是師兄弟?這玩意兒是禮清真人徒弟,難道它知道我來找禮清真人要解藥,特意在這裡等我?
“那啥……你知道我找你師父?”我驚奇地問道。
它鼻子冷哼一聲:“兩天前,我師父告訴我,龍小白的徒弟會來找他拿解毒,但他身上沒有解藥,吩咐我來白事街等你,並帶你去找解藥。找完解藥後,叫我自己在塵世歷練。我也沒地方可去,今後就跟著你了。我坐了兩天的高鐵才趕過來的,現在很累,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趕緊問。”
還真是!
我剛想問它認不認識老董,但又想到老董曾反覆交待我,遇到雲陽派師門中人,別說見過他,話到嘴巴,只得又咽下去,轉而問道:“你也能坐高鐵?”
滿功紅說:“我沒有身份證,不能坐高鐵。我是爬到別人揹包裡藏著過來的。”
陸一伊突然“噗嗤”一笑:“小弟弟,你真是太可愛啦。”
滿哥顯得非常不爽:“不要叫我小弟弟,我年紀比你爺爺還大!龍小白在道門,理論上跟我師父是同輩,金書是他徒弟,所以我吃點虧,讓你們叫我滿哥,你以後再叫我小弟弟,我可要生氣了!”
陸一伊被它懟得捂住嘴,但仍忍不住笑意,衝我俏皮地眨眨眼。
我都不要臉拜龍小白為師了,別說認個紙紮人做哥,只要它能救我,做爺爺我也認了。
從它的話語看來,它對我的事瞭解的一清二楚,不像是在騙我。雖然我三觀再次被無情地摧毀,但現在卻不是思考紙人為什麼能說話這種事的好時候,還是抓緊時間問點關鍵問題:“那啥……滿哥,感謝你千里迢迢來幫我。我今天在白事街遇到很多怪事,是不是屍衣蠶毒快發作了?”
滿哥的眼珠竟然還能轉動,白我一眼:“不是!我剛才等你等得實在太無聊了,故意作法耍一下你們。”
腦海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我們剛才被嚇個半死,它竟然說因為自己無聊,故意耍一下我們。我甚至可以想象它見到我們狼狽不堪樣子哈哈大笑的無恥場面。
可眼下有求於它,我實在不好多說什麼:“那解藥在什麼地方,咱們還是趕緊去吧。”
“現在幾點?”滿哥問道。
“晚上十一點。”我回答。
滿哥想了想:“十一點……解藥在山上,時間來不及,現在去也拿不到。我又累又餓,你先帶我去吃點飯,然後找個地方休息,明天晚上再去。”
“你吃啥?”陸一伊好奇地問道。
“我師父在我身上封的是精魄,所以我不吃你們人吃的東西,我吃頭髮就行。”滿哥回答道。
發乃血之餘,血乃精所化。
滿哥身上封的是精魄,要以頭髮供養,雖然匪夷所思但卻又符合原理。我生怕他要吃什麼其它亂七八糟的怪東西,倒還真不知道哪裡弄去。
要頭髮,就簡單了。
我抬手去扯自己的頭髮。
滿哥卻制止我:“我不要你的!我要漂亮姑娘的頭髮,幾根就好。”說完,衝著陸一伊吧唧了兩下嘴。
陸一伊“嘻嘻”一笑,大方地扯下自己幾根頭髮,蹲下來遞給滿哥。
滿哥接過頭髮,塞進嘴巴,吭哧吭哧有滋有味地吃起來,最後還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它吃完飯,順著陸一伊的腿,“哧溜”一下,爬到她口袋裡,小腦袋探出來,手趴在袋口外,衝我說道:“走吧,我們先回去睡覺。”
……
我掏出打火機,剛想點根菸。
滿哥突然大驚失色,瞬間就鑽入口袋裡面,大聲嚷道:“不要玩火!”
擦!
我只得把煙滅了。
回到事務所,我正想偷偷摸摸給老董打個電話,問一下雲陽派到底是否真有這麼一個紙紮人。
哪知,剛進門,卻發現老董翹起個二郎腿,左手端茶杯,右手展報紙,正悠閒地喝茶。看他那神情,應該已經與鍾老太把修觀的事商量差不多了。
除他之外,沈廚子也坐在邊上,身邊還有個骨瘦如材的小姑娘。
我曾答應過沈廚子,事情了結之後,替他女兒治病,沒想到他可能等不及了,估計在我去白事街時就來到事務所等我。
“董貿衡,你怎麼在這裡?!”
滿哥從陸一伊口袋裡探出頭,滿臉驚奇,對著老董大聲喝問道。
老董抬眼一看到滿哥,臉色瞬間大變,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整張報紙撒滿了水,顫聲而又語無倫次地說:“師兄……那什麼……告辭!”
說完,這貨抬腳就往外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