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雲床(1 / 1)
漏盡星移,東方又見魚肚白。
失去了大師兄的蹤影,擎雲的情緒多少有些失控,可面對“淨樂宮”中聞訊趕來的大小道士,擎雲還是儘量將火氣往下壓了一壓。
無論如何,“淨樂宮”畢竟是武當派的產業,正如擎雲他自己所說,興許那些黑衣蒙面人並不是武當派的人呢。
“尊駕真的是泰山派的擎雲道長嗎,怎麼會如此裝扮?”
等“淨樂宮”的道士都來的差不多了,望著高高站立在屋脊之上的擎雲,有一箇中年道士走出了人群。
這個時候,擎雲才意識到自己今夜是喬裝至此,不僅沒有穿日常的道服,臉上還蒙著遮面布呢。
“貧道正是泰山派擎雲,不知此間是何人主事?”
擎雲隨手將臉上的布條扯去,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手中的“斬風”卻沒有收起來,警惕地望著院落之中的道士們。
“如果尊駕真的是泰山派的擎雲道長,我等自然會以禮相待,畢竟我派掌門同泰山派天門道長相交莫逆。”
“錯非作奸犯科之人,我‘淨樂宮’道士絕不刀劍相向!只是,尊駕為何會夤夜至此,總得給我等一個說法吧?”
說話的空檔,這名中年道人居然將自己手中的長劍收了起來,甚至還在向身後的群道示意。
人的名,樹的影,如今“擎雲”的名字那還了得嗎?
該說不說,雖然這些人並沒有見過擎雲的面,可擎雲這副長相天生自帶欺騙性,至少說,任誰看到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惡人。
“哼,貧道還沒有無聊到冒名頂替的地步,今夜拜會‘淨樂宮’自有深意,只是未曾見到此間主事之人,恕貧道難以相告。”
看到這些道士並沒有惡意,擎雲的怒氣反倒是略微削減了一些,只是大師兄目前生死不知,擎雲自然也不會對這些人客套。
“陸師叔、陸師叔,我等方才前去後殿去見玄高道長,可是道長靜室的門卻是從裡邊反鎖著的。”
“我和劉師弟好一頓砸門,又呼喊了無數遍,道長靜室的門也沒有開啟,您看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啊?”
就在這個時候,從後殿慌慌張張又跑來兩名小道士,看年紀能有十六七歲。
因為看到擎雲這個不速之客前來鬧事,那名姓陸的中年道士,就提前派了兩名小道士到後殿前去稟告。
“淨樂宮”作為武當山八宮之首,自然不會沒有守宮之人,而駐守在此間的主事道長法號“玄高”,乃是武當清虛道長的嫡傳大弟子。
清虛道長就是武當掌門的二師弟,據傳此人不僅修為精深,更是擅長機關削器之術。
在武當派老一輩當中,掌門沖虛道長年歲最長,門下嫡傳弟子卻寥寥無幾,除了擎雲這個長年“寄養”在外的,如今真正能走上臺面的似乎就只有成高一人。
與武當其他人不同,清虛道長最拿手的劍法並不是“太極劍法”,而是同師侄成高合使的“武當兩儀劍法”。
二人合力施為之下,即便是掌門沖虛道長親自下場,二人也能同其鬥上幾百回合。
沖虛道長一門親師兄弟三人,真論起廣收門徒、傳授技藝來,老大沖虛和老三凌虛加起來,都遠遠趕不上老二清虛道長。
“淨樂宮”主事道長玄高就是一眾徒弟之中的佼佼者,據說還是當今武當派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如果沒有兩把刷子,又豈能被派來當此重任?
兩個小道士說完,在場眾人都著急了。
“陸師兄,咱們還是先去找玄高道長要緊——”
“是啊,師父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我等該怎麼辦啊?”
眾人一陣七嘴八舌,有的人拔腿就想著到後殿去看看,可是見到陸姓中年道士並沒有發話,也只能留在原地乾著急。
“這位朋友,尊駕若真是泰山派的擎雲道長,可否容我等先行料理觀中要事?”
“方才陸某這兩位師侄所言,想必尊駕您也聽到了,我玄高師兄處出了點紕漏,尊駕若是感興趣不妨隨我等一同前去如何?”
人老精、馬老猾,不管屋脊上那人是真擎雲還是假擎雲,單憑對方身上那股子氣勢,陸姓道人就明白此人絕非易與之輩。
整個“淨樂宮”之中,若論武功高低,自然非此間主事道長玄高莫屬,那位已經有臨近一流境界的水準。
排名第二的就是眼前這位陸姓道人,別看他年齡更大,拜入武當派的經歷有些坎坷,乃是從一名外門弟子逐漸遞升上來的,也算是大器晚成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三流境界的身手,勉強能夠獨擋一面。
“也好,貧道就隨你等走一趟——”
事發突然,院子中群道的舉動和表情擎雲盡收眼底,他也相信這些人不是在玩什麼花活。
只是,自己和大師兄夜探“淨樂宮”,冒出來那許多詭異的黑衣蒙面客,如今此間的主事道長居然也出事了?
會有這麼多巧合的事嗎?
“今日‘淨樂宮’暫時閉宮一日,你等不必在此聚集,各回各處、謹守門戶,不得肆意妄為!”
擎雲從屋脊之上一躍而下,陸姓道人衝其一拱手。
“你、你、你,你們三個隨我到後殿去!尊駕,也請隨我來吧——”
陸姓道人點手叫過三個人了,擎雲隨意望了一眼,看得出來這三名道士應該也是功夫不錯的。
這個時候,擎雲倒是對眼前這個陸姓道人有些認可了。
面對擎雲這個不速之客,自家主事道長那裡也出了問題,這種情況下,還能夠鎮定自若地指揮眾人,實在是難能可貴。
擎雲心中更加明白,此人絕對能看出自己不是好相與的,將眾人遣散回去,實則是在保護這些人啊。
......
“淨樂宮”,後殿。
當擎雲一行數人趕到後殿之時,正有兩名小道童衣冠不整,焦急地在那裡晃來晃去,其中一名道童還時不時拍打兩下房門。
“師尊、師尊,您在裡邊嗎?——”
那名呼喊的小道童,說話都已經帶了哭腔。
“金風、銀角成何體統,你們的師尊當真在房中嗎?”
陸姓道人看到此種情景,低聲呵斥了一句,更多的卻是關懷之意。
“陸師叔,昨晚定更之時,還是弟子親自服侍師父洗漱的,然後弟子和銀角師弟一同關上了靜室的門,就再也沒見師尊出來過了。”
敢情這兩位乃是日常服侍玄高道長的童子,也住在這後殿之中,方才正睡的香甜呢,就聽到外間有人拍打師尊的房門。
隨後,他們兩個也就驚醒了,連道袍都沒穿利落就趕了過來。
“玄高師兄可在房中,師弟陸鳴有事求見——”
陸鳴正是此道人的名字,事實上此人雖然著道士裝,卻並非真正的出家道人,自然沒有道號賜下。
陸鳴連著叫了幾聲,靜室之中依然安靜如故。
“玄高師兄,事急從權,恕師弟我孟浪了——”
陸鳴用手推了一下,發現房門真的從裡邊給鎖上了。
暗中一較勁,內力灌於右臂,“卡巴”一聲響,房門裡的插條應聲而斷。
“玄高師兄?——”
陸鳴第一個就走進了靜室,緊接著就那兩名童子金風、銀角。
“師尊,師尊您在嗎?陸師叔,師尊怎麼不在房中,這怎麼可能啊?”
此靜室乃是一個套間,一明一暗,明的應當是日常待客或打坐的地方,裡邊的暗間才是用來睡覺的。
金風、銀角自然再熟悉不過了,裡裡外外找了好幾遍,哪裡有一個人影啊?
“尊駕不妨也進來看看——”
到了這個時候,陸鳴依然沒有稱呼擎雲的名字,語氣反而比方才變得冷淡了一些。
房門從裡邊鎖著,而人卻並不在房中,玄高道長顯然是出事了。
問題是,恰恰就是這個自稱泰山派擎雲之人,半夜跑來“淨樂宮”之時,自家的主事道長出事了,你讓陸鳴怎麼想?
“恕貧道不恭了——”
擎雲也迷茫了,難道說,這“淨樂宮”的主事道長真出事了?
擎雲心頭有一種異常強烈的感覺,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者說,自己陷入了一個別人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
這是要藉機挑起泰山派和武當派的爭鬥嗎?
也許,這位“淨樂宮”的玄高道長,同大師兄的失蹤有關聯呢?
擎雲也步入了靜室之中,而隨同陸鳴一起到來的那三位道士,此刻卻並沒有跟進來,而是呈環形將靜室的門給圍了起來。
此用意不言而喻,擎雲也只能假裝沒看到。
天剛漸曉,太陽還沒升起來,靜室的外間光線尚可,裡間卻只能看得模模糊糊的。
“銀角,把燈掌起來——”
看到擎雲進門先用鼻子聞了聞,沒發現異常之後,圍著外間轉了一圈,舉步向裡間行去。
陸鳴自己已經找過一圈了,同樣一無所獲,沒來由讓他對這個初次見面,尚摸不清底細的年輕人冒出一份信任來。
銀角熟門熟路地找到火鐮子,三下兩下打著火,不知從何處取來兩根蠟燭點了起來。
“門窗無損,屋內沒發現打鬥的痕跡,也沒有一絲迷藥、毒藥的味道,而門又從裡邊被反鎖人卻不見了,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
藉著蠟燭的光亮,擎雲仔仔細細地把裡間也轉了一遍,又順手拿起被陸鳴震斷的那根門插子。
“尊駕有何高見?”
看著擎雲這一臉鄭重的樣子,陸鳴忍不住問道。
“第一種可能,玄高道長自己出了房門,反手再將房門給反鎖了,就如同這樣。”
說著話,擎雲將門插子一端插入房門背後的孔中,掌握好插入的分寸,讓其擔在那裡不至於掉落。
然後轉身出了靜室,用雙手輕輕地將兩扇房門合攏。
“吧嗒”一聲,力道控制的好好的,那插入了一半的門插子依然留在原位。
這個時候,擎雲暗中運起“純陽無極功”,功灌左手,竟然產生了一股子吸力?
灌滿內力的左手抵在房門之上,擎雲估摸著門插子的位置,“譁楞”、“譁楞”......三下兩下,房門真的被從裡邊反鎖了?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是道童銀角的聲音,他一直就待在靜室裡,看著擎雲這一系列的表演。
“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當靜室的房門再次被開啟的時候,銀角忍不住問道,擎雲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做出回答。
“第二種情況,就是這間靜室之中另有玄機,或是有夾牆、或是有暗道。這位陸道長,你覺得會是哪一種呢?”
道理是這個道理,擎雲卻沒辦法做出判斷,蓋因他對那位玄高道長一無所知,又從何談起呢?
“陸某相信你就是泰山派的擎雲道長了!我玄高師兄雖說武功修為出眾,卻也不曾像擎雲道長這般......內力渾厚,陸某失敬了——”
說著話,陸鳴居然向著擎雲施了一禮。
詭異的是,陸鳴的眼神之中不是敬佩,不是欣喜,而是......詫異?
想陸鳴今年四十有六,拜入武當門下也有近三十年了,自己雖說資質一般,可也算是見過世面的。
方才擎雲撥動門插子所用的內功,分明同玄高師兄如出一轍,那......那居然是“純陽無極功”?
作為外門弟子出身,陸鳴自然是沒有習練過“純陽無極功”,可架不住他同玄高交往甚密,沒少見其使用此功法。
問題是,作為清虛道長的嫡傳大弟子,似乎玄高師兄也只是將“純陽無極功”練到第四層了吧?
可是,眼前這位泰山派的擎雲小道長,不僅會使用武當派嫡傳弟子才能修煉的“純陽無極功”,此功法的修為居然還要在玄高師兄之上?
這可能嗎?
到底痴活了這麼多年,陸鳴心中有百般不解,還是儘量在控制著自己,而對擎雲的戒備、怨懟之心卻早已蕩然無存。
“哦,這麼說,此間靜室就要好生找上一找了。”
陸鳴說的很直白,擎雲自然也聽明白了。
事實上,陸鳴已經走到了雲床之側,用手在一處輕輕按了一下。
嘎吱吱......
床面被掀開了,雲床之下真的另有玄機?
“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開啟的雲床下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