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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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高師兄,您......您真的在這裡啊?”

師兄弟二人在一起多年,雖然一個為武當長老嫡傳,一個只是外門弟子,卻不妨礙彼此間相交之莫逆。

也正因如此,陸鳴才可能知道玄高道長這間靜室的秘密,這裡原本是一條密道,誰曾想此時困住的竟然是玄高道長本人?

“師尊?——”

金風和銀角也趕了過來,二人匆忙上前,一左一右將玄高道長給架了出來。

“玄高師兄,您哪裡受傷了嗎?”

雲床再次恢復了原樣,玄高道長平躺在雲床之上,陸鳴已經開始為師兄做檢查了。

此時的玄高道人,面部呈灰青色,雙目深陷、氣若游絲,嘴唇乾的起皮,若非還有一口氣在,跟一個死人又有何兩樣?

“他並沒有受傷,而是中毒了,此毒喚作‘噬心散’,中者無痛無癢,只是自身生機會不斷喪失,直至一命嗚呼。”

陸鳴在師兄身上摸索了半天,沒發現任何的傷口,又用內力探查一番,連半點內傷也不曾有。

這是怎麼了?

正當陸鳴詫異之時,站在一旁的擎雲說話了。

“擎雲道長,您既然能識此毒,不知可有解救之法?若是能夠救我師兄一命,武當派定當記下您這份恩情——”

聽到擎雲所說,又回頭看看自家師兄的樣子,陸鳴趕忙來到擎雲面前一躬到地。

“解此毒甚是麻煩,解毒之法貧道自是知曉,只可惜一時間難以找全解毒所需的藥材啊。”

擎雲也邁步來到雲床之前,伸手將玄高道長的前襟扯開。

果然,在玄高道長的兩乳之間,有一塊心狀的淺青色印記,正是中了“噬心散”的標誌。

此毒名為“噬心散”,其實作用的卻是全身經絡,一旦毒素入體,人體所有生機將被絲絲抽剝,並悉數聚攏於胸前。

就像現在這樣,當心狀印記由淺青變黑紫,最終變成赤紅色的時候,也就是中毒者命喪之時。

看玄高道長如今的樣子,似乎只是剛剛中毒,最長不會超過一個對時?

“噬心散”的解藥,擎雲還真就會配製,也是當年從那位老唐頭那裡學來的。

當年擎雲還真就沒怎麼在意,更多的心思就是“好玩”,各種下毒和解毒之間的遊戲,讓他樂彼不疲。

即便其中不乏有駭人聽聞的劇毒之物,擎雲也只是理論上知道而已,錯非親見誰又能真實感受那劇毒的恐怖呢?

這大半年來,擎雲總算是真正地走了一趟江湖,先後也遇到幾起下毒事件,這才體會到老唐頭當年所傳毒術的珍貴之處。

想想這些事情,擎雲在慶幸和感慨的同時,禁不住又對老唐頭的身份起了疑心。

這樣的一位毒術大家,究竟是何方神聖?怎麼會默默無聞地在泰山上待了那麼多年呢?

“擎雲道長,可否將所需藥材一一列明,就算是均州城裡採買不到,我等也能快馬趕回武當山求助!”

聽到擎雲真有解決之法,陸鳴頓時就激動了起來。

“非是貧道敝帚自珍,實在是解此毒所需的藥材有幾味只有南疆才能覓得,可這‘噬心散’之毒七日無救,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擎雲不禁搖了搖頭,想想老唐頭當初所說的話,解此毒必須的三味主藥“血蓮腸”、“黑骨藤”以及“頭花蓼”,哪一樣是容易找到的?

就算真讓擎雲親自跑一趟南疆,就一定能尋得來嗎?

就算能夠尋得來,時間上也不趕趟啊!

“不過,除卻配製解藥之外,其實尚有一法可以一試。”

呵......陸鳴直接就懵了,這都什麼時候了,說話怎麼還帶大喘氣的?

“不知擎雲道長還有何法?只要是陸某能夠辦到的,絕對不會推辭——”

“呵呵,貧道如今雖然解不得此毒,卻也有法門讓玄高道長的毒性不再蔓延。在此期間,爾等可飛馬趕往武當山求救。”

“但凡能搬請一位一流境界修為的前輩至此,按貧道所言之法,用渾厚內力進行祛毒,三日之內,此毒當解!”

這就是擎雲能想到的第二種解毒之法。

其實,擎雲自己也能勉力一試,他的“純陽無極功”已經在第五層停留很久,眼見得就能夠突破到第六層。

“純陽無極功”只要能夠突破第六層,單就內力而言,那就是妥妥的一流強者啊。

可惜,擎雲一直沒敢嘗試著去突破,他總覺得還缺少些什麼?

內功修行不比別的。

拳法、劍招還能慢慢熟練,練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熟能生巧,內功突破一旦有絲毫差池,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連小命都可能給葬送了。

這也是擎雲此次武當山之行的一個重要原因。

若還是在泰山“浮雲居”裡閒散度日,擎雲絕對不會這麼著急,就算遲上三年五載突破又能怎樣呢?

二十歲出頭的一流高手,放眼整個江湖都是絕對的翹楚人物啊!

可是,走了這大半年的江湖,先後會鬥過黑白兩道的幾位知名人物之後,擎雲才感覺到自己在實力上的欠缺。

若是自己已經達到了一流之境,當初會讓“青海一梟”遁走嗎?還能連一個“區區”餘滄海都搞不定嗎?

就拿昨晚來說,還能讓那夥賊人將大師兄給擄走嗎?

擎雲終究不是“笑傲”世界的主角,沒有那般逆天的造化等著他,所有的機緣就只能靠自己苦哈哈地謀劃和爭取了。

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原來如此,陸某這就命人前往武當山搬請清虛師尊下山,只要他老人家至此,玄高師兄就有救了。”

......

均州城西,關門山。

此時已經是驕陽高照,日上三竿,關門山西峰的一處洞穴之中,兩這個兩個人,一躺一立。

立在洞口的是一位年邁蒼蒼的老嫗,這老嫗一看年紀就不小了,頭髮已然白了一大半,腰身有些佝僂,手中拄著一根蛇形柺杖。

往臉上看,三道抬頭紋清晰可見,還有數處大小不一的斑點,只是整體輪廓尚能看出年輕時候的樣子。

老嫗拄著蛇形柺杖,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洞口,一眼不眨地注視著山洞之躺著的那個人。

要是擎雲能夠在此,一定會撲上去,呼喚一聲“大師兄——”

是的,山洞之中躺在地上的這位,正是昨夜消失在“淨樂宮”的鄧子陌。

“咳咳......”

約莫又過去了一刻鐘左右,鄧子陌那裡有了動靜,先是咳嗽了兩聲,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好疼......

兩隻眼睛就如同針紮了一般,且生澀乾裂的很,眨弄了好半天才稍稍緩解,那股疼痛卻依然存在。

可是,身上的酸楚更是“難得”,每想稍稍挪動一處都要費上好半天的勁兒。

“鄧小子,你莫要動彈了,老身剛剛給你將解藥灌下去,自己先運功調息幾個周天再爬起來吧。”

看到鄧子陌的掙扎,洞口站著的那位老嫗走了過來。

“啊,前輩?......您怎麼在這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眼疼體酸,卻不耽誤鄧子陌說話,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位老嫗,鄧子陌的雙眼之中竟然露出一份驚喜之色。

“哼,我老人家怎麼會在這裡?若非老身昨夜恰巧到了均州城,你小子的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

“話說你一個普普通通的泰山派弟子,怎麼能夠招惹上那幫人?哎,老身傳了你易容之術,可惜你一與人動手還是會暴露你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啊。”

老嫗的聲音有些乾澀,沒有回答鄧子陌的話,一邊嘴裡絮絮叨叨的,一邊從懷中摸出一隻藥瓶來。

這是一隻琉璃製成的藥瓶,也就兩寸來高,難得的是通體明黃。

老嫗拔去琉璃瓶上的紅頭塞子,緩緩地彎下腰來,將琉璃瓶的瓶口對準了鄧子陌的眼睛。

“此瓶之中裝的乃是‘凝玉露’,老身也沒多少了,就便宜你小子了。”

兩滴“凝玉露”順著內眼角滴入鄧子陌的眼中,他只覺得涼涼的、滑滑的,還帶有淡淡的薄荷清香,簡直舒服到了極點。

“多謝前輩,晚輩又受您大恩了。”

原來,山洞之中出現的這位老嫗,竟然就是傳授“易容術”給鄧子陌之人?

“咳咳,在老身面前就無需這般客套了,當年老身在危難之時若非你出手相救,也許老身就死於宵小之手了。”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有了昔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何況你對老身同樣是救命之恩啊!”

就在兩年前,當鄧子陌下山遊歷江湖之時,信步來到了蘇州城西太湖之畔。

恰逢中秋月圓之夜,獨在異鄉的鄧子陌一時心血來潮,花重金僱了一艘漁船夜遊太湖、賞月飲酒。

合該著出事,鄧子陌的僱船剛剛離開,船伕的水槳在湖中居然劃到了一個人?

見死不救,豈是正道所為?

鄧子陌連猶豫都不曾猶豫一下,縱身就跳到了太湖之中,果不其然,打撈上來一個人。

讓鄧子陌有些驚訝的是,打撈上來的居然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嫗,何人如此心狠竟然對一個老嫗下手?

是的,鄧子陌能夠看的出來,這老嫗並非自己落水,應當是被人打入水中的,左臂的刀傷和嘴角的血漬就是最好的證明。

幸好這老嫗只是昏迷了過去,尚有一口氣在,碰到這樣的事情,鄧子陌早就沒有了遊湖的心思。

於是乎,鄧子陌就讓船家調轉了船頭。

老嫗這般年紀,又是如此危急關頭,鄧子陌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直接揹負著老嫗趕往自己在蘇州城下榻的客棧。

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老嫗甦醒了過來,聲稱在太湖遭遇了一名相當厲害的仇家,所帶的家中護衛悉數被殺,自己也傷重落水。

對於鄧子陌的救命之恩,老嫗自然是千恩萬謝,也沒有隱瞞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只是沒報通姓名而已。

鄧子陌就好認多了,一身標準泰山派弟子的裝束,但凡對武林各派有關注的江湖人士,誰還能看不出來?

許是在太湖之中泡的時間有些久,或者老嫗的傷勢真有些重,一直在客棧之中住了七日,對方才能夠行動自如。

在此期間,作為答謝,老嫗竟然將一套“易容術”傳給了鄧子陌。

起初,鄧子陌是婉言拒絕的。

開什麼玩笑,自己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若是真學了人家的妙術,這不是在攜恩圖報嗎?

可惜,鄧子陌的婉拒擋不住老嫗的堅持,甚至直接亮出了殺手鐧。

若是鄧子陌堅持不學“易容術”也可以,她就會將自己家中剛剛成年的孫女許配給鄧子陌,並敲鑼打鼓親自送親上泰山去。

這更加不行了。

迫不得已之下,兩“害”相權取其輕,鄧子陌只好接受了老嫗所傳的“易容術”。

時過境遷,沒想到兩年之後,這二人居然又在均州城相遇了。

所不同的是,此次換做鄧子陌遇險,反而老嫗出手將鄧子陌救了下來。

“前輩,昨晚你相救晚輩之時,可曾見到晚輩的師弟?他的名字叫做擎雲,那些黑衣蒙面人手段如此兇殘,也不知我那雲師弟......”

鄧子陌的眼睛恢復了過來,可一身的痠痛尚在,好半天才勉強掙扎著盤坐起來。

“擎雲?老身在江湖上倒是聽說過。不過,昨夜老身趕到之時,只看到兩名黑衣蒙面人抬著你翻牆而出,後邊似乎還跟著不少人。”

“老身也算是投機取巧了,趁著那二人沒有防備抽冷子殺出,才將你給救下,在其他黑衣人到來之前就離開了。”

老嫗似乎不想多說什麼,再次檢查了一番鄧子陌的傷勢。

“這裡有一粒丹藥,你兩個時辰之後服下,這些熟食和清水,足夠你兩日之用。”

“若不想暴露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可在此將這套劍法練熟,再行走江湖之時,也好多一個依仗。”

老嫗就像是在變戲法一般,不一會兒的功夫,從一旁的包裹中接連拿出數樣物件,最後居然還拿出一本劍譜放在鄧子陌面前。

“周公劍”?

“前輩,您這是?......”

鄧子陌想要說話,卻被老嫗攔住了。

“你那師弟吉人自有天相,你小子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練好劍法之前最好不要下山,日常所需之物,老身會遣人送來——”

老嫗說完,都沒給鄧子陌開口的機會,轉身離開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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