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太極(1 / 1)
一日兩,兩日三......
沖虛道長來到“淨樂宮”已經過去了七日光陰。
在這七天裡,玄高道長的傷勢已然痊癒,原本就是中了“噬心散”的毒,等體內的毒素被祛除之後,剩下的只不過是固本培元而已。
沖虛道長並沒有急於離開,反而調動武當派能夠調動的力量,全力搜查那夥消失的黑衣蒙面人。
可惜,把整個均州城都找遍了,甚至方圓百里之內但凡有江湖人落腳的地方也翻了一遍,依然毫無頭緒。
“玄高,前來‘淨樂宮’尋你的那位故人,他究竟是什麼人?”
當一切無果之後,沖虛道長又將玄高喚了過來。
在玄高養傷這幾日,“淨樂宮”大小事務都是陸鳴在操持著,而成高就成了陸鳴最有力的幫手。
“那人名叫麻老三,乃是弟子尚未拜入武當之前在江湖上結識的,其實弟子當年同他並沒有太多的交情。”
“只是此次見面,看到此人一身功力不俗,且又是一介江湖散人,就想著是否有機會將其納入武當之內,所以才盛情款待了他,誰知道......”
經過這幾日的休養,除了面色依舊有些白皙,玄高已經行動如常,甚至每日還能在院中打上兩套“武當長拳”。
作為武當二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如今更是獨當一面主事“淨樂宮”,玄高見到武力高強的江湖客,有些招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一個門派要想發揚光大,靠的不僅僅是自家培養的弟子,更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和行為。
資質一般卻能夠提供一定錢財者,可收入雜役或外門弟子,在江湖上有一定勢力和影響的,更要積極招納。
真正有實力的人,甚至還能在宗門之內賦予一定的地位,諸如客卿之類。
玄高已經是二流境界巔峰,見到一個同自己實力相當且也算熟識之人,若是不生出招攬之心,那可就是他的失職了。
麻老三?
一個普通的沒法再普通的名字,這樣的名字可能有成百上千,沖虛道長甚至都覺得這未必是對方的真實姓名。
“掌門師伯,弟子思前想後,這麻老三或許不是他的本名,也或許這些年他已經加入了某方勢力。”
“都怪弟子識人不明、引狼入室,才給自身招來了如此災禍,又連累了雲師弟和他大師兄。”
活了這麼大歲數,玄高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爆虧,即便沖虛道長沒有訓斥於他,玄高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更何況,擎雲還在一旁坐著呢,玄高已經知道了擎雲的另一重身份,掌門師伯的嫡傳弟子啊。
此人年紀輕輕就在江湖上闖出了偌大名聲,武功上更是有如此造詣,若是當真迴歸了武當山,武當二代弟子的翹楚之位歸於何人,尚是未知之數啊。
當然,玄高還來不及過多地思考這些,他的性命可以說是擎雲一手救下的,可對方的大師兄卻在“淨樂宮”失蹤了,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掌門師伯,弟子想過了,此事乃是弟子之錯,不罰不足以正武當戒律,弟子今後的修行也恐再難有進境。”
“弟子當暫時辭去‘淨樂宮’主事之位,何時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至少將泰山派鄧師兄找回來,弟子再來‘淨樂宮’效力當值。”
看到沖虛道長和擎雲坐在那裡都沒有說話,玄高一咬牙,自己把自己給判了。
“玄高,你這又是何苦呢?江湖中最險惡者就是人心,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啊。”
“你如今傷勢初愈,若想靜養一番也在情理之中,那就讓你成高師弟暫時替你頂幾天吧。”
看到玄高如此虔誠,甚至都提到了事關今後的修行,沖虛道長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多謝掌門師伯,弟子告退......”
玄高似乎沒想到掌門師伯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他,略微遲疑了那麼一下,再次躬身施禮,又衝著一旁的成高和擎雲點點頭,就退出了這座偏殿。
“師父,您這樣處罰玄高師兄,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等偏殿之中只剩下沖虛道長師徒三人了,成高仗著膽子問道。
成高跟在沖虛道長身邊的時間更久,這些年也幾乎都是待在武當山上,對於武當各支各脈的人頭都相當之熟。
玄高師兄比他大不了幾歲,卻是他從小到大學習和追逐的榜樣,只是玄高早早地被安置在“淨樂宮”獨當一面,這些年師兄弟二人見面的機會不是很多罷了。
“雲兒,你怎麼看?”
沖虛道長沒有理會成高的話,緩緩地端起桌案上的茶碗,望著擎雲問道。
昨日晚間,沖虛和擎雲這對師徒秉燭夜談,二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只是看到窗欞上透進了亮光,才結束了話題。
經過這一夜的交心,沖虛道長算是對自己這個闊別了近十年的弟子,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這種認識,不是能夠透過簡簡單單的書信,或者他人轉述能夠替代的。
二人聊的越深,沖虛道長越是驚訝,既有對擎雲在武學進境上的突飛猛進感到欣喜,更有對擎雲諸多天馬行空的想法感到不知所措。
武功進境就不用多說了,一個十八歲都不到的少年,在二流境界之中已經不太容易找到對手了,連餘滄海那樣的一流修為之人不也都硬撼了嗎?
關鍵是擎雲的很多想法,或者說念頭,讓沖虛老道很是無語。
他居然會一而再地出手相救魔教長老曲洋?
第一次還可以說有情可原,畢竟是無意中碰到的,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出於江湖義氣出手相救也就罷了。
那麼,第二次呢?
看到對方落入了官府之手,有著東廠的人看護著呢,都敢跑去劫法場,甚至對方告知名姓之後,擎雲居然毫無反應?
這些都是沖虛道長不能理解的,若是哪一位武當弟子做下此事,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動用門規?
再有就是擎雲對待“武林正道”的態度,諸如青城派餘滄海,或者還包括中嶽嵩山那些人。
按理說,這些人都是正派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一個在江湖中沒有一定的地位啊?
擎雲之前是泰山派弟子的身份,見了這些人自然是要以晚輩自居,不說唯命是從吧,至少不能直接忤逆吧?
可是,擎雲又做了什麼?
為了維護劉正風一家,公然同嵩山派的幾位太保正面硬剛,這個一時也不好說對錯,“五嶽劍派”內部的事情,身為武當掌門的沖虛還不想過多參與。
連魔教曲洋都能捨命去救,維護一下同曲洋交好的衡山派師叔,似乎擎雲做的也不算過分吧?
一劍斬殺了“青城四秀”之一的羅人傑......好吧,擎雲不是說了嘛,誤殺且真實兇手尚有其人。
沖虛道長不想對擎雲這個弟子“一視同仁”,武當派那些門規,沖虛道長也沒打算用來約束擎雲。
這個時候,沖虛道長不禁有些佩服起泰山的天門來,難道那位早就想到了這些?
拜入泰山門下又不入泰山弟子序列,擎雲在泰山派就是一個超然物外的存在,天門道長都能如此,他沖虛又差的何來?
不過,沖虛道長對於擎雲能主動來武當找自己,心裡很是欣慰。
擎雲自己也說了,他“純陽無極功”的遇到了瓶頸,更是想修煉一門武當派的劍法,沖虛能不滿足這個弟子嗎?
......
“師父,‘淨樂宮’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不是弟子不相信誰,而是很多地方依然存在疑點。”
“玄高師兄作為此間主事自然難辭其咎,他想‘戴罪立功’您也沒必要攔著,成高哥哥來坐鎮‘淨樂宮’,總好過他待在武當山偷喝您的酒好,呵呵......”
擎雲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怎麼了解,不過察言觀色之間,倒也能夠窺得幾分端倪。
聽到師父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己,擎雲卻沒打算說什麼乾貨,先是迎合了一下師父,然後直接“禍水東引”,將成高師兄給扯了進來。
值得注意的是,擎雲對其他人都是師兄弟相稱,卻依然喜歡叫“成高哥哥”,更是在這般莊重的場合,再次重提成高“偷酒”的舊事。
“呵呵,雲兒說的甚是。你成高師兄連一流境界都沒達到,真比鬥起來,說不定還打不過你在泰山派的鄧子陌大師兄。”
“看來是為師這些年太放縱他了,從今日起,白天成高在前殿處理‘淨樂宮’的瑣事,晚間就到後殿來吧。”
“有云兒在,還有他帶來的四個師弟,為師好好地調教調教你這個喜愛‘偷酒’喝的成高。”
雖然知道擎雲是在有意打趣,沖虛道長卻難得地跟著詼諧了一把。
要知道,整個武當山上,從上到下,可從來沒有人像擎雲這般“沒大沒小”啊。
昨夜的長談擎雲也說了,他並不想住到武當山上。
或許是因為在泰山一住就是十年,或許是隱隱之中,擎雲還想在“淨樂宮”中等待著大師兄鄧子陌的訊息。
反正他是來沖虛師父這裡“進修”的,在哪裡練武不一樣啊?索性沖虛道長也住在了“淨樂宮”。
現在只是七月中的,年底大較之時趕回武當即可,平日裡有三師弟凌虛在那裡盯著,想必也出不了什麼紕漏。
如今,玄高道長“引咎辭職”,主動請纓要去查探那幫黑衣蒙面人的下落,後殿暫時就被騰空了。
再加上陸鳴也是個會辦事的,直接又從東西劃出兩個偏殿來,如此一來,整個“淨樂宮”北部這三分之一臨時就被劃為了“禁地”。
日常除了有固定的雜役弟子前往灑掃,就連更夫都不得入內,吃喝就更簡單了,擎雲帶來那四位師弟之中,王威和李猛可是多年的“老伙伕”了。
正式入駐“淨樂宮”之後,王威等四人也開始各司其職,在“浮雲居”怎麼幹在這裡就怎麼幹。
只是他們四個,包括擎雲在內,一律都換上了武當弟子的服飾,就連武當的制式長劍都發配了四把,也算是入鄉隨俗了。
反正天門道長也說了,他們四個首先是跟著擎雲的,其次才是泰山派的弟子。
“雲兒,為師覺得你的‘純陽無極功’無需著急突破,且在第五重多沉澱一些時日吧。”
“需知我武當派的內功,最是講究循序漸進,基礎夯的越是紮實,等將來你的武學之路才能走的越平穩。”
“從今日起,為師開始傳授你‘太極劍法’,不將這套劍法傳給你,為師都不知道該傳給你哪位師兄了。”
算上擎雲,沖虛道長總共收了四名嫡傳弟子,而擎雲又是其中最小的一個。
其他三人,資質尚可,只是在武當山修行多年,於武學一道始終是不溫不火的。
自從八十多年前魔教偷襲武當之後,這些年來,說好聽點是在韜光養晦,實則還不是因為沒出來什麼驚世之才嘛。
好在有沖虛道長頂了起來,躋身武林正道三大高手之列,讓武當派的聲威再次得以重振。
“‘太極劍法’由武當派創派祖師張三丰所創,乃我武當派最為高深之功法,更是非嫡系弟子不傳也。”
“而‘太極劍法’又非一套單純的劍法,它囊括含諸多如眼法、手法、步法、身法、腿法等等。”
“就算是單練劍法,又要分點劍、刺劍、劈劍、掛劍、撩劍、雲劍、抹劍、帶劍、崩劍、絞劍、架劍、託劍、截劍、穿劍、提劍、捧劍、抱劍、掃劍、攔劍、削劍......”
饒是擎雲已經練劍多年,一套“泰山十八盤”劍法幾近大成境界,如今學起“太極劍法”來,還是覺得繁瑣的很。
飯總要一口一口地吃,功夫更不是一天就能練成的。
就這樣,在“淨樂宮”的後殿之中,一個耐心地教、一個專注地學,這師徒二人摽著膀子就幹了起來。
都不是什麼二五更的功夫,擎雲又不是初學的小白,二人渴了就喝一口、餓了就吃兩嘴,真的有些困頓了,才各自回房打坐,連覺都睡的不是很多。
......
殘雲收夏暑,新雨帶秋嵐。
冬來銀裝素,霜雪紛飛寒。
不覺間四個月時光匆匆而過,擎雲的“太極劍法”有了一定的火候,沖虛道長甚至將“梯雲縱”的輕功也傳給了擎雲。
可惜,依然沒有等到大師兄鄧子陌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