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平衡點（1 / 1）
楊回盯著面前的應無塵，眼神頃刻之間變換了無數次。
她不清楚此刻應無塵盤坐在這裡，到底是為了拖延自己的精力，好給柳涵製造一個離開的時機,還是確有其事的，是來真心做交換的。
所以她打算試一試。
“你倒是好算計，這邊拖著我和嫣兒不得離開，趁著西崑崙內部人力空虛之際，給柳涵製造了一個缺口，供她逃離這裡，當真是算無遺策。”
原本應無塵還老神在在的，欣賞著楊回的表情變化。畢竟對方的神情瞬息之間變了又變，在他的視角里自然是在衡量自己話語裡的真實性，結果卻不曾想，好像是因為別的事情？
而且還是對自己十分不利的事情。
於是，聽著楊回的挖苦，應無塵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首座莫要誆騙於我。”
話雖如此,應無塵對楊回的說辭，基本上已經信了十足十。
畢竟以楊回的身份，沒必要在這種自己輕易就能查證的事情上撒謊。
況且應無塵心裡也很清楚，楊回作為西崑崙的首座，她的驕傲就不會允許她,做出這種事情來。
所以，現在基本上已經確定了，柳涵就是棄自己於不顧了。
一念及此，應無塵的意志變得有些消沉起來：果然，萬事依賴別人，最終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無論是哪個世界上,都沒有永遠不會倒的靠山。如果沒有足夠的自立能力，不管身處什麼樣的棋局當中，早晚都有一天會被淘汰出局，因為不管什麼鬥爭，從來都不會是和平、相安無事的。
有朝一日，靠人人走靠山山倒的時候，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沒人能幫的上你。
應無塵此刻對於這句話，倒是有了一個更為清晰的認知。
他當初的時候，就曾先後對李白尼、侯涵、白守心寄予厚望，可不出偏差的，這些人沒一個能夠始終堅定不移的，站到自己的身邊。
倒是還剩下一個蘇晏如，應無塵現在也不清楚，她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
“哈！還真是……”
應無塵話說到一半兒，後面的聲音就止住了，他也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重新看向楊回：“行與不行的，首座不妨給個痛快話兒，我這人懶得墨跡。”
原本在應無塵的想法裡，他需要透過讓楊回幫忙重塑肉身這件事情，鉗制住靈山那邊，否則如果任由靈山掌控這一切，勢必會對自己的“生存空間”造成壓力。
如今看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策略，果然是正確無疑的。
應無塵現在沒心思去思考柳涵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也懶得去想。在他眼中的不告而別，在此刻自己“腹背受敵”的境遇當中，無外乎是一場背叛。
而之所以會出現背叛，要麼源於自己的孱弱，要麼源於利益牽絆不夠深刻。
應無塵從來都不是一個傷春悲秋的人，既然柳涵背叛自己已經成為事實，多去費思量也沒有太大意義。與其浪費時間和精力，倒還不如確保楊回這邊，不會重新背叛彼此的利益聯盟。
至此，應無塵重新收拾好了心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這一切落在楊回的眼中，即便是她自認為走遍四大部洲，認識了天下間的一切風流人物，也不得不對此刻的應無塵，說上一句“好胸襟”。
至少在當前的情況下來說，楊回看出了應無塵也是“受害者”。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自編自演的，楊回也願意認栽。
“你做事到底還是莽撞了一些，不如先生成熟和穩重。”
楊回給應無塵的性格做了個判定，然後就轉移到了之前的那個話題上：“本座大概已經清楚，你許是想要透過靈山方面，向我西崑崙施壓對吧？”
對於楊回的這個問題，應無塵根本就毫不意外。
他之前會明晃晃的和柳涵探討那些問題，就不怕被楊回聽見。或者換句話說，他在明知道楊回監視自己的時候，還會選擇好不避諱的提到靈山、命格、佛子等字眼兒，就是為了告訴楊回，讓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所以此刻楊回提到了這件事情，應無塵絲毫不感到意外：“首座所言，絲毫不差。”
為了表明自己此刻的境遇，應無塵也不等楊回發問，就主動的交代了心中的算計：“我從昨夜見到柳涵開始，心中就已經有了算計。
而且最開始的時候，我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透過靈山尋找佛子，進行衣缽傳承這件事情，製造西崑崙和靈山的對立。而我，則會在這其中，獲得充足的利益和生存空間。
同時我也可以毫不避諱的跟首座言明，之前我的計劃，就是利用靈山的幫助，湮滅掉屬於古玉的靈魂和神識。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情做起來很困難，但畢竟靈山是天下第二大的勢力組織，想要做這種事情，顯然比我個人要容易很多。
即便是靈山做不到，我也會挑動天庭這邊，讓天庭、靈山、西崑崙之間互相混戰。雖說我目前還沒有一個明確的對策，但想必挑動天庭和靈山的矛盾很容易。
再加上我的存在，靈山和西崑崙之間，自然也就有了矛盾的衝突點。所以想要製造三方互相鬥爭的局面，於我而言並不算是一件多麼費力的事情。
只不過今天晨間，我和首座的一番交談之後，後面就又改變了主意。畢竟我和古玉之間，現在還是共生的關係，所以沒道理會為了一個不分彼此的人，去把自己賣給靈山做質子。也正是由於這個緣故，我才會大鳴大放的，跟首座做交換。”
應無塵毫不保留的將自己的計劃給和盤托出。
他並不擔心楊回知道了自己的底細，就會放棄彼此之間的合作。相反，由於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楊回的退路反倒是被全都給堵死了。
於應無塵而言，他不習慣耍小聰明和陰謀詭計，如今的策略，也是延續了他一貫的陽謀作風。
至於楊回這邊，她心裡也很清楚，應無塵之所以能夠如此“坦率”，並非是沒有退路，而是讓自己認清現實。並且為了將西崑崙給綁在他一方，甚至還不惜斷掉了雙方的全部退路。
“到是本座本座小瞧了你。”
楊回此刻已經想通了，現在西崑崙和應無塵之間，完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關係。
畢竟天庭也好、靈山也罷，他們可不會在乎先生的生還與否，只要應無塵入了靈山、成了佛子，那後面大機率就是萬事皆休。所以在這方面上來說，西崑崙根本避無可避。
要是之前倒還好，將柳涵軟禁在西崑崙，最少能夠拖延一定時日，屆時先生若能提前歸來，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成為問題。
可很顯然地是，柳涵既然離開了西崑崙，勢必要返回普陀山，言明應無塵的身份，屆時靈山一定會採取對策。不說踏平了西崑崙，至少也要把應無塵帶走才行。
楊回不是和靈山沒打過交道，自然心裡也很清楚的知道，那群自詡普度眾生的傢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醜惡嘴臉。
所以眼下的情況就是，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一念及此，楊回立刻做出了反應：“嫣兒前去準備，我們就在這裡，幫你重塑肉身。”
辛嫣原本還有些不樂意，但見楊回態度鄭重、語氣嚴肅，她也很清楚的知道，眼下並非自己耍小性的時候，於是一溜煙兒的跑沒了蹤影。
“嫣兒前去準備對應的法器和材料，你不若闡明後面該如何應對。”
楊回雖然意識到了西崑崙此刻所會面臨的困境，但她轉念一想，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今西崑崙的困境，就是應無塵的困境。
畢竟現如今自己不希望靈山帶走應無塵，反觀應無塵，他至少在重塑胎身之前，同樣不希望靈山過來打攪。
於是，楊回反倒是不那麼著急了。
但這也就是相對而言，畢竟柳涵已經離開西崑崙，所以楊迴心裡很清楚，靈山的人要不了多久就會過來。屆時如果她和應無塵之間，並沒有任何一方能夠拿出一個足夠的應對方法，那就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換句話說，此刻在比拼的，就是楊回和應無塵之間的底氣，看誰先能坐不住。
楊回不認為應無塵對此沒有任何的考量；同樣的，應無塵也不認為，西崑崙會沒有對抗靈山的底氣。所以他倆都在等，等對方先沉不住氣。
其實兩人心裡都很清楚，靈山的問題迫在眉睫，如果不能解決，大家都沒得耍了。
“首座不妨說一說，如果應某沒有任何策略，西崑崙該如何應對此事？”
應無塵老神在在的伸了伸腿，剛才盤的時間太久，以至於有些痠痛。他倒不是完全擺爛，而是想要轉移矛盾，免得到時候自己從中出力太多，讓靈山那邊引起“誤會”，在自己接受佛祖傳承的時候使絆子。
沒錯，即便是陷入到如今的緊迫境地當中，應無塵也從來都沒有忘記，自己現在能夠保持獨立的唯一原因，就是靈山和西崑崙之間的利益衝突。
如果雙方之間和平解決了，自己也就沒有了任何的利用價值。
這一點，應無塵從來都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