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靈山來客(1 / 1)
楊回作為西崑崙的首座,自然不會是一點生理常識都不懂,而辛嫣因為之前的飄香閣經歷,自然也不會是小百花一朵兒。
所以這兩姐妹,在給應無塵重塑肉身的時候,過程進行到即將收尾階段,俱都是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應無塵作為一個男子,勢必會有不同於她們姐妹二人的構造。
而對於這兩個尚未經歷過相關事情的“黃毛丫頭”來說,顯然是一件不好著手的事情。
甚至於辛嫣還慫恿著楊回道:“姐姐,不若就這樣放著吧。”
豈料楊回當即反駁起來:“胡鬧!這是先生的胎體,以後還要承擔海量的靈氣盪滌。如果沒有存放先天精元的所在,先生日後如何才能……”
話說到一半兒,楊回就給止住了。倒不是她說著說著不好意思了,其實對於楊回來說,從小她就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所以也只不過是有些羞赧,倒還不至於難以啟齒。
只不過是她覺得,既然嫣兒能夠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含義,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多說下去,免得嫣兒尷尬。
所以楊回也只不過是適時地,止住了自己的說教語氣,仔細的重塑著應無塵的胎體。
“嫣兒,天元靈精拿給我。”
辛嫣按照楊回的吩咐,雙手交匯一個法訣,就凝聚出來一個類似於人形的東西。
這東西是許多年前,楊回在遊歷四大部洲的時候,在東勝神洲發現的先天之物。如果說有什麼特殊功效,倒也不至於,其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能夠承擔業火和雷劫,並且隨著經歷雷劫次數的增多,還能不斷地進行提純。
楊回那時候也是幫著這個靈精,使其成功化形飛昇以後,對方才會留下這一胎體,當做是報答贈與楊回。
按照靈精本人的話說就是,不要小看這具凡俗之軀,這可是能夠比肩神明的存在。
楊回自然是沒有偏聽偏信,她經由多方考證,確認無誤之後,才會在如此重要的環節當中拿出來,作為給應無塵重塑肉身的基礎。
如果不是應無塵之前說,這具軀體是留給古玉使用的,楊回也不見得肯拿出如此重要的東西,給應無塵這麼一個外人來用。
甚至於楊回都覺得,無論是剛剛的那件事情,還是如今的這件事,都是應無塵一早就預料到了的,目的就是怕自己和嫣兒藏著掖著的,不全心全意的助他重塑胎體。
一念及此,楊回越來越覺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過她也很清楚的知道,眼下並非是思考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於是,楊回很快就收攏好發散出去的思緒,仔細的應對其面前的事情。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幫助應無塵重塑胎體的過程很簡單,只需要佈置一個穩定靈氣的陣法,再加上一個能夠讓肉體寄宿的物件兒即可。最多也就是需要在這個過程當中,注意一下靈肉結合之時,不要發生偏移和錯漏即可。
但楊回此刻還是犯了難。
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如今必須要在應無塵身上做一點多餘的佈置。而這個佈置,不僅可以鉗制應無塵,使其聽話的任自己擺佈,還要不能被靈山那邊的密藏之法給發現,否則兩人之間的謀算,就會前功盡棄。
原本楊回之所以會輕易就答應,跟應無塵之間打配合,是因為她從沒有想到後面這一步,只覺得能夠控制住應無塵即可,所以她就沒太在意。
如今計劃執行到了一半兒,應無塵突然改變了主意,她又自認為了解了其中一切,就滿口答應了下來,此刻倒是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姐姐……你怎麼了?”
辛嫣也看出了楊回的動作有些猶豫,還以為她有什麼顧忌,於是拍了拍她的手臂,輕聲安慰起來:“姐姐如果不好下手,我來就是。反正……反正我之前在地府的時候,也就和應無塵之間有過身體接觸,做這種事情……不礙事的。”
楊回搖了搖頭,沒有答覆。
她綿長的深吸一口氣,長長的舒淨了胸腔當中的鬱氣之後,眼神重新堅定了起來。
“我沒事了嫣兒。”
話音未落,楊回就反手豎指為劍,抵著自己的心口位置,低聲默唸起來。
辛嫣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她有心提醒和阻止,不過手都已經伸了出去,最終有些無奈的放了下來:也罷,既然姐姐心中已經有了決斷,自己就不能從中阻撓和添亂。
楊回這邊取了心室當中的一滴,蘊含著她本源之力的精血,找準了應無塵心口的位置,然後給度了進去。
從此以後,兩人之間的牽絆,就是再也分割不開的關係了。
如果說這具身體,是先生一個人所擁有的,楊回高興都還來不及,可她總覺得,應無塵必然不會老老實實的,按照之前的約定行事。所以這也就說明,可能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跟自己心靈相通的人,會是應無塵。
到底還是女人,無論身居什麼樣的高位,楊回也始終都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她這邊光顧著想自己心裡頭的事情,絲毫沒有意識到,西崑崙的東南方向,正在疾馳而來一道流光。
而且看這速度,顯然是來勢洶洶。
很快,這道流光就顯現出了裡面影影綽綽的輪廓,只不過由於速度太快、拉出了一道殘影,無法分辨出來具體的人是誰。
不過好在辛嫣之前啟動外圍陣法的同時,也讓鸞鳳做好了準備,否則如今這各有心事的姐妹二人,還真的很難提前料及,會有人來的如此迅疾。
咯——
咯——
咯——
一聲強過一聲,有些類似於低沉的鶴唳聲音響起,頃刻間就響徹了整個西崑崙的所有角落。楊回和辛嫣自然也當即收拾起亂糟糟的心思,互相對視一眼。
然後也都不用楊回吩咐,辛嫣就重重一點頭,朝著山頂方向飛了出去。
楊回這邊也沒有心思考慮自己心裡頭的糾結和猶豫,當即專注的看向應無塵、以及他塑造出來一半的赤裸-軀體。
楊回不確定應無塵原本有多少底氣,她生怕過程進行到一半,應無塵會因為脫力而導致程序失敗,屆時不光是他自己變得不人不鬼,就是先生也會受到波及。
所以楊回雖然憂心於辛嫣那邊,怕她和鸞鳳合力,都對付不了那個貿然闖入的傢伙,但也依舊沒有離開應無塵身邊,而是寸步不離的守望著。
期間她怕應無塵出現變故,還度了幾次氣息,協助應無塵完成胎體重塑的過程。
而應無塵這邊,雖然感覺到周身每一寸肌膚,都有著類似撕裂一樣的疼痛,但他倒還是挺能夠忍受的。這就像是曾經年少的時候,他多次剪指甲,都會剪得很深,以至於指甲後來往肉裡面長,每剪一次都會出血。
人都說十指連心,應無塵那時候也能感覺到鑽心一樣的疼,甚至於眼淚都疼了下來,不過他就像是有自虐傾向一半,等到下次剪指甲的時候,總是會重複之前的遭遇。
後來隨著年歲見長,他逐步改善了這個臭毛病。
可多年過去了,如今再一次感受到了相同的感覺,應無塵倒是有些自娛自樂的想著:也許只有疼痛,才會讓自己能夠意識到,自己即將脫胎換骨的,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而非是一個靠著靈氣,凝聚出來的魂魄。
不過他的自娛自樂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新一輪的痛處給碾壓得渣滓都不剩。
這種傷口上撒鹽一樣的痛感,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不僅讓人遍體生寒的渾身疼痛難忍,還能帶給人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驅使著他放棄當下的一切,好好享受著之前的靈體身份。
可應無塵這人,從來都是個心志堅定的人,並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輕易的改變自己的觀點。
而且還有一點,與這種痛苦相對應的,自然是熬過去之後的通體生津。這就像是他之前剪指甲,每次都剪得出血一樣,倒不是因為享受這個過程,而是當拔出嵌進肉-縫兒裡的指甲時,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暢快之感,才是讓他不斷沉淪的真相。
放到如今所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同樣的道理。
區別就在於,之前剪指甲的時候,疼痛與否持續的時間很短,堅持堅持就能挺過去,這次的時間很長,長到應無塵自己心裡也沒有一個預估罷了。
不過很快,應無塵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口處滲透進來一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因為伴隨著這個東西,一同出現的,還有關於楊回的某些記憶。儘管楊回已經在上面做好了封鎖,但畢竟涉及到彼此兩方的互相融合,總會有漸漸不分彼此地那一天。
所以這滴精血的存在,很快就讓應無塵意識到了,楊回已經做好了佈置。
隨著兩方的開始融合,楊回那邊也逐漸感受到了,一種類似於萬蟻噬心的痛楚。
不過由於她的道法精深,很輕易就能壓制住這種異樣的感覺。但同時她心裡也很清楚,自己能夠感受到的,許是不如應無塵親身經歷的萬千分之一。
“你一定要堅持住,我……相信你。”
楊回的聲音很輕,輕到她自己都聽得不是很真切,否則一定會意識到,在她的內心當中,已經接受了和應無塵平輩論交。
不過她的心意,卻是毫無保留的,傳達給了應無塵。
應無塵雖然不怎麼好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但當楊回的心意出現在自己的心底時,他竟然神奇的意識到,彷彿每一寸肌膚的痛感,都降低了許多。
緊接著,一道道清涼的靈氣入體,像是灑向乾涸土地上的一場甘霖,不僅澆滅了應無塵心底裡的煩躁、以及切身之痛,還一同滋潤了他,原本已經龜裂開來的心田。
對於應無塵而言,他從來都是一個投桃報李的人,既然如今接受了楊回的饋贈,他雖然無法做到捨棄自己的性命,去回報給對方。至少也能坐到,在後面的佈置當中,多考慮她的利益。
儘管應無塵心裡也很清楚的知道,楊回之於自己的一切善舉,全都是源自於自己和古玉的一體雙魂。可無論如何,眼下接受這份饋贈的人,是自己而非古玉。
……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應無塵竟然已經開始漸漸地,適應了身體裡鑽入肺腑的疼痛。如果有可能,他倒是還覺得,最好是能夠加大劑量。
不然等會自己習慣了這種“輕微”痛感以後,多巴胺不再持續性分泌出來的話,那可就要迎來真正的疼了。
但世間的一切,終歸是有雨過天晴的時候,應無塵這邊一點點捱著痛楚,總算是順利的挺了過去。
而他睜開眼的時候,卻是發現身邊很是熱鬧,不僅有著楊回、辛嫣二位姐妹,以及那個之前就見過一面,周身羽毛好似火一樣熾烈的鳳凰,還有那個戴著白紗風帽的觀音菩薩。
而他這邊醒過來,其餘幾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就轉移了過來。
雖然不清楚此地發生了什麼,但是看著兩方人馬互相對峙的樣子,應無塵多少也能猜出個一二三來。
忽然,一陣涼颼颼的冷風吹過,應無塵下意識的抱緊了雙臂。也是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是特麼的裸體來著?
而且最主要的是,眼下這裡有一、二、三個女性,外加一個性別不明的扁毛畜牲。
“我說……非禮勿視的話你們幾個都聽過吧?”
應無塵蹲在地上,雙腿併攏的抱起了胳膊。
人總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思維方式,那就是如果放在洗澡的時候,那就是誰身上的衣服多誰吃虧,無關乎於人數的多少。但要是放在平時,顯然就是哪一方的人員數量充沛,哪一方就佔據著絕對的制高點。
放到應無塵這邊來說,原本他要是不穿衣服,單獨面對楊回、辛嫣或者任意一個女性,他都不用像如今這樣,太過尷尬。
可事實確實,對面至少三個異性,那他赤身裸體的,顯然就變得有些不正常起來。
而且像是那邊扁毛畜牲的鳳凰不提,楊回和辛嫣這姐妹二人也暫且不論,至少你一個南海普陀山過來的傢伙,又是一個師承靈山這種,謹守清規戒律的宗門之後,緣何也一點避諱都沒有?
“我說,能別看了不?”
到底還是楊回明白事理,她隨手對著虛空一指,應無塵周身就凝聚出了一個內外皆是不能視物的屏障,將他給單獨的隔離了出來。
最貼心的地方在於,屏障外面很快就遞進來一套衣服。
而且看著對方的手指,應無塵分析大機率是楊回。
他這邊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服,手掌下意識的一揮,就要驅散此地的屏障。原本這種基本的簡單術法,應無塵都不需要主動的進行學習,就能夠輕易的駕馭。
可如今的結果卻是告訴他,根本做不到。
反覆嘗試了幾次,確認了自己無法駕馭靈氣,以及曾經所擁有過的一切,包括功德之力,應無塵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的神色。
緊接著,他這邊嘗試做了一些拉伸動作,儘管意識很清楚,大腦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動作,但是他卻很快就發現,身體這邊的動作,十分的僵硬、且還跟不上自己的思維速度。
直到此時,應無塵的眼中才出現了一抹深深的恐懼。
他這個時候也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失去了曾經的“超自然能力”不說,就是長期鍛鍊下來的身體,也已經不復存在了。
“好了嗎?”
這是辛嫣的聲音。
應無塵當即收起心緒,盡力的平復自己,讓自己的神態和心態,都能夠顯得正常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認為自己已經平復了下去,這才不疾不徐的開口說道:“好了。”
楊回這邊撤掉了屏障,應無塵也從裡面走了出來。
“磨磨蹭蹭的……”
辛嫣吐槽應無塵穿衣服墨跡的話說到一半兒,就生生嚥了回去。因為此時的應無塵,穿上了曾經先生一模一樣的衣服,竟然也有些神似起先生來。
以至於,她連後面原本要說的話,都給忘記了。
看著悉數望過來的幾道身影,應無塵原本還打算藉口說楊回要對自己不利,希望靈山這邊派來的“接引使者”,將自己給帶走的。
可經由剛才的幾個事件,以及應無塵自己的心態發生了的些微變化,他果斷摒棄了這個策略。
因為這樣一來,自己就要拿得出一個合理的藉口,既能讓靈山的人相信,還能經得起推敲。而這樣的藉口,應無塵只能想到暴露自己的身份,換取靈山使者的信任,同時還能讓楊回,意識到這是自己的策略。
可這樣一來,難免會對此刻的楊回造成不利。就算她能當場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故意為之,她也不能簡單的敷衍了事,而是要全力以赴的進行爭奪。
否則事後靈山那邊,必定會因此而心生疑竇。
可如果楊回反應不及時,就很真的和靈山結下樑子。
對於此時的應無塵來說,哪種情況都不是他所樂見其成的。
但既然計劃A已經不能用了,PlanB又還沒想出來,應無塵直接站到了楊回和辛嫣的身前,和她們兩姐妹一起,跟觀音菩薩展開“對峙”。
“菩薩,我們又見面了。”
應無塵從來都沒有等別人率先發難,然後再疲於應對的習慣,他總是喜歡主動出擊:“普陀山距離西崑崙可不怎麼接近,你這是過來串門兒的?”
其實應無塵自己心裡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選擇抗下對方的壓力,讓楊回和辛嫣能夠喘一口氣兒。可此時應無塵也不想糾結太多,他只是想著按照本心行事。
至於觀音菩薩那邊,見到應無塵已經擺明了車馬,站到了西崑崙一邊,神色也不免鄭重起來:“本座聽聞應……你願意拜入我靈山門下,所以特意過來接你的。”
“接我?”
應無塵轉過腦袋左右看了看,然後踏前一步,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的戲謔:“我確實是和柳涵說過,可以接受佛子傳承的。可是現在……我啊,改變主意了。”
觀音菩薩不是第一次認識應無塵,再加上側面瞭解過他之前在地府的所作所為,以及林清遠他們的回報結果,也擺在了普陀山的案頭上,所以觀音菩薩對於應無塵的為人,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見他此時的神態,觀音菩薩也不急,順著臺階就問道:“你並非兩面三刀之人,為何今時今日,卻是如此一番作態?”
“我這人膽子小,菩薩可別用話語要挾我。”
應無塵根本不給對方絲毫鑽空子的機會,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答覆:“多少我也是凡俗中人,如今馬上就要墮入空門了,想要最後瀟灑、張揚一番,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觀音菩薩原本還想說,應無塵你並非喜歡招搖的人,但面對著應無塵的挑眉,觀音菩薩又壓制了下去,轉而換上了另一個說辭:“嗯。”
意思就是你先說說看,至於過分與否則是另論。
應無塵也懶得和對方玩什麼文字遊戲,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聽說佛子傳承,事關靈山一脈的根基,你說作為接引使者,過來帶我入靈山,可就你一個人來,連個敲鑼打鼓的流程都沒有,我感覺你們不重視我。而且,這也很難讓我相信,去了靈山以後會得到應有的尊重。”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要排場,很大很大的排場。
眼見觀音菩薩還想說什麼,應無塵則是擺了擺手,同時轉過了身影朝著背離她的方向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與其在這裡和我磨牙浪費時間,倒不如去張羅人手。”
這個時候,楊回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普陀山和我西崑崙之間倒是有著些許淵源,如今應無塵是本座的上賓,他既然能夠接受佛子傳承,自是他的緣法本座不好干預,可事實也正如他所言,靈山就這樣一副對待未來佛子的態度,難怪……”
觀音菩薩看著遠去的三人一鳥,心底的怒火騰然而起。
不過她到底還是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此刻不宜多生事端。所以她即便是清楚的知道,應無塵和西崑崙之間有貓膩兒,但也沒有太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