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出關(1 / 1)

加入書籤

大概持續了能有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應無塵依舊是沒有辦法從書籍當中,摘錄出來對自己有用的情報,這讓他不免有些氣餒。

如果說是進境遲緩,應無塵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眼下卻是絲毫的進步沒有,怎麼可能讓他不著急。

“也許是思路錯了。”

應無塵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就放下了手裡的冊子。

最近這些天,他倒是沒有一直多在院子裡,扮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樣子,而是三天兩頭的出趟門兒,而且一走就是大半天的時間。

應無塵從來都是一個能夠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如今的行事風格,也不過是為了向外界傳遞錯誤的資訊。

雖說自己的行為,可能會讓之前那個,在夜裡出現的人看來,十分的可笑,但對於應無塵來說,他需要透過向外界傳遞,自己已經窮極無聊的資訊,迷糊做其他人的視線。

畢竟一個人可以三五天蹲在房間裡不出門,這沒什麼稀奇的,可要是一個人能十多天都不出門,這顯然就有貓膩了。

所以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應無塵今天,照例是準備外出進行“放風兒”的。

只不過他前腳剛踏出院門,後腳來沒來得及跟上,視線當中就出現了兩個人。

來者應無塵並不認識,而且他翻遍了自己的記憶,也沒找出了這倆人的影子。可看這倆人的樣子,應無塵就知道他們的目標,肯定是自己無疑的。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主動開口,應無塵也懶得跟他們玩什麼你來我往的拉扯遊戲,他直接轉過身,向著院子裡面折返了回去,

倒不是認慫,而是應無塵深知自己當下的狀態,可能都鬥不過面前那倆人的一根手指頭。

以卵擊石的事情,實在是智者所不為也。

兩個突然出現的僧人,見到應無塵一言不發的往回走,就一人伸出一條手臂,另一個伸出其中一條腿,攔住了應無塵的去路。

應無塵這邊,因為肩膀上落了一隻手,身形當即就是一滯,被人給截停了下來。

等他轉過腦袋的時候,竟然發現身後的那兩個傢伙,一個胳膊伸得老長,另一個腿伸得老長,分別一上一下的,將自己給摁在了原地。

看著那兩個“橡膠人”,應無塵的嘴角咧了又咧,連帶著上眼皮都跳了一下。

果然,所謂的佛教,說到底還是脫胎於瑜伽術的修煉,這一個兩個的,好像比路飛還更像是“橡膠果實能力者”。

應無塵這邊現在連吐槽都懶得吐槽了,他也不管這倆人到底是做什麼的,就掙扎了一下肩膀。

豈料這下並沒有掙脫開,相反他的身體倒是不受控制的,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應無塵就做好了防禦姿態,避免把自己給摔傷了。

他卻是是沒有想到,這兩個未曾謀面的傢伙,竟然如此不給自己這個佛子臉面。可應無塵雖然很多時候,都不太在乎自己是否有顏面的問題,但眼下的情況,卻是他不能忍受的。

應無塵多數情況下,基本上都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眼下被人給摔倒在地,他乾脆就不起來了,同時還閉上了眼睛。

“起來。”

其中一人率先開了口,只不過應無塵根本搭理都沒搭理他。

咚——

一陣巨響在耳朵旁邊炸開,震得應無塵腦瓜子嗡嗡作響,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沒有絲毫睜眼的打算。儘管胸腔裡頭,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但應無塵並不覺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傢伙,有膽子取了自己的性命。

至少在文殊菩薩安排的這處院落附近,沒人敢這麼做。

尤其是剛才轉身的時候,應無塵還留意了樹枝上的鳥兒,以及其他幾個地方負責監視的“花鳥魚蟲”,確定了這些動物已經離開之後,應無塵更是有恃無恐。

只不過令他有些好奇的是,靈山竟然還有自己不認識的人,更沒想到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傢伙,竟然還有膽子對自己動手。

應無塵此刻,頗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變”的樣子,至少無論耳邊如何出現巨大的聲響,他都沒有絲毫睜眼的打算。

即便是那兩人一遍又一遍的低聲呵斥,應無塵也不回答他們。

老子好歹也是靈山的佛子唯一指定人選,被你們兩個狗東西給拿捏住了,日後的面子往哪兒擱?

很快,這邊的響動引起了旁人的關注,然後沒過多久,文殊菩薩就在一眾人等的簇擁之下,降臨到了院落附近。

“住手!”

應無塵不清楚這句話是誰發出來的,他只覺得自己飄了起來。

這個時候如何在不睜開眼,確認身邊發生的事情,那應無塵可就是真的頭鐵了。

於是,應無塵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事情,就當即睜開眼睛,雙手控制住身體的平衡。

其實也用不著他主動做什麼,畢竟文殊菩薩已經現身,那之前出現的那兩個傢伙,就不需要自己去對付了。只不過應無塵這人雖然算不上是個惡人,但心眼兒確實也不大。

他這邊在文殊菩薩的庇護之下,已經成功脫離了那兩個傢伙的控制,站到了文殊菩薩身後。

“佛子沒事吧?”

身後有僧人關切的問道。

應無塵這邊甩了甩腦袋,然後捂著腦門,一臉痛苦表情的說道:“不行,頭疼,感覺就像是要裂開了一樣!”

其實他屁事兒沒有,只不過是不想輕易就放過那兩個突然出現的傢伙。

而文殊菩薩這邊,作為當前階段靈山的代理“話事兒人”,自然要對應無塵受人侵擾的事情,負主要責任。所以他也顧不得別的,當即收回精力,關注著應無塵的傷勢。

可文殊菩薩自認為眼力還算不錯,但仍舊沒有發現,應無塵哪裡有受傷的跡象。

而且即便是說內傷,他也沒有發現絲毫的蹤跡。但應無塵的表情卻又無比真實,這倒是讓文殊菩薩這邊,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難道真的是到了年紀,眼神兒怎麼還不好使了?

不過文殊菩薩眼下也很清楚的知道,此時並非糾結這些的時候,他必須要為了自己的顏面問題,去找那兩個傢伙理論理論。

“退法、退相二位尊者,何故入得此地,蓄意傷害佛子!”

文殊菩薩的聲音,雖然初聽起來平淡如常,但卻好像是從人心底裡升騰起來的聲音一樣,震得人耳朵升疼。

應無塵雙手捂了捂耳朵,臉色當即一垮:這下好了,剛才的頭疼是裝的,現在不用裝了,是真的開始頭疼了。

不過應無塵此時,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聲音和回想,便一點點嘗試著,放開了捂著耳朵的雙手。直到確認了自己真的,已經適應了之後,他才徹底放下心來,順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文殊菩薩和那兩個禿驢的對峙當中。

也是這個時候,應無塵才知道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傢伙,竟然既不是“在野黨”,也不是“執政黨”一方的人。如果要想明確的界定這倆人的身份,好像用編外人員來形容,要更合適一些。

畢竟他們倆的身份,是得證羅漢果位的羅漢,並非是菩薩之流。

換句話說就是,他倆根本沒有資格,接受文殊菩薩或是普賢菩薩的“招安”。

對於應無塵來說,這倒是一件可樂的事情。

“我說二位,我是欺辱你家娘子了,還是抱著你們倆的孩子跳井了?”

應無塵突然開腔兒,言辭就極具進攻性。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與人為善的人,始終都是奉行著教員的那句話,也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宗旨。

應無塵從來都不惹事,但同樣的,他也不怕事。

如今人家都已經欺負到了頭頂,剛才的收斂鋒芒,是怕激化矛盾,讓自己受到不平等的傷害;如今的鋒芒畢露,也並不是一句簡單的小人得志,就能給籠統概括下去的。

眼見著對面兩人眼睛都眯了起來,應無塵絲毫沒有恐懼。

相反,他不僅沒繼續躲在文殊菩薩等人的身後,反倒是更進一步的向前踏出,直接站到了那倆人的面前。這個時候別說動用什麼亂七八糟的能力,就算是應無塵這個凡人之軀按,只要他伸出胳膊,都能照著對方鼻樑骨來一拳。

“怎麼?別告訴你倆認錯人了。”

應無塵寸步不讓的,繼續發動著言語攻勢:“我倒是比較好奇,我欺辱你倆誰的娘子,又抱著你倆誰的孩子跳了井?”

眼見著這倆人被文殊菩薩帶過來的人給控制住了,應無塵頭也沒回的朝著身後說道:“菩薩,先叫人鬆開他倆。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倆到底想要怎樣。”

文殊菩薩那邊當然沒有聽信應無塵的話,反倒是將那兩人給抓得更為牢固了。

“呸,什麼東西。”

應無塵朝著腳下吐了吐唾沫,然後朝著文殊菩薩那邊走了過去:“菩薩,我就想問問,這靈山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在你們沒有尋到另一個合適的人員之前,我好歹也算得上是指定的佛子吧?莫不是有人要物理超度了我?”

文殊菩薩這邊,雖然不清楚“物理”這個詞,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他卻很明白何謂超度,更能聽出應無塵言辭當中,十分濃烈的進攻性意味。

於是他朝著應無塵後面的人揮了揮手,意圖將此地發生的情況,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遮掩過去。

但應無塵可不是一個輕易就能吃虧的人,眼見著那兩人要被押了下去,應無塵當即制止道:“慢!”

他知道,此時此刻能在此地聚集的人,自然是都以文殊菩薩馬首是瞻,根本不會聽自己的話,所以應無塵也不客氣,朝著文殊菩薩輕輕一笑:“菩薩,這佛子我不當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是狠狠地一記重錘,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上。

與此同時,在場之人也都聽明白了,應無塵話語當中的威脅。

文殊菩薩那邊,本來對於應無塵的身份就投鼠忌器,如今更是被人拿到了痛處,自然沒有更好的應對辦法。所以他的策略,只能是先將應無塵的情緒疏匯出來,至於後面如何懲戒那兩個傢伙,文殊菩薩早就有了定論。

一念及此,文殊菩薩這邊當即出列,先是對著應無塵宣了一聲佛號,然後詢問起他想要如何處理此事。

“本來吧,我這人還是挺好說話的,可有人確認為我好欺負。是,靈山多得是高僧大德之輩,應無塵區區一介凡俗之流,當然沒有覥顏在居與此的道理。

這樣吧菩薩,我呢就不當這個佛子了,勞您的駕,送我出靈山就行,我怕誤打誤撞進了哪個不該我踏足的地方,犯了靈山該有的威嚴。”

所有人都以為應無塵這是在以退為進,只有文殊菩薩品味出了,應無塵好像確實已經萌生了退意。否則他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有明著諷刺自己的時候。

這下文殊菩薩,當即感覺到了一陣頭大。

雖說此地聚集的人,都還是他這一派系的從屬,但說到底,靈山的一切都是佛祖的,如今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個,符合佛祖傳承的人,卻是突然提出來不當佛子了的要求,這還了得?

尤其是應無塵這邊,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他見著沒人給自己帶路,當即轉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看這方向就知道,他是奔著前面的道場空地去的。而道場空地的方向再往前,就是大雷音寺的正門,出了正門就出了大雷音寺,沿著山路一直走,就到了靈山腳下,越過了那條大河,就算出了靈山的地界兒。

“佛子且慢!”

一眾修得菩薩果位的僧人,也顧不得別的事情,當即出言挽留應無塵的腳步。直到有人意識到,應無塵是來真的以後,這才心生焦急。

不過到底也還是有聰明人,知道壓著退法和退相兩個羅漢,跪倒在了應無塵面前。

“這是何意?”

應無塵看著面前那兩個,被人給摁倒在地,卻依舊梗著脖子往上掙扎的人,一腳踩了上去。踩完之後,他才像是舒緩了胸中淤積的鬱結一般,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而其他的僧人,見狀也都緩緩放下了提前來的緊張心緒:這就好,這就好,有了舒緩氛圍的方向,就一切都還好。

其實應無塵心裡很清楚,自己踩與不踩剛才的那一腳,關係一點都不大。畢竟對方說到底也是一個羅漢果位的修行者,怎麼可能因為自己踩了一腳,就出現什麼問題。

他之所以會這樣做,就是為了給自己和文殊菩薩一系的人,彼此一個臺階下。

否則真的離了靈山,自己都不用說去哪兒,可能連底下的那條河都過不去。當時剛來靈山的時候,應無塵還問過觀音菩薩,觀音菩薩告訴他,這條河寬五百里。

應無塵仔細盤算了一下,自己即便是會游泳,若要是想要順利游過去,可能也得個一天一夜的時間。

但若要是在河裡泡個一天一夜,估計也不用幹別的,直接去鬼門關報道就行了。

所以眼下的機會剛剛好,既能舒緩自己的鬱氣給別人看,又能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至於被他給踩在腳底下的兩個阿羅漢,此刻沒人關注他們的狀態。畢竟這倆人如今的作用,除了讓應無塵緩解情緒以外,也就沒別的作用了。

應無塵這邊猶自不解氣的,照著兩人各自踢了一腳,就在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只不過他跟別人還是有說有笑的,在面對文殊菩薩的時候,臉色一下就重新板了起來。

文殊菩薩原本也放下來的心神,此刻再度提了起來。

“我說菩薩,我怎麼覺得這個院子不太安全呢?要不你去問問佛祖,不行讓他換別人接受傳承吧,應無塵膽子太小,經不得這般驚嚇的。”

作為當下的“執政黨”黨魁,文殊菩薩很輕易地,就聽明白了應無塵話語當中的另一層含義,他很快就表示道:“佛子不必擔憂,此事可再一不可再二,本座會安排人手,護佑佛子安全的。”

“不行,我這次就被嚇到了,現在都還頭疼不已。如果再來一次,可能小命兒都沒了。而且我這人一向惜命,膽子又很小,可經不得如此反覆的恐嚇。”

言外之意就是,你得安排一個妥帖的人才行,否則老子可不幹。

文殊菩薩聽明白了應無塵的意思,自然笑著答覆道:“當然。”

只是應無塵並不滿足對方的這個答覆,而是一手抱胸,另一手用手指撐著下巴略作思索,很快就給出了自己心目當中的人選:

“如若要是讓菩薩你來給我護法,顯然會耽擱靈山的正常運轉,普賢、地藏二位菩薩,又另有各自的任務。不如……不如叫觀音菩薩過來吧!”

“……”

不僅是文殊菩薩,現場的所有人,都被應無塵的這句話,給雷到不行:怎麼?普賢菩薩和地藏王菩薩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觀音菩薩就沒有了嗎?

只不過他們也就敢在心裡頭腹誹幾句,面色上雖然變了又變,但最終也沒人敢宣之於口。

文殊菩薩這邊,他現摸不清應無塵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卻從心裡就不想答應應無塵的這個無理要求。

“佛子說笑了,觀音大士的事情也很多,不若本座安排……”

“我看菩薩你才是說笑了。”應無塵打斷了文殊菩薩:“之前的某天夜裡的時候,就有人出現在了我的院子裡,現如今又出現了兩個不知所謂的人,想要謀害於我,菩薩你倒是說一說,這讓我如何還能繼續相信,我的人身安全得以保證?

而且我在多問一句,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大概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你們難道就沒人發現這一點麼?還是說,那天夜裡出現的黑衣人,就是此刻神在此地某位菩薩?”

儘管應無塵的語氣十分嘲諷,但包括文殊菩薩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有一個巴掌,狠狠的抽在了臉上。

常言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如今要是應無塵所言之事屬實,那可不僅僅是酣睡與否的問題了,而是靈山內部的防禦機制,出現了很嚴重的漏洞。

所以聽到了這個訊息以後,文殊菩薩並沒有直接答覆應無塵,而是瞳孔縮了又縮,盯著應無塵看了許久,眼睛一眨不眨的問道:“佛子所言,句句屬實?”

其他人也都紛紛出言表示道:“佛子切莫說些玩笑話,此事關乎靈山防禦之大……”

“菩薩你看,不光是你,你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說的話。那我們現在推心置腹的想一想,該讓我如何信任你們,嗯?”

應無塵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但他三番兩次的打斷別人說話,也不僅僅是想要給別人營造一個假象,他確實是想要透過這次機會,爭取到從外界獲取資訊的渠道。

落到實處就是,他需要觀音菩薩這個獨立於靈山內鬥之外的人,幫助自己成功壓制住古玉的反噬。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應無塵還真就是以退為進的,想要透過這次突發事件,向靈山方面索要更多的好處。雖然他暫時不清楚自己需要哪方面的協助,才會不至於洩露自己的真是秘密,但好處這個東西,誰又會嫌棄呢?

可剛才彼此之間的氛圍已經架了起來,自己自然是不能當第一個撤火的人,這樣不僅虎頭蛇尾,還真的給人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所以,應無塵之前看似朝著外面走,完全是在思索如何操作,才能將這次的危機事件,轉換為對自己最有力的一個局面。

而踩了退法、退相兩人的尊嚴,也不過是他給自己一個臺階,順道拖延時間的手段罷了。如今策略已經思索完畢,自然也就沒必要當那個得志的小人。

應無塵想到的完整策略也很簡單,就是透過更多的人來,介入到靈山的這池渾水當中,將多方的注意力,從自己的身上分擔出去一部分。

他需要自己始終保持著置身事外,但對於眼下靈山的兩強相鬥局面,感到了十分的無聊。

所以,應無塵才會把之前那天夜裡,突然出現的的那個黑衣人,告訴了在場的文殊菩薩。他相信,文殊菩薩在聽到了這個訊息以後,肯定能夠迅速鎖定幾個人選。

畢竟就算靈山的防禦再怎麼強大,那也只能是預防外賊,擋不住自己人。而作為當今整個靈山的代理人,文殊菩薩要是連這一點都不能確定的話,他這個話事兒人,也就別幹了。

事實上,一切都正如應無塵所料,文殊菩薩並非不相信應無塵的所言,畢竟這種事情,可不僅僅是捕風捉影而已。同時他的心中,也在一瞬間的鎖定了幾個可疑之人。

但眼下的一切都是猜測,缺少了十足的證據,即便是他貴為脅侍菩薩,也不好公然挑動內部的紛爭。

但應無塵的身份,又事關靈山的傳承大事,絲毫容不得馬虎大意。

如果要真的是如同猜測的那樣,黑衣人是那個傢伙,那他對應無塵出手的可能性,簡直可以達到十足十。畢竟到時候就有理由,將自己給拖下水來。

一念及此,文殊菩薩當即收回多餘的心思,抬手壓下了周圍亂哄哄的聲音。

“佛子身份貴重,之前確實是本座考慮不周,簡慢了佛子。這樣,本座即刻啟程趕往普陀山,向觀音大士陳明利害,相信以觀音大士的慈悲之心,定然不會拒絕佛子的訴求。”

他的這句話,算是敲定了此事的跟腳,至於其他方面,則是要求應無塵不在追究。

應無塵當然也聽明白了文殊菩薩的弦外之音,也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諸位菩薩公事繁忙,靈山的一切都要仰賴諸位,應無塵閒人一個,就不多耽擱眾位的時間了。”

其他人雖然暫時還不清楚,剛才的事情到底如何處理,但也都從應無塵和文殊菩薩的交談當中,品味出了箇中含義,於是也就沒人揪著退法、退相得罪應無塵的事情不放,紛紛離開了此地。

而應無塵居住的這個院子門前,從極動到極淨,前後也不過轉瞬之間。

看著地上那兩個清晰的人性輪廓,應無塵揹著手朝著院子裡面走了過去。

說真的,應無塵根本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畢竟在沒有一個新的替代人選之前,自己就是那個唯一的佛子人選。

這句話的另一重含義就是,如果自己出了事兒,那靈山方面需要承擔的壓力,可不僅僅是佛祖的盛怒,還有缺少了傳承人、以及新佛尚未出現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天庭等外部勢力的碾壓。

所以無論靈山內部如何爭鬥,應無塵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地位一定是無可撼動的。

除非新的佛子出現了。

而這也是應無塵,跟文殊菩薩要求把觀音菩薩叫過來的原因。

畢竟整個靈山,接到了尋找佛子傳承人任務的,也就觀音菩薩一個。所以只要觀音菩薩那邊不起么蛾子,應無塵就能保證自己,絕對的超然地位。

至於別的什麼,完全是他用來敷衍文殊菩薩方面的藉口罷了。

----

文殊菩薩的動作很快,天鬥還沒黑之前,觀音菩薩的影子,就已經出現在了應無塵的視線當中。

其實應無塵很清楚的知道,文殊菩薩之所以如此迅速的行動,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他只是為了能夠將自己給敷衍過去,好能抽出心思去對付那個黑衣人。

而他的這種反應狀態,也讓應無塵確認了,那晚出現的人,一定就是普賢菩薩。

沒想到啊,之前在地府迎仙台見過的普賢菩薩,竟然是一個這樣的人。

應無塵收起了多餘的心思,朝著院子裡的那道人影頷首一禮:“觀音大士。”

“佛子。”

觀音菩薩回了一禮,然後就自顧自的找了個位置,盤腿坐在了蒲團上,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雖然對方的態度很好,但顯然她的行為,並不是應無塵喜歡的。

所以,應無塵把自己屋子的蒲團也扯出來一個,丟在了觀音菩薩身旁不遠不近的位置,然後也坐了過去:“菩薩,有件事情需要諮詢諮詢。”

“佛子請講。”

“菩薩,你知不知道如果跟別人交流的時候,卻不看著對方,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

“……”

觀音菩薩忽然發現,好像自己的修行還沒到家,竟然會因為應無塵的一句話,就給撩撥出了心火。

她先是在心中默唸了幾句阿彌陀佛,消解了心頭的火氣以後,這才睜開眼睛看向應無塵:“佛子所言何事?”

“……”

這下倒是換成了應無塵無語,因為對方慈眉善目的看著自己,就像是可憐一直小狗一樣的表情,讓應無塵宛如吃了奧利給似的。

不過應無塵從來都是一個適應能力極強的人,所以他只是稍稍偏了偏腦袋,就把自己的心態給調整了過來:“菩薩,我就是想問問,之前在翻看經書的時候,從書中看到了一種很神奇的現象,就想問問你的看法。

嗯……具體怎麼說呢,就是我發現有個一體雙魂的妖獸,想問問這種狀況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還有就是,一體雙魂是否意味著互利共生,或者乾脆就是互相競爭的關係。”

“哪一本經書?什麼名字的妖獸?”

“……”

應無塵很無語,特麼自己瞎編的故事,上哪兒去給你找一本合適的書出來?

不過應無塵這人,一向都是有急智的,所以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回答道:“道經。”

“……”

觀音菩薩發現,自己好像當時就不該答應文殊菩薩的請求。好好地在普陀山修行不好麼?偏偏要來靈山,受應無塵的窩囊氣?

“道經並非經書,本座對於道經的瞭解也僅限於皮毛,沒有辦法解釋佛子心中的困惑。”

“哦,原來如此。”

應無塵的語氣有些失落。

當然,這都是他的故意為之。

反正應無塵只需要這麼一個藉口,挑出話題即可,至於觀音菩薩對於道經瞭解多少,他才不在乎。尤其是觀音菩薩不瞭解道經,那才對自己更為有利,否則對方上來就是一句“道可道,非常道”,豈還了得?

所以應無塵需要的,就是觀音菩薩對於道經的不瞭解。

“菩薩,其實道經我也只是籠統的看了幾眼,對於裡面的內容不甚瞭解,但卻對於這個故事十分好奇,還望菩薩解惑。”

應無塵一副虛心好學的模樣,倒是叫觀音菩薩不好拒絕。

其實她這個時候,特別想問上應無塵一句,就是為什麼道經這種名號響亮的功法秘籍當中,會有這樣一則離奇的故事。

只不過猶豫了片刻,觀音菩薩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關於佛子所言的故事,本座知之甚少,但對於一體雙魂,無外乎是外部侵入,或者是內部滋生。用我佛所言就是,緣生緣滅皆是緣法,一切……”

應無塵特別討厭一點,就是好好地交流過程中,對方總是會甩出一句自己不明白的話。

這不僅會讓他顯得很無知,還很無助。

可奈何話題是自己主動挑起來的,應無塵也不好總是僵硬的插入話語,就只能聽著觀音菩薩在打禪機。不過就在對方前一句說完,後一句還沒開始的氣口上,應無塵當即表示道:“菩薩佛法高深,應無塵佩服之至。”

觀音菩薩那邊也詫異了片刻,因為她根本就搞不懂,應無塵這句聽起來像是誇獎,但卻又落不著實處的話,具體是個什麼含義。

而趁著這個空擋,應無塵當即甩出了一個新問題:“菩薩,既然一體雙魂世所罕見,那之前你是否親眼見識過呢?”

“本座不曾見過,倒是之前聽佛祖講經時,聽佛祖提起過類似的事情。”

“那佛祖是如何說的?”

應無塵的興致一下就被夠了起來,他屁股蹭著蒲團,朝著觀音菩薩的方向靠了靠:“就是關於雙魂共生,到底是彼此互惠互利,還是融合侵佔的關係。”

“……”

觀音菩薩沉默了起來,因為她總覺得,應無塵好像對於這件事情太過於熱衷了一些,根本就超脫出了自己此前對於應無塵的認知。

不過儘管如此,觀音菩薩還是沒有多問什麼,轉而是回答起了應無塵的那個問題:“佛祖倒是沒有言明,而是說了一句皆有可能的話。”

“……”

這下換成了應無塵無語:什麼特麼的叫皆有可能?李寧麼?

不過應無塵也算是明白了,自己想要旁敲側擊的,在觀音菩薩這裡獲得有用的訊息,顯然還是不大現實的。這樣一來之前的謀算,就相當於再次失敗了。

一念及此,應無塵倒是變得有些惆悵起來。

好像自從自己離開了地府以後,方方面面的事情,就都沒有順心的時候,難道地府才是自己的最終歸宿麼?

好在應無塵並非一個信命的人,所以他也只是在心裡頭想了想,就將這個論點給丟擲了腦後。不過就在他準備繼續深挖下去的時候,鼻翼聳動之間,就聞見了一股非常難以形容的味道。

味道很淡並不刺鼻,但卻是能夠清晰的鑽入到人的腦子裡,令人感覺頃刻間就變得耳聰目明起來。

不只是應無塵,就連他對面的觀音菩薩,也面露異色,旋即轉換為了駭然。

應無塵自己雖然不清楚當下發生了什麼,但能從觀音菩薩的表情當中,發現出部分資訊:眼下的這股異香,所代表的並非是一件好事情。

很快,應無塵就發現觀音菩薩面容嚴肅的朝著道場方向飛了過去。

應無塵原本也想過去看熱鬧的,但他很清楚的意識到,既然那個方向出現了問題,自己如今小胳膊小腿兒的,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至於說這種變故會不會導致靈山覆滅,應無塵卻也不怎麼擔心。

畢竟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怎麼著壓力也不至於落到自己的身上。

可他這邊的想法剛一出現,就猛然間發覺,這股異香在引導著自己,前往某個特定的方向。

“大哥你可別跟我開玩笑,我這人可是啥啥都不行,乾飯第一名的選手,有事兒你去找別人……”

應無塵嘟嘟囔囔的走進房間裡,順道還把房門上了鎖。

只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鎖頭這種東西,很明顯就是用來防君子的,防不住小人。因為即便是他把門窗都關嚴實了,仍舊擋不住有人進入房間裡面。

進來的人也不是別人,就是剛才離開的觀音菩薩。

“菩薩,你這先是不告而別,此刻又是不請自來的,是在跟我開玩笑嘛?”

儘管心裡頭吐槽慾望高漲,但是應無塵還是很快的就壓制了下去,儘量用一種平常、且帶有一絲絲調侃意味的語氣,跟觀音菩薩做著交流。

畢竟兩人之間也沒有矛盾,應無塵也不是一個到處惹是生非的選手。

豈料觀音菩薩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伸手朝著他抓了過來。

應無塵見狀自然是下意識的抬手架招,堪堪躲過了對方的抓捕。

“菩薩,你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饒是應無塵脾氣再好,他也有些隱隱生了氣。

而觀音菩薩那邊,先是低頭沉默的看了看自己落空了的那隻手,仔細感受了片刻剛才那股圓潤且又連綿不絕的輪轉之意,心頭一陣駭然。

明明應無塵看起來是個弱不禁風的樣子,但單單憑藉剛才的拿一手閃轉騰挪之術,就足夠開宗立派的了。

觀音菩薩眼力向來都不差。

只不過她也清楚,眼下並非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她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然後對著應無塵鄭重說道:“跟隨本座去道場,佛祖出關了。”

聲音很輕,落入應無塵耳中,卻如同洪鐘大呂,震盪心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