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傳承(1 / 1)
如果把之前的世界稱之為平靜的湖面,那此刻整個靈山,就好像就成為了攪動湖面,而盪漾起來一圈又一圈漣漪的中心似的,不斷地向外散逸著波紋和餘韻。
應無塵作為被觀音菩薩帶回靈山,且目前為止符合佛子傳承人的唯一人選,自然是要跟著一同覲見佛祖的。
其實對於這種事情,他本應該是非常平和就能應對過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從觀音菩薩口中聽聞這個訊息以後,他還是愣神兒了許久。
好在應無塵從來都是一個果斷地人,並沒有因為事到臨頭時,心裡突然生出的異樣情緒,而對之前產生的決定,有任何的動搖。
他只是深吸了幾口氣,蕩平自己心裡的波瀾以後,就邁著沉著的腳步,朝著道場的方向走了過去。
觀音菩薩望著應無塵的背影,也很詫異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像應無塵整個人的狀態,都發生了很大變化。
不過她也並沒有多心,只當應無塵是想通了什麼事情,才會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
應無塵的腳步雖然很慢,但是卻每一步都踏得很堅定,也並沒有因為馬上就要見到佛祖,而受到剛才心緒強烈起伏的影響。彷彿他從來都該是這樣樣子,不徐不緩的樣子。
每一段路的距離都很有限,也總會有走到盡頭的時候,儘管應無塵的速度並不快,但他還是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等他來到道場的時候,這裡也已經簇擁了許許多多顆光頭。
眾人見到來者是應無塵,紛紛不約而同的朝著兩側讓出一條通道,方便他來通行。
而這條路,就如同被破開了的巨浪一樣,帶給了應無塵極大的心理滿足。
但作為一個從來都很通透的人,應無塵也知道,別看現在這些僧人們對自己無比尊敬,這是基於自己的佛子身份,而並非自己是應無塵。
等到通道完全形成,應無塵這邊也調整好了心緒,就像走過那條來時路一般,繼續腳步堅定的,朝著道場正前方,屬於自己佛子蓮臺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而兩側的僧人,也都像是在默默執行某種儀式一般,對著他行注目禮。
直到應無塵走到蓮臺下方時,他在僧人主動讓開的這條“通道”盡頭,看到了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這兩人此刻俱都是一臉的恭敬和肅穆,好像這才是他們的真實面貌一般。
應無塵有心做些什麼呢,但是耳朵裡不斷地迴盪著悠揚的鐘聲,就彷彿一間千年古剎裡,年歲最為古老的鐘聲一般,給人心裡帶來了莫大的震撼之感。
但是應無塵很清楚的知道,他之前就在文殊菩薩的帶領下,轉過整個靈山的所有角落,除了部分敏感位置之外,他可以說是對其他地方的建築結構瞭如指掌。
可在應無塵的記憶當中,靈山就沒有哪怕是一口鐘。
一念及此,應無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確認了鐘聲是在這裡發出來的以後,再度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蓮臺之上,走了過去。
很奇怪,應無塵這次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協助,他只是朝著空中踏出一腳,腳下就像有什麼看不見的臺階一般,承擔著他的身體重量。
應無塵不清楚,這是誰在協助自己,他也根本沒有心思去顧及這些,只是在順利踏上蓮臺以後,轉身朝著下面的一群僧眾們,行了一個半身禮。
眾人也都一同朝著他回了一禮。
應無塵這邊雙腿交叉,盤坐於蓮臺之上,底下的僧眾們,這才紛紛朝著各自的蓮臺飛了過去。
等所有人都重新落定之後,普賢菩薩和文殊菩薩兩人,立身於整個道場最裡面位置的那個巨大影壁前方,雙人手掌交叉,朝著一個方位送出了各自的法力。
法力交匯之處,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光團,最終光芒散盡,裡面出現了一個很大很大的蓮臺。
兩人做完這一切就站在那裡,靜靜等待起來。
應無塵此時也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倆的表演,心頭卻是一陣十分高漲的吐槽慾望:要不咋說靈山,就好像是那個傳銷組織呢,這特麼掛上BGM,在看著眼前的一切,很顯然就是傳銷組織的會場麼。
尤其是所有人都是一樣不苟言笑的表情,彷彿就是在表演無聲電影一般,這讓應無塵格外的出戏。
不過很快,他這邊的慾望還沒傾瀉完畢,那個巨大的蓮花臺上就出現了一道光柱,朝著四周散發著驚人的能量波動,使得距離最近的文殊、普賢二位菩薩的袈裟,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應無塵這邊立即收攏心神,然後雙手撐住了屁股下面的蓮花臺。
因為在他的視角來說,如果不這樣做,很容易就會被這股能量波動,給從高臺之上掀下去。
不過很出奇的一點就在於,能量波動雖然看似很驚人,卻也只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根本就沒吹到應無塵的身上,他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心神。
同時也還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待到一切的變化全都結束時,蓮花臺座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而隨著這道身影的出現,整個到廠內部的一眾僧人,俱都是起身朝著對方,躬身一禮的同時,不約而同的宣了一聲佛號。
巨大聲響在上空不斷盤旋,給人一種特別震撼的感覺。
應無塵作為現場唯一一個沒有從眾的人,沐浴在這股迴響當中,他也有些驚慌失措的站起身。
只不過這個時候,行禮的僧人又全都歸位了,所以作為唯一站立著的一個人,他又成了最顯眼的那一個。
不過應無塵何許人也,他自然也不會因為這一丁點兒的事情,再度心緒不寧。他只是稍微的咧了咧嘴角,表達了自己的尷尬情緒之後,就一屁股坐了回去:MD,你們願意幹啥就幹啥,老子就坐這兒不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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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無塵不清楚靈山這邊的禮制流程有多長,他都已經等得哈欠連天的了,那邊卻是還沒有結束。
同時更令應無塵好奇的一點就在於,這個特麼什麼佛祖的傢伙,到底是閉關了有多長時間?怎麼他一個簡單的閉關結束的出關,又不是出-殯,現場圍滿了人不說,還都一絲不苟的在執行禮儀?
這合理嗎?
……
不管合理與否,就在應無塵百無聊賴,重新扳著手指頭查了一遍之後,那邊的流程總算是走完了。應無塵當即收起臉上的多餘神色,扮做撲克臉一樣的,端正了身體和坐姿。
從始至終,應無塵都沒有仔細觀察過那個佛祖的面容。
因為他記得之前楊回的叮囑,說是佛祖此人自有威嚴,千萬不能觸怒。
應無塵雖然對此有些不屑,但他這人從來都聽得進去勸告,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就忽視掉楊回之前的那些勸告。
又是一大長串兒的互相問候,應無塵感覺都快生出痔瘡了,那邊也總算是結束了見禮和問候。此時佛祖也總算是像看到了應無塵的身影一般,聲音威嚴的開口問道:“文殊,此人是誰?”
“回稟佛祖,此子乃是觀音大士尋回的佛子。”
文殊菩薩回答完以後,應無塵就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盯住了一般,雖然不至於毛骨悚然,但也讓他一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好在沒有持續多久的事情,應無塵就感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送,自己就再度恢復了正常狀態。
“即是觀音大士尋回的佛子,想必心性、佛性爾等已經考量完畢,本座現在來問上一問,此子悟性如何?”
很明顯這句話的問話物件並非是應無塵,這讓他心裡十分的憋悶。
原本應無塵還想著,至少作為佛祖,對方怎麼著也不至於狗眼看人低吧。結果不曾想,他確實沒有看人低,而是根本就沒看得上自己。
否則按照一個正常人,或者說正常接受過禮教的人來說,他多少都得問上一句自己姓甚名誰,家中幾多人口,如果遁入空門是否能夠徹底斬斷塵緣這些。
可現實卻是,人家一直在跟別人聊天兒,根本就不甚關注自己的樣子。
這讓應無塵心中一陣火大。
這靈山啊,也不過如此。
應無塵從來都是一個你敬我一尺,我回敬你一丈的人,如今既然靈山的佛祖都是這個姥姥的熊樣子,他也懶得惺惺作態,直接岔開雙腿,身體也鬆弛了下來。
按理說,這該是一個十分不妥的動作,但佛祖的注意力依舊沒有看向這邊,而是跟之前一樣,對著底下的一群僧眾,講述著他之前閉關的時候,心裡產生的諸多感悟。
應無塵從來都是一個傲氣的人,他當即在心底裡呼喚起古玉來,這一次古玉回應了他。
“你真的願意讓我歸位?”
古玉的聲音裡充滿了詫異,他完全不相信,應無塵會有這樣的好心。
事實上,應無塵也確實是沒安好心。
他並非是一時熱血上頭的衝動之舉,而是因為在此之前的諸多嘗試都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所以才會想著由內而外的,攻破古玉的防禦。
畢竟之前的嘗試,需要自己由外向內的施壓,這就需要十分強大的能力,才有可能做到。但應無塵此前的諸多努力,並沒有收到應有的效果,所以他才打算背水一戰。
否則單單是因為在靈山,被人給忽視了這一點,還真就不足以動搖他。
應無塵和古玉之間的交流就很暢快了,他這人從來都不會因為自己的決定正確與否、以及失敗了之後會面臨如何如何的後果,而有絲毫的動搖。因為他始終都認為,既然是自己的決定,那無論是好的結果還是壞的結果,就都該自己一力承擔。
天道輪迴既是如此,思慮再多也無益處。
“你我之間都各有算計,如果你需要一個理由,才能接受和我之間的交換,那我就給你一個理由。”
應無塵對著意識深處的古玉說道:“之前你不是因為要吸收穫得的諸多功法能量,細細品味其中的意境,才會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麼,那現在就算是我給你做出的回饋。
但有一點你得記著,就是之前我差一點兒就被兩個僧人給取了性命,如果你找到了那兩個叫做退法、退相的禿驢,記得報了這個仇……不對,按照他們和尚之間的說法,就叫了卻因果。”
一語言畢,應無塵就開始了放空自己。
應無塵並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但同樣的,他也沒有多麼的大方。
其實他很清楚的知道,古玉不會相信自己的這套說辭,就好比他之前,也不信任古玉是為了需要一個極度安靜的環境,才會把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交出來一樣,兩人從來都是半斤八兩。
既然如此,大哥也別笑話二哥了。
而古玉那邊,確實也是如同應無塵所料,根本就沒信他哪怕任何一個標點符號。
只不過應無塵也已經擺出了自己的態度,古玉知道這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幾次機會之一,如果再不珍惜,那等到應無塵在外界,尋找到了對付自己的辦法,可能後面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應無塵從來都不是一個糾結的人,這一點完全都是繼承自古玉,所以古玉只是稍微斟酌了一下,就做出了決定。
儘管古玉尚且不能理解,應無塵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麼含義,但他根本就不在乎:不就是兩個和尚麼,逮到了弄死不就完了,這點事情有什麼好糾結的。
於是,就在古玉做出了決定的頃刻之間,應無塵便覺得自己的意志逐漸開始模糊,最後的感覺就像是脫離了自己的軀體,陷入到了一個十分軟綿的地方。這裡有著令人心馳神往的花香,還有數之不盡的鶯鶯燕燕。
很快,應無塵就迷醉在了酒池肉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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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這邊,原本好好的交流過程中,卻被一股沖天而起的靈氣光柱,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剎那間的風雲變幻,一下就吸引了靈山道場內部所有人的注意力,這些人紛紛收聲,一同看向置若一旁的蓮臺之上、那道有些略顯格格不入的身影。
靈氣光柱持續的時間很長,而且始終向外散逸著極其強大的能量波動,就在此刻,靈山真的成為了四大部洲的中心一般,周圍感受到了這股能量波動的一切生物,紛紛跋山涉水的朝著靈山方向趕了過來。
其中當然以九天之上的天庭為最。
而古玉這邊,他就像絲毫沒有感受到自己引發了多大的動盪一樣,仍舊“孜孜不倦”的朝著周圍,散佈著能量的波動。而在這股能量的波動裡,好像還帶著些許的不同尋常。
儘管尚且還不知曉具體的作用,但持續不斷地向外散發能量,這本身就是一件對靈山能夠造成極大衝擊的事件。
畢竟靈山作為四大部洲中的佛門最重要的道場,必然是神秘的,可此時不斷向著四周盪滌開來的能量波動,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生靈的注意力,不用說,要不了多久就會聚集一堆飛禽走獸。
這倒也沒什麼,本來這就該是一件喜事才對,可鳥獸一旦多了起來,靈山道場的神秘就會頃刻間被人破開。而一旦跌落凡塵,靈山的神秘也就不復存在。
屆時世間百姓心目當中聖潔的佛門清淨之地,也將不再繼續情景下去。
這個時候若要是被有心之人攻擊了,甚至都有可能動搖靈山的根本。
也許這在外人看來,並不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畢竟人心這個東西,總是會受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干擾。今天能被吸引開,明天也能被吸引回來。
但作為靈山的創始人,佛祖可不會任由這種事情發生。
“豎子爾敢!”
佛祖是第一個發現這股能量不同尋常的人,他當即對著散發出能量波動的方向,採取了反制措施。
一股強大的威壓形成一個巨大的手印,掌心還帶著一個散發金光的“卐”字,朝著能量光柱的方向,壓了過來。
兩種完全不同的能量波動剛一接觸,就爆發除了及其強大的碰撞之力,周圍距離近一些的僧人,紛紛被吹得東倒西歪。而那些距離稍遠的,也並沒有因此就倖免於難。
只不過他們的反應時間更充足,俱都是運轉起了體內的功法,來抵抗這股不同尋常的風壓。
也許是能量光柱的能量耗盡,也許是古玉收斂起了全身的契機,反正碰撞持續了片刻左右的時間,就只剩下那一隻大手,此刻裹挾著毀滅之力,向著他傾瀉而來。
古玉的身體緩緩飄起,原本可以順利穿過手掌之間的指頭縫隙的,但不知為何,就在古玉即將穿透之時,五根手指紛紛併攏,朝著他抓了出去。
古玉的身姿很是飄逸,並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有絲毫的慌亂。
他輕描淡寫的向著後方橫移出去,就順利的躲過了手掌的攻擊。
只不過手掌那邊一擊未中,很快就組織了另一輪進攻。底下看戲的僧人們,此刻也已經顧不得什麼特麼的人多欺負人少了,紛紛開始發力,朝著古玉的四面八方攻擊出去。
只不過古玉作為世間誕生的第一個生靈,又怎麼可能會被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給拿捏住,他輕輕的揮了揮衣袖,那些由四面八方而來的進攻,就像是失去動力的炮彈一樣,定在了半空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次進攻失效的時候,古玉那邊緊接著又揮了揮袖子。
這次不同於剛才的輕描淡寫,而是隨著他衣袖的擺動之間,竟然朝著四周發散出來一道氣浪。氣浪向外擴散的同時,擊中了之前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
而那些由靈山一干人等發出來的攻擊,此刻在氣浪的裹挾之下,竟然帶著恐怖的威壓,朝著原來的路徑返了回去。
嘭——
轟隆隆——
各種各樣的聲音不絕於耳,期間還伴隨著痛苦的哼唧和呻吟聲。
待到一陣煙霧散盡,原本端坐於蓮臺之上的所有人,此刻屁股底下沒有一個是完整的蓮臺,早都在古玉剛才的反擊當中,被炸了個稀碎。
那些自認為身手了得的僧人,以為憑藉自身實力,能夠硬抗古玉的反擊,眼下也只有極少數的人,還能擁有站起身子的資本;更多的人,還是倒在了地上。至於是死是活,暫時還不得而知。
眼見著應無塵還打算趁勢而起的時候,文殊菩薩當即開口道:“應無塵,你要做什麼!”
“應無塵?”
“應無塵?”
兩道疑惑的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古玉,也就是“應無塵”,另一道來自佛祖。
文殊菩薩見“應無塵”已經停止了下一步的攻勢,這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跟佛祖開始瞭解釋:“此子名叫應無塵,是觀音大士在西崑崙尋回來的……”
“西崑崙?”
佛祖反問了一句,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而文殊菩薩這邊,卻是看到了佛祖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身為脅侍菩薩之一,文殊菩薩不像靈山的普通僧眾,他倒是知道一些靈山和西崑崙之間的淵源。
只不過就算是佛祖曾經提過一嘴,說他受教於西崑崙。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靈山方面才會願意承認西崑崙的超凡脫俗的地位,從始至終都沒有過任何的攻伐和侵佔。
但就算兩方之間頗有淵源,可那跟應無塵有什麼關係?他不是崛起於地府的麼?
而且先且不論應無塵和西崑崙之間,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況且就算有關係,楊回本人都不至於讓佛祖如此忌憚,怎麼著面對應無塵的時候,佛祖竟然會露出那樣一副表情?
這裡面,難道說有自己尚且還不清楚的關係麼?
一念及此,文殊菩薩瞟了一眼觀音菩薩所在的方位。
作為之前為數不多的幾個,沒有朝著古玉發動進攻的人,觀音菩薩自然是渾身依舊乾淨、聖潔的立在那裡,超然物外的好似跟此地的變故,有著格格不入的關係。
她像是後知後覺一般,注意到了文殊菩薩,此時也朝著佛祖所在的方位,靠攏了上去。
既然她跟了過去,人群當中一直扮做小透明的地藏王菩薩,此時也不得不搖了搖頭,然後從人群當中“脫穎而出”,朝著佛祖所在的那個方向,湊了過去。
至此,四大菩薩齊聚,分別立於佛祖兩側,護佑著此刻的佛祖。
古玉那邊其實本來沒打算,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的,但他卻不知道為何,剛才心裡竟然十分的遲疑,以至於手上的動作,也都停滯了下去。
古玉捫心自問,自己並非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那麼剛才的遲疑,要麼是有人暗中搗亂,要麼就是應無塵的意志在起作用。
至於是不是靈山方面的應對,他完全都不擔心,因為當初教了普光的諸多法門時,可沒有這方面的術。古玉也相信,單憑靈山這邊的歪瓜裂棗,想要衝破自己當時設立下來的桎梏,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一個名叫普光的小和尚,並且教授了他許多的法門,完全是為了對付另外一個姓張的小子。現如今看來,剛才攪亂自己心神的,可能就是那個張小子。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應無塵,再也沒有第三種可能。
其實古玉很清楚的知道,經歷了若干年的時間,他於應無塵二人的靈魂早就在這條長河當中,互相的融合和浸潤。
別說什麼古玉的存在,塑造了應無塵的性格;也別說應無塵的三觀,影響了如今的古玉,他們二人的關係,遠遠不是如此的簡單和存粹,早就像是兩條太極魚一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相融合了起來。
只不過說到底還是兩個獨立的靈魂,最終表現出來了一黑一白而已。
所以,古玉不確定剛才自己的遲疑,是不是來自於另外一個自己。
但是想要驗證這種事情,卻是比較簡單的。
“張小子,如果你再不出來,小心我踏平了你的凌霄殿。”
古玉的聲音很輕,輕到就像是他隨口一言,根本無心一般。可這句話確實結結實實的,落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很快,靈山外面就激射而來一道流光,最終停留在了應無塵稍遠一些的位置。
“先生。”
此時一個身穿綾羅、頭戴資金通天冠的人,朝著古玉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禮。
如果仔細觀看,就能發現他所站著的位置,相較於應無塵而言,距離靈山的佛祖還要更近一些。剛好,這個距離也能夠和靈山方面,形成一個對古玉的兩面包夾之勢。
古玉就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些一般,抬起手指在半空當中,虛點了這人幾下。
而那邊的佛祖,總算在這個時候回過神來。
他並沒有繼續站在四大菩薩身後,而是直接越位而出,朝著張百忍的方向飛了過去:“張師兄。”
“小師弟。”
張百忍也回了一禮。
這個時候,稍慢了一步的四大菩薩當即呆立當場:剛才發生了什麼?
合著靈山和天庭之間的諸多衝突,完全是他們師門內部的事情?
難怪佛祖自從開宗立派以來,就對天庭方面的教義瞭如指掌,甚至還特別有針對性的,做出了諸多佈置。以至於在雙方爭奪信眾的時候,天庭方面根本就沒有絲毫能夠反抗的餘地。
原來,這兩方是師出同門啊……
再有就是,也難怪無論之前衝突有多麼的劇烈,佛祖都說不得傷及對方性命呢,原來根本原因在這兒是麼?
虧得大家夥兒還一致認為,是佛祖念及心中的善良,不忍心和天庭之間鬧得滿城風雨呢。原來,兩人本來就是師兄弟,之間的衝突再怎麼劇烈,上面也都還有著師父在壓著。
那麼師父是誰?不會是應無塵吧?
看著場中的三人,四大菩薩你眼望我眼的,互相懵逼當中:可即便是靈山和天庭師出同門,但為什麼師父卻是應無塵?
這倒是稀奇了。
還有,如果應無塵是他們二人的師父,那特麼佛子怎麼辦?
不過很快,觀音菩薩就跳出了這個思維誤區。畢竟不管怎麼說,如今佛祖出關,要麼是歷劫成功延續壽元,能夠給給靈山更多的緩衝時間。要麼就是歷劫失敗,壽元即將耗盡。
即便是最壞的結果,此刻看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為既然靈山和天庭師出同門,那怎麼著舊佛離去、新佛尚未出世這段時間裡,作為師兄門派,照顧照顧小師弟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是吧?
就算是天庭方面不願意錯過這樣千載難逢,可以掀翻靈山的機會,可看剛才應無塵……不,看那個被佛祖尊稱為先生的表現來說,對此事該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而這對於靈山來說,自然算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可就在靈山這邊,一干人等都以為風波就這樣揭過去了的時候,卻不料互相“對峙”的師門三人之間,再度出現了新的變化。
“誰告訴你們可以以師兄弟互相稱謂的?”
古玉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等情緒,好像就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可這句話裡的含義,卻是實打實的,能夠讓所有人都聽得個清楚明白。
那就是作為師父,他不承認天庭、靈山兩方面的領導人,是自己的徒弟一事。
“先生,弟子不知您已迴歸,此前也另有他事在忙,忘記了時常與師姐那邊進行聯絡,還請先生諒解。”
“先生,天庭立於四大部洲之上,每日需要處理的政務多如牛毛,弟子也確實抽不開身,忽略了與師姐那邊的溝通,還請先生莫要怪罪。”
佛祖和張百忍一同,朝著應無塵躬身一禮。
只不過他們兩人行禮的同時,俱都是側過腦袋,趁著這個空隙對視了一眼。
雖然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很短暫,但卻像是達成了某總協議一般,嘴角紛紛掛上了相同的笑意。
只不過等他倆禮畢起身的時候,臉上再度換上了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好像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有句話說得好,叫“知子莫若父”。古玉雖然不願意承認他們受教於自己門下,但到底自己也是教導了他們諸多時日,對於兩人之間的小動作,他當然看到了十足十。
不過古玉從始至終,都對於教徒弟這件事情,沒有一套完整的章法,所以對於此刻兩人之間的小算計,他也不甚在意。
“普光,我倒是想要問問你,既然見得了我,緣何沒有認出我的身份?”
“……”
佛祖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其實這麼說也不太正確,畢竟佛祖,也就是普光的心中,他當時只顧著自己的事情了,根本沒想著旁邊坐著的那個陌生小子,竟然是先生假扮的。
況且那個時候,普光自知命不久矣,需要將自己之前閉關時的感悟傳播出去,好能讓靈山挺過“舊佛離去、新佛尚未出現”這段,最為難捱的時間。
他那個時候都懶得驅趕這個陌生小子,又怎麼可能抽出心思來,去分辨他到底姓甚名誰?
只不過這種事情,普光只敢在心裡頭想想,他可不敢宣之於口。
見他閉口不言,古玉也沒繼續發難,而是把矛頭調轉到了張百忍身上,結果她這邊還沒開口,張百忍當即表示道:“先生莫怪,弟子自當是親上崑崙,像師姐求一個諒解。”
“呵,你倒是聰慧。”
古玉輕笑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被自己毀了亂糟糟的靈山道場,身上的氣勢當即一收,就朝著到場外面的方向飛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空蕩蕩的靈山道場上方迴響:“亂糟糟的,自己收拾吧。”
普光和張百忍一起,朝著古玉離去的背影,深深的行了一禮。
等到古玉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後,剛剛還像是哥倆好的普光和張百忍,俱都是重重哼了一聲。兩人之間再無半點交流,當即“分道揚鑣”開來。
“佛祖……”
四大菩薩作為親眼見證了應無塵從一個佛子繼承人的身份,搖身一變成了佛祖的老師,內心裡簡直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傷害。可此刻他們也都十分清楚的知道,眼下並非是詢問這些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修補靈山道場。
另外更主要的一點在於,那就是如何將這裡發生的事情,控制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不至於讓世人認為,靈山被人給掀了個底兒掉。
否則靈山在世人心目當中的地位不僅會頃刻之間就落入塵埃當中,還會被有心之人給踐踏上幾腳。
屆時想要將散了的人心重新聚攏起來,遠非一朝一夕就能達到的程度。
至於天庭那邊……
只希望他們能夠念及昔日的情分上,給靈山多一點應對的時間,不然一切都將變得失控起來。
念及於此,觀音菩薩有些心累的看向遠方,好像自己當時只顧著確認應無塵的命格,是否符合佛子傳承的條件,完全忽略了去追溯這人,能夠在地府快速立足的根基了。
“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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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那邊轉瞬之間就回到了西崑崙,當他一隻腳踏入天池頂峰的時候,楊回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這裡。
“辛嫣呢?”
楊回並沒有答覆應無塵的問題,而是仔細的觀察著他。
很快,楊回就有些驚喜的反問道:“先生?”
接著她就像是在強調什麼意義,又重複了一句:“先生!”
“嗯,是我。”
古玉答覆了一句,然後也不再追問辛嫣去了哪裡,只是稍微提了一句:“告訴她不要總想著往外跑,也該擔起西崑崙的責任了。”
“是。”
楊回很詫異,畢竟在此前的諸多時間裡,先生從未關注過自己和嫣兒兩人的一舉一動,更是從未要求過自己和嫣兒,什麼事情做不得。
怎麼如今……先生倒像是改了性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先生既然已經再度迴歸了,想必是已經完全將應無塵的意志給壓制、甚至是消化吸收了,否則完全說不通,先生是如何重新取得身體支配權的。
可楊回才剛剛踏出一步,準備跟上先生的步伐是,內心裡竟然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悸動。
而且,還帶著一股悲傷的情緒。
楊回自覺先生如今順利歸來,這世上也已經沒有任何能讓自己悲傷的事情了,但事實就是如此,無論楊回願意承認與否,這種感覺此刻就在她的心中四散飄逸,根本就壓制不下去。
“也許,按照先生所說的,我也到了該紅塵煉心的時候了。”
一念及此,楊回的瞳孔當即微縮起來。
好像……
剛才先生提了一嘴,說是該讓嫣兒承擔起來西崑崙的責任了……
難道說,先生已經看出了自己的異樣,默許了自己可以外出歷經紅塵了麼?
可如今先生已經歸來,為何需要嫣兒來擔起這份責任?
儘管楊回有些不得其解,但她卻沒有多想,畢竟先生從未乾預過自己姐妹二人的事情,如今既然他有了看法,那自己姐妹二人遵照著行事就對了,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確實,自己也到了紅塵煉心的時候了,不然之前在幫應無塵重塑胎體之時的那種悸動,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
尤其是午夜夢迴之時,那種劇烈的心跳聲,就像在耳邊擂鼓一樣,想不聽都不行。
而此時的楊回,很快就在心裡敲定了主意。這不僅僅是因為,考慮到先生的要求,她自己也想要走一走,先生之前經歷過的一切。
於是她當即收攏回來其他多餘的心思,細細思索起來自己該選擇哪一條路,才最為合適。
這世間的一切,好像都是沿著一條脈絡,總是有跡可循的一樣。畢竟“人過留影,雁過留聲”,即便是能力再強大、或是能力再怎麼低微的人,只要在這世間走上一遭,就會留下痕跡。
也許,這就是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