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死者的戀人(1 / 1)
路星辰再問:“你剛才的敘述十分詳盡,你肯定沒有遺漏之處?”
羅先生道:“沒有——要是照路星辰你的推理,可以找出真兇來,那實在太好了。”
路星辰,向各人看了一眼:“我知道一個關於利刃的故事,先向大家說一說。”
由於剛才羅先生的敘述,很是引人入勝,而且迷離詭異,令人震懾,所以大家都很希望聽到他的推測,以解謎團,他卻忽然要說故事,各人都有不以為然的神色。
路星辰補充道:“這個故事,可能——有可能對發生的神秘事件有幫助。”
柴老最支援的,他連聲道:“請說,請說。”
路星辰道:“在一間古董店內,有一位顧客堅持要購買一柄古劍,那劍極鋒利,是店主人自己的珍藏,店主人不願出讓,遂告訴顧客,劍太鋒利了,是不祥之物,顧客不信,奪過劍來,想看看究竟有多鋒利,撥劍出鞘,店主人過來阻攔,劍鋒過處,就把店主人的頭切了下來。”
路星辰用最簡單的方法,說了這件事,說完之後,大家都不出聲。
路星辰又道:“在那件事發生時,羅先生先生手中一直握著一柄鋒利的阿拉伯刀。”
羅先生顫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不經意的情形下,切下了……阿佳的頭?”
路星辰正是這個意思,所以點了頭。
羅先生嘶叫了起來:“不可能,絕不可能,怎麼可能,你這……算是什麼推理!”
路星辰道:“推理的過程,就是確認各種可能性的過程,你說不可能的理由是什麼?”
羅先生叫道:“何必要有理由?我不可能切下了一個頭來而不知道的!”
路星辰望向各人,柴老皺著眉;“這個說法,我也認為不能成立。”
路星辰道:“好,不成立。那麼,人頭是不會自己掉下來的,一定另外有一個人握著一柄極鋒利的刀,何以羅先生卻沒有看到?”
那禿頂中年人忽然道:“或許是一個隱形人,用的是一柄隱刀。”
羅先生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當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要是有人早躲著,我也覺察不到。事後,我身子僵呆了許久,他要離去,容易之至。”
路星辰道:“你的說法若成立,那就是兇手預謀殺,動機何在?”
羅先生沮喪之至:“我不知道……我事後調查過……我認為年輕的阿佳,唯一被殺的可能,是她以前的戀人,由於阿佳和我在一起而發狂行兇。”
幾個一起問:“結果怎樣?”
這的確是阿佳被殺的最大原因了。
羅先生道:“調查的結果是,阿佳的確有一個很親密的男友,但是事發之際,那男子沒有離開,而是在一間學校中求學,除非他僱*兇殺人……這男子後來不知所終了。”
禿頂中年人冷笑:“你沒有一直監視他?”
羅先生倒坦白:“我一直監視了他五年,覺得他實在不像兇手,所以就放棄了。”
禿頂中年人再冷笑:“何以你會良心發現?”
各人都覺得禿頂中年人的言詞,有點過份了,所以一起向他望去,柴老想說話,但被路星辰一揮手製止了。因為路星辰早就覺得這禿頂中年人,對羅先生大有敵意,說不定其間有什麼糾葛在,還是讓它發展下去的好。
羅先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嘆了一聲:“這男子並不知阿佳死了,只當她是失了蹤。他一定極愛阿佳,所以在半年之後,就開始到全世界範圍內尋找阿佳,他的經濟情況並不好,他甚至要做苦力來維持生活,一直找了五年,他才失去了蹤跡。我也沒有再追查下去,因為他若是知道阿佳死了,一定不能忍受那樣大的痛苦。他足足找了五年!”
路星辰問:“從此你不知他到了何處?”
羅先生道:“不知道。”
路星辰陡然伸手向禿頂中年人一指:“你知道!”
禿頂中年人雙手掩住了臉,路星辰這一問,雖然突兀,但一看禿頂中年人的反應,人人都知道其中必有踢蹺,所以也都等著他的回答。
那禿頂中年人先是雙手掩著臉,一動不動,幾乎叫人以為他已經僵硬了。可是過了不多久,他陡然狂呼一聲,一躍而起,撲向羅先生,而且,十指如鉤,緊緊掐住了羅先生先生的脖子。
那禿頂中年人的來勢如此兇猛,誰都沒有提防。羅先生的脖子,一被掐中,雙眼鼓出,可知禿頂中年人用力之重。各人都紛紛叫起來,路星辰一步向前,用手指在禿頂中年人的左右手肘上,輕輕一彈,他的雙手,就鬆了開來,而且雙臂軟軟下垂,再也抬不起來。
羅先生髮出一陣怪聲,連跌帶爬的避了開去,他一直滾到了牆角,才叫了起來:“你……你……是阿佳!你是阿佳!”
看來,羅先生一腦子都是阿佳會來找他報仇的想法,所以陡然遇襲,便自然而然想到,那是阿佳報仇來了。
我當然知道不是,因為那禿頂中年人怎麼看,也不會是三十歲的人。
路星辰倒對他的身份有了猜測,我道:“他當然不是阿佳,他是阿佳當年的戀人,也就是曾被你跟蹤了五年,後來不知所終的那位。”
羅先生瞪大了眼,以恐怖的神情,望向禿頂中年人。禿頂中年人又發出一聲狂吼,又待向前撲去,但另外兩個人死死將抱住,他一面淚如泉湧,一面破口大罵:“你這個下地獄一千次的賊,你用金錢引誘阿佳,又把她殺害,不必等她前來,我就要殺你為她報仇!”
羅先生也嘶叫:“我沒有殺她,我沒有殺她!”
柴老嘆道:“可是你用金錢引誘她!”
羅先生哀叫:“這世上,誰不用金錢引誘他人,她是完全自願的,我絲毫未曾強迫過她。”
一時之間,混亂到了極點,我來到禿頂中年人身前,冷冷地道:“你藏在寺廟裡,怎麼行事還如此魯莽。”
禿頂中年人怒道:“你怎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路星辰道:“除非你棲身在寺廟之中,不然,羅先生的人怎會找不到你。”
禿頂中年人喘著氣:“我不魯莽,我要殺了他,替阿佳殺了他!”
他說得如此認真,而且他剛行動,確然是殺人行徑,這就更令人相信他說得出做得到。柴老一聲大喝:“南安,殺人是要償命的!”
路星辰直到柴老叫出他的名字,才想起在介紹之時,柴老確然如此叫他的,只不過這名字太普通,所以聽過幾次,沒有印象。
一聽得這個普通的名字,羅先生又發出一下呻吟聲來。他自然知道,阿佳當年的戀人,確實就是這個名字。在這時候,他當然也想到,如果沒有他的出現,那麼,阿佳自然也不會慘死,過著平凡的生活。
南安也就是那個禿頂中年人厲聲道:“我當然知道,阿佳如今是是三十歲的大好青年,不能因為殺他這個賊子而償命,但阿佳又一定要報仇,所以由我來下手好了,反正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阿佳突然音訊全無的那一年,我已……已經死了!”
他說得悲慘莫名,可見他對阿佳確然一片深情,那是絕對假不了的。
羅先生有氣無力地道:”當阿佳知道我不是兇手之後,她不會殺我的。”
南安厲聲道:“你這種故事,騙不了我,更騙不了她!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誰的手中!別忘了,她雖轉世,但她仍有前生的記憶!”
路星辰道:“你的說法太武斷了,要是她的前世不知道是誰殺她的,那麼轉了世之後,一定也不知道。”
南安雙眼瞪得極大,望定了他:“別忘了在她前世死後,今生生前,有一段時間,以靈魂的形式存在的!”
路星辰知道南安提出這一點來的目的是什麼,所以反間:“那又如何?”
南安悶哼:“那又如何?當她以靈魂的形式存在之際,她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路星辰嘆了一聲——一般人確實如此認為生命的形式,由人轉成靈魂之後,生前不知道的,就一下子什麼都知道了。、這種想法,自然想當然之至,靈魂是人的記憶組,無形無跡。當生命以“活著”的方式存在之時,記憶組透過身體的活動,不斷增加。一旦離開了身體,靈魂並沒有再增加記憶的能力。
說一個淺白一點的例子,一個人若生前是一個糊塗的人,那麼死後,也必然是隻糊塗鬼。
若是再世為人,保留了前世的記憶,又有了身體,自然記憶增強。但由於不可知的情形,絕大多數人在再度的有了身體之後,會把前世的記憶,抹得一千二淨。
路星辰搖頭道:“事情不如你所想——如果她生前以為是羅先生殺她的,她就會一直以為如此。”
南安還想爭辯,柴老己然喝道:“別爭,他見過靈魂。”
柴老此語,倒不算誇張。
南安還是不服氣,可是,他顯然對柴老十分忌憚,所以不敢再出聲。
路星辰望著他:“我們討論一個比較實際的問題——你可知道如今是一個三十歲有為青年的阿佳身在何處?情形如何?”
路星辰這一問,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
因為這是一個最關鍵性的問題了!
南安苦笑:“我不知道,我在來此之前,甚至不知道她已轉世,也不知道她已慘死。”
路星辰道:“沒有人知道阿佳現在的情形,而羅先生又隱名埋姓,匿居在此,普通人絕對找不到。一時之間,倒亦不怕阿佳忽然出現來報仇。”
南安盯著羅先生,彷彿在說:“報仇者就在這裡!”
路星辰道:“讓我們探索三十年前慘事發生當晚的情況,有一個關鍵性的問題要深入研究的,不知大家可曾留意到?”
一個高個子應聲道:“是,那個阿佳打到銀行去的電話,是怎麼一回事?”
“不錯,我指的就是這個間題——那是一切不幸事件的關鍵,如果不是那個電話,就算以後的情形不變,阿佳仍然人頭落地,她也不會以為羅先生欺騙了她,自然也不會以為羅先生是兇手了。
據羅先生說,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照說,銀行方面,一接到電話,就應該立刻照阿佳的意思辦事,怎麼會讓阿佳碰了一個釘子呢?
阿佳碰了釘子,而且捱了銀行的罵,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羅先生在騙她。而她則在這個念頭最盛的時候,突然死亡!
所以,不論她是處於靈魂狀態也好,處於轉世之後情形也好,始終最盛的都是這個念頭;羅先生騙了她!從這個念頭開始,她自然也就認定是羅先生殺了她!
所以,這個電話重要之至。”
一時之間,人人都向羅先生望去,羅先生現出的神情,複雜之至,在憤怒之中,又帶著茫然,他無助地揮著手,喘了好一會,才道:“我當時被阿佳的慘死,打擊得魂不守舍,腦中一片空白,耳際只聽到阿佳捏手指的格格聲,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南安一聲冷笑,打斷了他的話頭:“那你還知道為了保護自己而放火毀屍?”
羅先生苦笑:“我想,那隻好算是下意識的行為。”
柴老道:“別打擾他。”
羅先生道:“一直到我離開了,我才想起來,那電話是怎麼一回事?若不是電話出了錯,阿佳就不會對我懷疑。我親自到見銀行的主管,主管一聽到我的投訴,立時徹查——”
他說到這裡,大大的吸了一口氣:“查下來的結果是,阿佳打電話去的那晚值夜班的一個女職員,主管立即把叫進了辦公室,並且翻查了當晚的電腦記錄——那是絕對的秘密,那女職員道:“當晚,我只接到了一個老闆的一個指示,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電話來過。’我道:‘不,有人打過來,接聽的是一個男人。’主管搖頭:‘只有一個值班,不可能是男人,要三天之前和三天之後,才有男職員當值。’”
羅先生吁了一口氣:“我一聽到就傻了,我道:‘那是怎麼的一回事?’主管道:‘銀行方面並無差錯,出現錯誤的情況,只可能有兩種:一是你撥錯了號碼,二是電話在接駁之中,弄錯了號碼。’我道:‘這……怎麼可能?我聽到……電話一接通,就有男人的聲音,說是銀行。’主管道:‘是你打的電話?這個戶口,應該由一個女子的聲音來下指令的。’主管用很疑惑的神情望著我,我唯恐事情敗露。就匆匆走了!”
柴老道:“你沒有再查下去?”
羅先生道:“有!”
他說了一個字之後,停了片刻,才道:“由於我在銀行的存款不少,所以再查,銀行也很客氣,但是結果和上次一樣,銀行方面,並無出錯……但是我又不信阿佳會撥錯號碼,電話公司說電話的接駁,全是自動化的,出錯的機會是零,那……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想了幾千幾萬遍,可就是想不通。”
路星辰舉起手來:“如果有人預謀要殺阿佳,早就伺伏在莊院中的活,有無可能?”
羅先生道:“太有可能了,十個人也有可能。”
路星辰道:“那就可能作出簡單的假設,那人在電話線路做了手腳,不論你撥是什麼號碼,都接到他那裡去。”
這本來是技術上簡單的事,我一提出來,各人都有同意之色。
路星辰的這個假設,對於羅先生來說,也是有利的。因為若是早已有人藏匿在莊院之中,那自然意謀不軌,大有可能是兇手,對羅先生洗脫嫌疑,大有幫助。
可是,在各人都有同感時,羅先生卻搖頭:“不,我認為不可能。”
他頓了一頓,又道:“我記得很清楚,電話一接通,那邊的男聲就先說是銀行。”
路星辰不禁嘆了一口氣:“羅先生先生,即使在三十年之前,竊聽裝置也已十分先進。若是有人能在電話線路上做了手腳,那麼,他自然也能佈下竊聽裝置。”
羅先生陡然一震,雙手無目的地揮動了多次:“你的意思是……我和阿佳的對話……全被人偷聽去了?”
路星辰道:“我只是指出有這個可能,在這個可能之下,那人就知道你們會打電話到哪裡去。”
雖然只是作了一個假設,但羅先生卻已然像遭到了雷砸一佯,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路星辰強調了一下:“那隻不過是我的假設。”
羅先生喃喃地道:“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這……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他為什麼要我過著悲慘的生活?”
大家都不出聲,因為這個問題,除了他自己之外,並沒有別人可以回答。
羅先生面肉抽搐:“我沒有仇人,我本來是一個再平凡不過……又瘦小的弱者,不會有也不敢有敵人,後來我變成了富翁,我從來不吝嗇,總是盡力去幫助別人,更加沒有敵人,要說……有的話……那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可能,只有一個可能……”
他斷斷續續的說到這裡,陡然抬起頭,向南安望去,他面肉扭曲,神情可怖目光更是凌厲之至。被他這樣望著的人,都不免吃驚,南安也不例外,疾聲道:“你心中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