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尋找阿佳(1)(1 / 1)
羅先生直言不諱:“我在想,只有一個人會是我的敵人,因為我搶走了他的戀人,他也恨阿佳,因為阿佳變心了。”
那是直指南安了,南安居然並不否認:“是的,我恨極了你,也恨阿佳,但那全是知道你幹了這樣的髒事之後的事,在今夜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曾有什麼事發生過。”
羅先生剛才還像是繃緊了弦的弓,這時一下子洩了氣:“對,你不會是兇手,你根本不知在阿佳的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
柴老忽然問了一句:“南安,在阿佳遇害之後她的靈魂有沒有和你接觸過?”
柴老這一問,很有道理——阿佳慘死之前,仍認定是羅先生殺了她,那麼一縷冤魂,如果要找人傾訴的話,最好的物件,當然就是以前的戀人了。
南安吸了一口氣:“沒有……或許……她覺得愧對我,不敢見我。”
那高個子忽然冒出一句話來:“這個等她來了,問她好了。”
本來氣氛就已經夠怪的了,一聽到這句話,更令人感到怪異莫名。
一來,“她”已經變成了“他”,這其間,前世今生,陰陽阻隔,人鬼殊途,都已發生了難以明白究竟的變化,是生命的大奧秘,沒有什麼比這種變化更令人感到驚然的了。
二來,“她”若來了,那就是找羅先生報仇來了,會發生什麼事,雖難預料,但決不會是愉快的,這是可想而知的事。
羅先生先叫了起來:“她……她……”
他只叫了一個“她”字,便難以為繼,看來,他本來是想叫”她不會來”的,但又矛盾複雜——人來了,會找他報仇,可是事情又不能不了斷,他又自認清白,那更沒有不讓她來之理,所以就說不下去了。
路星辰感到那高個子的這句話,很是突兀——事實上,這幾個由柴老邀來的靈學家,個個都很古怪,於是我問他:“你以為她一定會來?”
那高個子答得認真:“應該說,她一定會找到羅先生。”
我喜歡他這種認真的態度,所以我願意和他繼續討論下去,我再問:“何以見得?”
高個子道:“她在慘死的那一刻起,就認定了羅先生是仇人,一轉世為人,就唸念不忘要報仇。”
路星辰道:“這並不構成她一定可以找到羅先生的理由。”
高個子道:“如果只要憑報仇的意念,當然不容易找,但是,當她成為靈魂那一剎間,羅先生先生就在她的身邊。”
不單是路星辰,另外幾個人也曾齊聲問:“那又如何?”
高個子神情嚴肅:“據我的研究心得,靈魂是一種能量形式的存在,這種形式,當人還有身體的時候,也可以測度出來——就是儀器所能記錄的腦電波,只不過現在只能記錄到它的存在,卻無法譯出內容。”
雖然高個子的話,聽來和他們的問題無關,但是也大有意思。
路星辰也很同意他的說法,知道他是試圖在解釋什麼,所以並沒有催他。
他又道:“既然有腦電波的存在,那就自然可以被接收到——只要有一定的過程,就一定可以接收到。”
他的語氣雖然很是肯定,可是詞意卻有點模糊,我道:“你的意思是,由於阿佳慘死之際,羅先生就在旁邊,所以,阿佳在變成靈魂狀態的那一剎間,可以捕捉到羅先生腦電波的……頻率。”
高個子吁了一口氣:“對,就是這個意思——在那一刻,特定的情形下,他們兩人的腦電波,一定曾互相之間發生作用。這就是為什麼羅先生一直會聽到阿佳捏手指的聲響的緣故。對阿佳來說,她一定捕捉到了羅先生腦電波的特徵。”
他選用了“特徵”,而沒有用“頻率”,其實是一樣的,每一個人的腦電波頻率,就像人的指紋一樣,絕少雷同,那麼就是每一個的特徵了。
他們這樣地在討論問題,羅先生聽了自然感受強烈,他又發起抖來。
高個子接下來的話,給了他更大的刺激:“人可以改名換姓,甚至可以變更容貌——羅先生先生,我相信你經過高明的整容手術。”
羅先生臉容灰敗,點了點頭。路星辰不禁佩服高個子的觀察力和推斷力,就未曾想到這一點,這個羅先生,為了避仇,竟然企圖改變一切!
高個子陡然提高了聲音:“可是,無論如何改變,甚至整個身體都換掉,但有一樣是改變了不了的!”
南安叫了起來:“腦電波的特徵!”
高個子點頭:“是,只要有法子捕捉到這個特徵,哪怕變成了煤中的細菌,躲在一千公尺深的地方,一樣可以找得到。”
高個於舉的這個例子,可怕之至,羅先生髮出了幾下呻吟聲,身子搖晃著,斷斷續續地道:“那麼……她一定會……找到我……”
高個於道:“這是我根據歷年來的研究心得作出的預測,還未經證實,要等她來了,才能證實。”
這高個子說話,真有點意思,路星辰看到羅先生上氣不接下氣的情形,就安慰他:“你也不是她一出現就必死無疑,你可以解釋的。”
羅先生捶胸:“我不是怕死,我沒有殺人,我是清白的!”
南安凜然問:“那你為什麼要改變自己?”
羅先生叫:“世事是冤枉的啊!”
路星辰想了一想,向高個子道:“閣下的研究心得,很獨特,總的來說,你認為根據一個的腦電波頻率,就可以找出這個人來?”
高個子道:“原則上或理論上是這樣的,但具體的情形如何,我也一無所知——我想,只要阿佳找到了羅先生,就可以證明我的理論了。”
羅先生在聽了之後,又發出了一下鳴咽聲——這也難怪,對他來說;阿佳找到了他,那是生死相關的大事,高個子卻認為那是可以證明他的理論的喜事,這當然令他啼笑皆非。
高個子這樣的說法,相當客觀,可是,也就不肯定什麼時候阿住會找上門來。
路星辰又問他:“你其實並不能確定這種情形一定會發生,是不是?”
高個子卻大搖其頭:“不是,只要阿佳報仇的意願夠強烈,我相信一定找得到。”
這時,南安反倒緊張了起來:“大約在何時?”
卻說南安問“大約會在何時”,高個子道:“不知道!”
他說了之後,略頓了一頓,又道:“但,不論多久,我一定要目睹這個現象的發生,因為這對我來說,大重要了。我的理論一旦證實,便開闢了廣闊無比的靈學研究天地。”
路星辰同意他的說法:“那你準備——”
高個子道:“不是準備,是行動——從現在開始,我不會離開羅先生先生,直到事情發生。”
羅先生又驚又怒:“你有什麼權利那樣做?”
高個子道:“是你要我們來幫助你的,我那麼做,對你大有好處。”
羅先生哼了一聲,高個子又道:“你怕她一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報仇,連個辯的機會都沒有,若是有我常在你的身邊,你至少可以有這個機會。”
高個子的活,大有道理,羅先生自然也立即明白了這一點。他點頭:“好,到時希望你多出一點力。”
高個子連聲應道:“當然!當然!”
看來,他對靈學的沉醉,在這裡的所有人之上,為了有這樣一個證明他理論的機會,他喜不自勝。
柴老道:“阿佳能找到你,只是一個未經證實的理論而已,你為了等她來,要長年累月的繃緊了神經,只怕等不到她來到,你就支援不住了。”
這話說中了羅先生的心事,他哭喪著臉:“我現在已經支援不住了。”
路星辰的意思和柴老一樣,所以立即接下了口:“那你就不應該等。”
羅先生倒也立刻明白了我們的言下之意:“我也心急想找到她,可是多年來,一點音訊也沒有!”
路星辰道:“有兩個方法,可以同時進行。其一在全世界範圍內,毫無頭緒地找一個人,那是專業行為,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所以必須委託專業人士進行。”
羅先生真的對路星辰的經歷,知之甚詳,他立時道:“郭偵探?”
路星辰道:“是,委託他進行,我不敢說他一定可以把人找出來,但可以肯定,要是他也找不到,這就不會有別人可以找得到。”
羅先生咬著牙:“好,路星辰,託你代邀。”
路星辰點頭答應:“第二個辦法,是你要設法讓她容易找到你。”羅先生抿著嘴,不出聲。顯然,對於阿佳的出現,他又是驚怕,又是期待。
路星辰道:“這件事,越早了斷越好。怨毒藏在心中,已經三十年了,越下去,怨毒只有越深,你有沒有想這一點?絕不能再回避了”
羅先生懾懦道:“我不是迴避,而是……不知道該怎樣做才好。”
路星辰沉聲道:“很簡單,把當年發生的事張揚出來,然後,你公開出現等她來找你!”
羅先生一聽,身子就發起抖來:“那……那……要是那樣,人人都會以為是我殺了人。”
柴老道:“當年的事,確然只有你們兩人知道——”
羅先生連忙糾正:“那兇手也知道。”
柴老道:“既然只有三個人知道,那你不妨說得隱晦一點——當事人看了明白,別人看到莫名其妙的那種,不但可以引阿佳出來,要是連帶能把兇羊也引出來,那就更好了。”
南安始終不肯放過羅先生,陰森森道:“如果真有所謂兇手。”
羅先生一揮手:“好,我這就進行。”
事情發展到這裡,幾個人互望了一眼,除了高個子是下定決心,自此要寸步不離跟著羅先生,以證實他對靈學研究的理論之外,其他的人已經無事可為了。
他們全知道了當年慘事發生的經過,照羅先生的敘述,事情確然怪異,怪異到就算阿佳出現,也未必能真相大白。
但是在阿佳出現之前,實在沒有什麼事可做,路星辰定下的兩個辦法,一個要靠小郭,另一個要靠羅先生自己。
柴老也感到了這一點,他道:“把各位老遠的約了來,總算不虛此行吧!”
大家的反應不一,最高興的自然是那個高個子。
其他人都基本同意,然後各自告別離去。路星辰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來,盤算著雪要是不停,明天也照樣可以離去,反正是賣柴老交情來的,良友相敘幾天,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
就在此時,羅先生忽然趨前到路星辰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路星辰,我有一事相求,請你和柴老到我書房可好?”
路星辰向柴老望去,只見他也大有請求之色。這時,還在一旁的那高個子,臉色難看之至,因為羅先生的邀請,並未包括他在內。
他尷尷尬尬地乾咳了幾聲,反倒是路星辰不好意思,向羅先生道:“這位先生——”
羅先生道:“我們要商量的事,和他無關。”
主人這樣說,路星辰也自然不好再說什麼了。在羅先生的帶領下,透過了好幾道門,才進入羅先生的書房,那就是不久之前,羅先生和司徒琴會面之處了。
一路經過的時候,柴老並無所覺,但是路星辰卻已經看出,每一道門都有極嚴密的保安裝置。在透過這些門的時候,羅先生每次都用手在門上按一下,才把門開啟,可知那些門都要憑他的掌印,才能開啟。也就是說,除了他本人之外,別無他法可以正常開們,由此可知保安之嚴密。
進入了書房之後,書房約有兩平方公尺,很是寬敞,四面全是書架,表面看來,並無異樣,但是我敢說,其中一定機關重重。
而且,除了進出的門之外,一扇窗子也沒有。四面牆中,可能有暗道,但牆壁必然堅固無比,不是隨便就可鑿得穿的。
他長年匿居在這樣堅固穩當之處,自然是為了防備阿佳來報仇,這一點,和他一直堅稱自己無辜,似乎不是很吻合。
路星辰裝著不經意地問:“這裡的牆有多厚?”
羅先生道:“一公尺——”
他才說了厚度,就停了下來,苦笑:“路星辰,瞞不過你的法眼。”
路星辰直截地問:“你不是無辜的嗎,何以是這樣防備?”
羅先生嘆道:“我實在害怕,你們沒有經歷過……沒見到阿佳臨死時的那種恨意,她把這股恨意帶到了今生,甚至還是嬰兒時,就已經如此強烈地表達出來。她要找我報仇,一定是有備而來,一見了我……必然會發動猛烈之至的攻擊……我雖然躲在這樣穩固的地方,可是沒有一夜睡得安穩,睡著了,也必被惡夢驚醒。”
路星辰不知道是同情他好,還是鄙視他好:“人家說,為人不作虧心事——”
羅先生叫道:“可是阿佳認定了是我殺死她的!”
路星辰嘆了一聲,無意和他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下去,就道:“你有什麼事和我商量?”
羅先生望了望柴老,又望了望我,支支吾吾,令我大是不耐。
路星辰喝道:“有話直說!”
羅先生忙道:“是!是!好……請郭偵探找人的事,要拜託你了。”
路星辰道:“這我不是早已答應了麼?”
羅先生道:“是!是!”
柴老也不耐煩了:“你有話就快點說,路星辰最恨人說話吞吐!”
儘管柴老這樣說了,羅先生還是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路先生,我想……我想……你引她出來的辦法……是很好……”
路星辰道:“你不知該如何進行?你可以利用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媒介,擬定一則啟事,只要阿佳一看到,就知道是你在找她,那就行了。”
羅先生道:“這我知道。”
路星辰沒好氣地望著他:“那你還有什麼求我?”
羅先生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揮拳:“我想……阿佳先去找你。”
路星辰先是呆了一呆,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傢伙還是害怕,不敢一下子面對充滿了報仇意念的阿佳,所以要我去做擋箭牌。
他這種想法,當然絕不高尚,可是路星辰轉念一想,對震驚也沒有損失——阿佳要找的是他,冤有頭,債有主,阿佳再兇,心中的仇恨再毒,也不會對我下手,就算會,路星辰也自信可以應付。
路星辰道:“你的意思,先讓阿佳來找我?”
羅先生連連點頭,路星辰道:“可以,你可把我的聯絡電話公開出來。”
羅先生也沒想到我會一口答應,霎時之間,那幅感激涕零的樣子,難以描繪。
當宿無話,第二天,路星辰和柴老先離開,在途中,柴老問路星辰:“你什麼答應羅先生的要求?”
路星辰把震驚當時所想的說了,又補充:“能夠第一時間和一個再世人會晤,這總不是一件壞事。”
柴老拍了拍我的肩頭,表示他對老朋友的關懷:“你要小心,如今的阿佳是一個三十歲的青年,這個青年,受著仇恨的折磨和煎熬,懷著前世慘死的怨毒,我相信他的心理狀態,一定大大異於常人,十分可怕,你要小心這一點。”
路星辰點頭:“我會的。什麼樣的人我都見過了,請不必為我擔心。”
和柴老分手之後,回家,路星辰便把小郭找了來,恰好司空翼,也在再加上沈慕橙,路星辰把此行的一切,向他們說了一遍。
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誰是兇手”這一點上。小郭咬菸斗搖頭擺腦地道:“太奇怪了,必然有兇手,但卻又沒有兇手。”
司空翼道:“我看就是那個羅先生!”
大家討論了一陣子,自然沒有結果,一致的結論是:先把阿佳找出來再說。
小郭一拍心口:“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