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寶盒(1 / 1)
得到。
宋文琳收到的,可能反而比店主人還要多,這才生出事來的。
其二,那些蛙狀外星人,對地球人的行為相當瞭解,他們竟知道“富甲天下”雖然是地球上許多許多人的願望,但是這個事實和“福”之間,並不能毫無保留地劃上等號。
所以,他們一聽到沈萬三的願望,立刻就指出了這一點。
可惜,他們指出的這一點,一萬個地球人之中,一萬個都不會接受,說了也是白說。
沈萬三繼續說下去,果然證明了這一點。
沈萬三繼續道:“我走到池塘邊,就看到了好幾十只青蛙一起聚在一隻盆子上,向我望著,我還沒有開口,就聽到了聲音:‘你要富甲天下,這盆可以滿足你,此盆放金滿是金,放銀滿是銀’我聽到這裡,失聲道:‘天下竟有這等寶盆。’我得到回答:
‘不是天下有此寶盆,而是天上有此寶盆。’”
路星辰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萬三道:“我想過,是說……寶盆是仙家寶物,出自九天之上。”
路星辰道:“可以這樣說。”
沈萬三頓了片刻,又道:“這時,群蛙跳開,我連忙捧盆在手,卻又聽得有聲音道:
‘富甲天下,未必是福,你真想清楚了?’此際,我已知遇上了蛙仙,就跪了下來,答道:‘這是想也不必想的事,我再不後悔!’我聽到了幾下嘆息聲,又有人道:‘這樣吧,你畢竟救了我們,我們不忍看你遭難,再給你一樣物事。’說著,從塘水中,就浮出了一件物事來。”
路星辰失聲道:“那寶盒?”
沈萬三道:“是,那塊板託著寶盒,浮上水面,到了塘邊。我並不貪心,忙道:‘寶盆之賜,於願已足,不敢奢望。’那聲音卻道:‘當你死路走完,此盒有活路可供你行,只是不知你是否肯行,也未知你屆時有否此機緣,可以及時走上活路。’在這幾句話之後,又有許多聲音在道:‘可惜!可惜!’接著,群蛙一起入水,再無動靜。我持盆以歸……以後的事,和傳說所記,也就在大同小異了。”
路星辰立時想到,沈萬三的敘述,雖然離事實近,但仍然有不盡不實之處。
他沒有說出來的地方,一定是有關那盒子和“活路”這一方面。
因為,就他所述的來看,他後來遭了皇帝的嫉忌,獲罪,充軍,一下子從“天下首富”的地位上跌了下來,情況慘絕,終於被迫死,那是不折不扣在死路之上走到了盡頭。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若是有活路可走,如何還會有猶豫?
長久以來,他仍然不敢去走活路,只是把靈魂附在那塊板上。雖然路星辰不知道靈魂確切的存在情況,但想來這種依附物件的情形,不會太好過。
這其間,自然另有曲折了。
所以,路星辰搖頭道:“不然,你未曾說明,何以你放著活路不走,卻要附在那板上做……孤魂野鬼。”
沈萬三被問得好一會沒反應,馬上長嘆一聲,接著道:“是,我還瞞了一些沒有說!”
這樣說了之後,他又停了好一會,才道:“在他說‘可惜’之前,另有一番告誡,告訴我:‘活路和死路一樣,一走上,就沒回頭,一定要走到底。’當時我心急成為富翁,也沒去細想,只是隨便問了一句:‘那活路走到盡頭,卻是何等光景?’也不知是眾多蛙仙之中,哪一個回答了我:‘哈哈!對你來說,可能苦不堪言,你要小心思量才好。’我在死路走到盡頭之後,真是苦盡苦絕,若活路也是一樣,我怎甘心再受一次苦,是以一直猶豫不決,不敢……上路。”
沈慕橙皺著眉:“若你決定上路,該當如何?”
沈萬三又停了片刻,看來他頗不願把這一段事和盤托出,要追問一次,他才回答一點。他過了一會,才道:“蛙仙說了,只要我心意一決,那寶盒自然會有……神通,送我上路。”
路星辰聽了之後,苦笑了一下,這話聽了之後,等於沒有聽一樣。整件事,還是模糊之至。路星辰忍不住叫了起來:“不對!不對!你要說明白些,先說你出事之後,那盒子怎麼了。”
沈萬三道:“我身亡之後,亡魂無所依,只想到我還有一隻寶盒,蛙仙曾說,此盒可助我走上活路。其時,我也深知蛙仙當日要我再三考慮,是否真要富甲天下之意。在虛無飄渺之間,我已魂附板上,其時,寶盒及板早已流落在不知何人之手了,直到後來,一盒一板才歸入了舊物店之中。”
沈萬三的這一番話,聽來實在了許多。他出事之後,封屋抄家,一切財產,自然四散,那一盒一板看來並不起眼,他到手之後,也從來未對人說起過,所以流落了出來,輾轉到了舊物店之中。
他的靈魂,居然會在“虛無飄渺”間附到了那塊板上,那自然是這盒子所起的作用,也就是那些“蛙仙”早佈置下的力量,準備救他的。
可是他卻由於受創太深,害怕了,不敢再嘗試,所以一直拖了下來。
靈魂對時間的觀念,可能和常人不同,在他來說,只是猶豫不決一會,但在人間已是好幾百年過去了。
路星辰再追問:“和你爭吵的那些……陰魂,又是怎麼一回事?”
沈萬三長嘆一聲:“不散的陰魂,各有各的冤屈,他們附在不同的物件上,我和他們說起自身的遭遇,他們一直希望可以超出生天,以為蛙仙所說的活路,就是……就是……”
他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如何措詞才好,路星辰提示了他一下:“就是可以再世為人?”
他道:“也不盡然,再世為人,也沒有什麼好,無非是踏上另一條死路而已!”
路星辰駭然:“那他們想的是什麼,難道還想成仙?”
沈萬三嘆道:“他們正是如此想,但是我可不那麼想。一來,蛙仙曾一再告誡過我;二來,我只是想成為一個富人,結局也悲慘之至,若是妄想成仙,只怕上天不成,反倒又墮入十八層阿鼻地獄。所以我自己不敢試,也不讓他們去試,這才一直爭吵不已。”
他說到這裡,可以說已把一切都說得很明白了。
這是一個奇異的故事,聽完了故事,他們卻也發現,他所敘述的一切,對於尋找失了蹤的宋文琳和司空翼,一點幫助也沒有。
因為不但是他們,連沈萬三的靈魂,也一點都不知道兩人是何以失蹤的,也不知道那寶盒到了何處。
三人之中,最焦急的自然還是崔婷,她的鼻頭之上,沁出了細小的汗珠來。沈慕橙握住她的手,同時道:“若是你要……走活路,只消想著要走就行,是不是?”
沈萬三過了一回才答:“是,蛙仙是這麼說。”
沈慕橙說得十分緩慢:“我們要請求你的幫助,你這就去走活路。”
沈萬三叫了起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情景,通往何處,我不走,我要走,早去了!”
沈慕橙沉聲:“有兩個人不見了,大有可能和寶盒和活路有關,你去,在……那裡把他們找回來。”
事實上,沈慕橙也絕不知道“那邊”的情形如何,所以說來也大是含糊。
沈萬三立時回應:“我不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路星辰心中一動:“我們如何去?”
沈萬三支吾了一陣,才道:“思念著要去,就可以去,這是蛙仙說的。”
沈慕橙疾聲道:“可還有其他的訣竅?”
沈萬三不語,他們三人齊聲喝道:“說!”
這情形分明是表示,他仍然有極重要的關鍵隱瞞著未曾說。
路星辰和崔婷已然大有怒容。
沈慕橙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且慢發作,她道:“你說出來,我們去,若是能把失蹤的兩人找出來,自然也可以探明什麼是活路,這對你大有幫助,也可令你下定決心,走還是不走,也不要枉費了當年蛙仙替你安排的一片苦心。你看如何?”
沈慕橙的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之至。沈萬三發出了一陣沉吟聲,路星辰道:“你還有什麼顧忌?”
沈萬三道:“我只怕那……活路真的對我大大有利,若叫你們去了,就此封了路,豈不是壞了我的好事。”
路星辰不滿之聲浮現在表面,而沈慕橙好言相勸沈萬三:“既是活路,哪有如此容易封死之理。”
沈萬三還在支支吾吾,路星辰喝道:“崔婷,把你降頭術中,對付孤魂野鬼的法術,使將出來!”
崔婷立時答應了一聲:“是。”
她說著,雙手捧起了那塊板來,路星辰只看到崔婷舉起了板來,沒見她有任何動作,就已感到了沈萬三惶急之至的聲音在叫:“我說了!我說了!”
崔婷目射光光,望定了那塊板,路星辰隱約感到了沈萬三發出的感到驚恐的聲響。沈萬三既然急叫,崔婷也就把高舉起來的那塊板,緩緩放了下來。
沈萬三道:“這板,是那寶盒的家。”
這句話,聽來突兀,路星辰、沈慕橙和崔婷都大是不解。
附帶說一句,這時,宋文琳父母早已被他們的言行舉止,弄昏了頭,而且恐懼莫名,沈慕橙早把他們關進了他們的房間之中,而且嚴重警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他們倒也聽話。
所以,他們和沈萬三之間的對話,也少了一旁不斷髮出的驚呼聲。
那板是寶盒的“家”,這句話不好理解。他們還沒有再問,沈萬三已作解釋:“蛙仙說,這寶盒神通廣大,能大能小,來去無蹤,會騰挪變化”
他說到這裡,路星辰悶哼一聲:“這不成了活物了?”
沈慕橙卻很能接受沈萬三的說法:“通靈的寶物,頗多有這種能耐的。”
沈萬三點頭:“不錯,蛙仙說了的,那寶盒早已通靈。”
路星辰沒好氣:“你少嚕嗦,趁早把蛙仙還說了些什麼,和盤托出!”
沈萬三忙道:“蛙仙說了,不論那寶盒如何變化,去了何處,總要回家的,若有事相求,可以令它回來。”
路星辰疾聲問:“如何使它回家來?”
沈萬三道:“蛙仙說了,要有一見寶盒,就願走活路者,潛心默想,它就會回來。”
沈萬三在這樣說的時候,竟大有驚恐之意,路星辰起初不明白有什麼可害怕的,但繼而一想,就明白了,問他:“若是求了他回家來,又反悔不想走活路了,那會有什麼後果?”
他一直不敢走活路,所以也不敢求寶盒回家,怕有後果。
沈萬三道:“我也不知……蛙仙只說,若到時反悔,寶盒會發怒。”
路星辰皺著眉,見過那寶盆的照片,只是一隻盒子,可是此際,聽來卻又千真萬確是一個活物。
從他可以來去自如這一方面來看,他又像是一個交通工具。路星辰寧願是一個交通工具,因為外形如盒子的交通工具,總容易接受一些。雖然說生物也可以是任何形狀,尤其是外星生物,但是一個外形一如一隻盒子的生物,總太古怪了些。
它還會發怒,不知道發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會發生什麼事。他離開時,門窗都關著,牆上也沒有洞,難道他有穿牆過壁的能力?
一時之間,各種古怪雜沓的想法,擠滿了路星辰的腦袋,直到聽了沈萬三在發問:“你們之中,誰起意使寶盒回家來?”
沈萬三這一問,不但把路星辰的思緒自雜七雜八的胡思亂想之中拉了回來,也不禁使路星辰一怔:對啊,誰起意使那寶盒回家來呢?
誰起意都可以,照蛙仙所說,只要一起意“走活路”,寶盒就會回家來。
可是卻也不能說了不算,不能把寶盒請回來之後,卻又反悔,說又不想走活路了。
要是那樣,寶盒會發怒。
寶盒發怒會有什麼後果,不可測。
沈萬三一直在猶豫不決,不敢走活路,他自然也不會起意,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剎那之間,他們都是一樣的心思:走活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在那一剎間,他們也有一定程度的猶豫,也體會到了沈萬三一直難以決斷,確然有他的苦衷。
還未曾等他們再決定,崔婷已道:“當然是我來。”
路星辰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過考慮,她說“當然”,那是因為事情和司空翼的下落有關,她和司空翼是早已有了白頭之約的。
沈萬三道:“好,那就由你獨自……起念。”
路星辰忙道:“為什麼?我們不能旁觀嗎?”
沈萬三道:“不能,蛙仙曾一再吩咐,只能獨自進行。”
路星辰冷笑:“我不信你也不在一旁察看情形。”
沈萬三的聲音,聽來十分無奈:“我無形無體,如何察看?”
路星辰怔了一怔,自己不是靈魂,自然無法知道靈魂的存在情形,向沈慕橙望去,一面搖頭:“要是結果連崔婷也不見了,豈非更麻煩。”
在這方面,沈慕橙比路星辰勇氣還高:“若是這樣,我們仍可嘗試。”
崔婷道:“我會設法……不論在什麼情形之下,都和你們聯絡。”
路星辰喃喃地道:“但望你能!”
沈慕橙已拉了一下,沈萬三忽然道:“借路兄衣袖一用。”
乍一聽,不知道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然後立即明白了,他是要離開那塊板,附在自己的衣袖之上。等了片刻,一點感覺也沒有,只聽得沈萬三又道:“姑娘……寶盒……那活路的情形如何,若有所知,千萬請轉告!”
崔婷爽快地答允:“好!”
路星辰和沈慕橙一起站了起來,看著崔婷捧著那塊板,走進了宋文琳的房間之中,把門關上。
這時,路星辰的感覺異樣之至,不單是因為有一個鬼魂附在自己的衣袖之上,而且這個鬼魂生前,還是曾一度富甲天下的沈萬三。更由於自己全然無法想像崔婷進了房間之後,會有些什麼事發生,那盒子是以什麼方式“回家”來。
沈慕橙也屏住了氣息,路星辰壓低聲音問:“沈員外,房內發生什麼事,你不能知道。”
沈萬三回答:“我不敢忤逆蛙仙之意。”
沈慕橙也壓低了聲音:“可以問崔婷。”
路星辰一句話在喉嚨打了一個轉,沒說出來,這句話是“要是崔婷也不見了,找誰問去?”
這時,他們和崔婷雖然只是一門之隔,可是卻像是處身於不同的世界一樣,路星辰在門前踱來踱去,問了十七八次:“那盒子究竟是什麼東西?”
沈慕橙居然每一次都回答,她的回答大多數是“說不上來”、“可以是任何東西”。
也有的時候,她的回答比較具體一些,例如:“那是一個交通工具,可以發出能量,把人分解成為分子運送到遠處去,譬如說,送上活路。”
路星辰搖著頭,仍然發出同樣的老問題,沈慕橙又不嫌其煩地補充:“他本身能大能小,小到如一粒芝麻,就算仍在房間之中,你也找不到他。”
路星辰沒好氣:“你何不說他小到如一粒微塵?”
沈慕橙道:“有何不同?大、小本來只是一個概念,在人看來,汪洋大海,大至極點,但是在整個宇宙來說,地球上的那些水,算是什麼?或許以為整個宇宙大至極點了吧,又焉知天外沒有天,整個宇宙,也不過是一粟之微。”
路星辰苦笑:“聽來很偉大,可是不能解決實際問題:那盒子究竟是什麼?”
沈慕橙極有耐性:“說不上來,可以是走上活路的導行儀。有一點可以肯定,能夠透過他,由死路到活路,對人類有大大的好處,只可惜沈員外不敢下定決心去上路,以致至今仍然成為遊魂。”
沈萬三對沈慕橙的議論,頗有反應,哼了一聲:“我吃過一次虧,怎能不學聰明些。”
路星辰好奇:“說真的,你究竟怕什麼?”
沈萬三長嘆:“說真的,我獲罪於人間的皇帝,身受極慘。更怕獲罪於陰間的閻王試想,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人的生死,由閻王操縱,硬要去走活路,豈非和閻王挑戰,閻王焉有不大為震怒之理。我怕吃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