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請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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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粗重的喘氣聲,在這壓抑死寂的氛圍當中尤為突兀。

噗通一聲,武英眉突然膝蓋一軟往後踉蹌幾步,跌坐在地,看著那個已經逐漸嚥了最後一口氣的混蛋,雙目圓睜,面色慘白,就連額頭都已佈滿細密冷汗。

那個傢伙,死也沒能閉上眼睛,一臉惡毒怨恨地盯著前方。

“英眉!”

韋右與步明瑤連忙上前,將跌坐在地的武英眉攙扶起來。

後者小心翼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死不瞑目的傢伙,睜著眼睛的模樣,總讓人覺得他好像還有一口氣在,便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忙地收回目光,單臂扶著好像已經脫力般的武英眉,往庇護所走去。

墨陽已經處理好了婦人的屍體,將她埋在了一片野草叢中。

回來之後,先是看了一眼模樣狼狽的武英眉,隨即瞥向那個身形癱軟坐在巖壁下方的屍體,那般眼神猙獰怨恨的模樣,確實嚇人,但是這種結果卻並不能讓墨陽覺得滿意——很多看似意外的事情,其實早有苗頭顯露,倘若能夠細心一些、多想一些,就往往可以提前避免。

但很顯然,這些小傢伙們並沒注意到某個顯而易見的苗頭。

也可能是已經注意到了,卻不知道這種情況究竟意味著什麼。

墨陽回到庇護所前,看了一眼武英眉現在的狀態。

要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些,她正拿著那隻滿布碳黑的水壺默默喝水,雖然整體看來仍舊顯得有些怯懦,但這畢竟是她生平首次奪人性命,事過之後還能保持這種程度的冷靜,相比於大部分人而言,已經難能可貴。

只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在意那個把殺人當做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傢伙。

墨陽沒再如同先前那般處理屍體,而是來到葉知秋身旁,學他一般,倚著岩石坐在地上。

但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麼,後者就已略微掀開眼皮,低聲說道:

“不繼續做好人了嗎?”

“啊?”

“讓那剛死的那個傢伙也能入土為安。”

墨陽聞言一怔,深深看了葉知秋一眼,隨即搖頭笑道:

“就當是給他們個教訓,為人師者,言傳身教,有些東西如果只是嘴上說說,哪怕次數再多,他們也未必能夠記在心裡,可如果能讓他們親身經歷過一次,效果就會截然不同。”

葉知秋瞥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出聲,默默收回目光之後便將眼簾重新闔起,繼續閉目養神,將心思放在控制體內能量,以便能夠更快修繕經絡穴竅的事情上面。

但墨陽還以為他會看不起這種大道理,嗤笑一聲,或者遞來一個非常鄙夷的眼神。

因為這傢伙看起來就像是個不合常理的混蛋——沉穩狠辣的性情、明察秋毫的眼力、深不見底的城府,還有難以估量的手段。哪怕墨陽自以為見過的年輕俊傑已經不少,卻仍有些理解不來,這些東西,怎麼就能同時出現在這樣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哪怕是被稱為神眷之人的顧緋衣,一旦綜合評價下來,比他也是遠有不如。

墨陽抱肘沉吟,許久之後才試探著接近,開口問道:

“你是怎麼從東嶽逃出來的?”

“我沒說過我是逃出來的。”

葉知秋眼也不睜的回答,讓墨陽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又或該說無法理解。

他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去,還待再問這句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卻聽葉知秋已率先開口:

“你碰過我的刀。”

“刀?”

墨陽一愣,腦袋裡面陡然記起之前他在那座深坑遇見的妖刀,雙眼逐漸不受控制地睜大,驚愕無比。

“那把妖刀,是你的?”

葉知秋懶得回答,也沒詳細解釋,他在墨陽體內看到了牛王煞氣殘留的事情,言簡意賅地問道:

“它在哪兒?”

“在...坑裡。”

墨陽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我之前還以為是意外之財,就試著拿了一下,但沒想到,差點兒就被那把刀的煞氣侵蝕,淪為傀儡...所以,我用石頭將那把刀砸到坑底去了,如果你想拿回來的話,可能需要自己走一趟。”

“嗯。”

葉知秋的回答相當敷衍。

可一旦要究其本質,則是疏遠,甚至敵意。

墨陽並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自己持有這樣的態度,畢竟從始至終,他都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麼惹人厭煩的事情,除了將那與他有過幾次魚水之歡的婦人安葬以外。

但如果只是因為這個,應該還不至於讓他這樣反感。

墨陽有些想不明白,更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他也沒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結下去,沉吟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我有兩件事想問問你。”

“說。”

“嗯...就是,你之前的那個火...”

墨陽的語氣相當遲疑,說話吞吞吐吐,時不時地轉動眼珠,觀察著葉知秋的表情反應。

“那看起來好像是種...術法?只是它給我的感覺卻很奇怪,就好像是被厲鬼盯上了一樣...這應該不是人類能夠,掌握的,吧?”

“為什麼不能。”

墨陽聞言一滯,張著嘴訥訥許久,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只是一種感覺罷了,但這明顯不是一個恰當的理由。

葉知秋也不欲在這件事上多做解釋——有些東西非常明顯,比如他胸膛上那印在皮膚血肉中的漆黑奴印,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摒棄的跗骨之疽,雖然這個位置被包含在胸膛傷勢的範圍之內,已經開始癒合但沒完全結痂的傷口,血肉顯得格外猙獰,這才導致奴印並不清晰。

但如果能夠仔細辨認一下的話,就依然可以看得出來,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鬼”字。

也是如今的他正身為鬼奴的顯著標識。

可這東西,並不是他能夠拿出來與人說道閒談的資本,而是屈辱與悲哀。

葉知秋的心情開始有些煩躁了。

他深呼吸一次,聲音大到清晰可問,隨即腦袋後仰靠在岩石上面,睜開眼睛,眼珠轉動斜瞥著他,眼神當中露出分明可見的厭煩。

墨陽自然很清楚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忙地訕訕賠笑道歉連連,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話題並不適合用來拉近距離,那種怪火的真相究竟如何,也不適合他來操心。

更重要的,還是不想因為這件事就耽擱了之後的大計。

一直等到葉知秋眼神中的厭煩平和一些,墨陽這才暗中鬆了口氣。

隨即苦笑著道:

“很抱歉我剛才問了一些不該問的東西...我是說,你應該是從東嶽來的才對吧?”

察覺到葉知秋的眼神再次變化,墨陽果斷話鋒一轉,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事:

“這個方向,你是不是打算去京都?”

“京高學府。”

雖然態度惡劣,印象不佳,但葉知秋也依然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並未隱瞞。

這個回答也不超出墨陽的意料之外,笑著問道:

“去找顧緋衣?”

“嗯。”

“但她馬上就要畢業了,韋右他們之前跟你說過這個。”

“哦。”

“...那你呢,之後打算做什麼?”

再次開口之前,墨陽先在心裡打了一遍腹稿,然後才道:

“顧緋衣的情況比較複雜,畢業之後,她大機率不會接受京都神武總局遞給她的橄欖枝,而且北城那邊,永恆之主的事情也沒解決,所以我認為她應該會在大考結束之後,返回北城。你要跟她一起回去,還是留在京高學府?”

不等葉知秋給出回答,墨陽就有些急匆匆地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三年前,京高學府應該已經給你發過錄取通知書,雖然當時因為一些,意外,導致你沒順利入校,但按道理來講,你已經可以算是京高學府的學員,而且還跟韋右英眉他們同屬一屆,當然我也知道,你可能認為自己已經不太需要再去學府進修什麼,可我依然希望這次過去之後,你能留下!”

墨陽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就一年!”

說完之後,他便抿著嘴唇不再開口,緊張地等待回答。

但葉知秋的反應卻很平靜。

“我為什麼要留在那地方。”

“我可以幫你兩件事!”

墨陽知道事情肯定不會特別順利,已經想好了自己的籌碼,坦然相告:

“第一件事,就是每個月的修煉資源。雖然這是京高學府當中每個學員都有的福利,但你卻不一樣,以你的條件而言,我可以主動出面為你擔保,申請到很大量的修煉資源,包括但不限於陰丹、天材地寶,甚至如果運氣不錯的話,還有機會可以拿到一些很珍貴的異獸血肉!”

“第二件事,我在京都神武總局有個朋友,他叫孟章,同時也是四靈之一的青龍,如果你能留在京高學府的話,等你明年畢業之後,我可以請他出面,跟你一起去趟北城,解決永恆之主的問題!”

葉知秋眉頭微微一挑,收回目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問的是,為什麼。”

墨陽聞言一愣,隨即表情訕訕地乾笑兩聲,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自己,似乎有些太過急促了。

但這確也不能怪他,實在是以那紅毛番為首的騎士聯盟太過猖獗,以至於近兩年來,京高學府的情況已經越發不妙,以至於哪怕很多華夏學員已經可以摒棄前嫌,聯手對抗,卻仍不是慣於修行前期就已直接發力的洋人的對手。

這裡面的情況非常複雜,難以概述,只憑此間三言兩語也根本說不清楚。

可一旦要彙總起來,就會變得很簡單了,四字即可——華夏勢微!

墨陽情緒低落,語氣沉重道:

“雖然我也可以猜到,老校長之所以會放這些洋人進來,是因為他已經看不下去那些年輕人整天不思家國興亡,只知享受墮落、沉淪慾海,就想透過這種方式鞭策他們,以便強壯尚武之心,才能在未來畢業之後委以重任。可事情卻已經有些超出掌控了,又或者說,是老校長太高估了他們的骨氣與心性...”

說到這裡,墨陽便轉頭看向那個已經嚥氣許久的狗腿,皺眉嘆道:

“那傢伙就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華夏學員,而且他這種人不在少數,單單是我親眼見過的,就已經足有大幾十人,其餘更多則是乾脆已經接受現實。雖然這聽起來好像不算很多,但你卻要知道,京高學府雖然佔地廣闊,但一個年級也就一二百人...”

葉知秋很敷衍地作恍然狀。

“遍地的走狗和廢物!”

“你...”

墨陽一滯,訥訥半晌卻又偏偏無法反駁。

儘管葉知秋的這種說法有些太過偏激,並且侮辱意味太過濃重,但事實上又確實如此,倘若不是那些年輕學員骨頭太軟、心氣太弱,他也不至於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珍貴人情,當做籌碼拿出來留人。

可如果不用這個的話,他還真沒什麼其他有把握能打動這個年輕人的好東西。

要說不心疼那是假的,畢竟這個偶然得來的人情,也已經攢了小几十年。

但與華夏年輕一輩的骨氣與心氣相比,這種東西,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失小禮,不可失大義,從來都是墨陽心裡最不可破的人生信條。

雖然這裡所謂的小禮,範圍一直都很模糊且龐大,可墨陽依然算得上是相當堅定,至少在事關大局的時候,從來不會輕易“失禮”。

“雖然我很想要找個理由反駁你這種說法,可...”

墨陽搖搖頭嘆了口氣,隨即說道:

“所以我才想要你能留在學府。雖然韋右英眉他們很有骨氣和心氣,但能力卻遠遠不夠,畢竟想要改變格局的話,就一定要有強大的實力,最好能夠像你一樣。當然,如果你還可以加入我的班級,那就再好不過了,因為班裡的學員表現如何,涉及到我每個月可以拿到多少工資。”

雖然語氣是在開玩笑一樣,但他確實表現得足夠坦誠。

可葉知秋最終給出的回答,卻讓墨陽剛剛稍微熱起來的心,突然就涼到了谷底。

“雖然你的籌碼很不錯,但我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在一群軟骨頭和廢物的身上。”

這一番話,讓自以為氛圍已經很不錯的墨陽,如遭雷擊。

但不等他緩過神來,葉知秋就再一次開口說道:

“不過咱們或許可以來場公平公正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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