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追殺(1 / 1)
人族孱弱,不堪一擊。
這是葉知秋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莫說妖鬼之流聯合起來大舉進攻,哪怕只是東嶽幽都一城之力,一旦來犯,即可使人亡族滅國。
這不是說笑,而是切切實實的經驗之談。
如刀疤劉般出竅境修為,若在幽都內城,哪怕不是百鬼衛隊的隊長,只是隨便挑出一個,都絕不會是這般無用,能讓他在一場關乎生死的廝殺之中,不僅猶有閒心關注別處局勢究竟如何,並且說要脫身就能脫身,來去自如,遊刃有餘。
氣勢、體魄、手段等等各種事關勝負的重要因素,無論怎麼來看,刀疤劉都要比之幽都鬼城中的同境鬼修,差了足有十萬八千里之遙。
葉知秋看過很多越位之戰,哪怕沒有親自下場體驗過壓力如何,也知以他如今的本事,最多隻能勉強對付一個元嬰境,並且即便能勝,也是險勝,可若要將對手換成如同刀疤劉一般的人族,他甚至感覺自己或許可以跨越兩個修煉階段,與一合體境的修士一較高下。
說起來好像挺誇張的。
但也只是因為人族太弱,甚至弱到令人髮指。
而他統共也就只在東嶽幽都待了三年。
人族勢弱,只能固守一隅?
葉知秋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有些想笑,因為事情的真相確實已經很明顯了,人族之所以還能留在這個世上苟延殘喘,其實並非已經有了崛起之勢,可以守住他們所謂的綠洲安心發展,而是那些陰鬼妖邪手下留情,並未做那趕盡殺絕之事,若非如此,恐怕人族早在五十年前就已星火不留!
但是究竟為何如此,葉知秋還想不明白。
這就像是三天前他跟單開宇說話之時,心中暗自提出來的疑問那樣,除非自己能夠走到一個夠高的位置,或者是從那些知道真相的傢伙嘴裡套出話來,否則以他如今的閱歷與對這個世界的見解,根本沒有猜出真相的可能。
罡風漸止,黃土飛揚。
某種近乎於是風雨欲來的窒息,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葉知秋已經不打算再繼續浪費時間,目光轉向眼神呆滯,愣在原地的刀疤劉與段爺兩人。
後者頓時心臟急跳瞳孔擴張,猛然從被凍結般的狀態恢復過來。
神符隸屬於是某地無名山神的段爺,陡然間便氣機滾滾席捲而出,腳下用力一跺,整個地面立刻轟隆隆地晃動起來,塵土震盪,朦朦升騰,原本平整的路面隨之出現一條犬牙參差的裂隙,從他腳下一路蔓延,鑽過先後三輛大巴的車底,隨即兩邊地面轟隆隆地緩緩開裂,一沉一降,大巴立刻隨之傾斜,車內響起一陣驚呼尖叫之聲。
幾位早便下車抵禦段爺麾下的導師,見狀頓時色變,忙地出手挽救即將陷落的車輛。
但是葉知秋卻對於大巴的情況置若罔聞,只是冷眼盯著他們兩個領頭之人。
段爺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怎麼辦?”
“我咋知道怎麼辦,這小子就他孃的是個怪物!”
刀疤劉咬牙切齒,憤恨出聲。
“總之想辦法逃就是了,分開逃,到最後誰能活命,就看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便再不停留,一轉身就朝著招風耳飛掠過去,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便一把將他手腕攥住,撂下一句“抱好陰丹”,拽著就跑。
段爺反應稍慢一拍,等他回過神時,先走一步的刀疤劉已經遠在百丈開外。
“日內瓦,狗賊!”
下意識地罵了一聲,但還不等他再有所行動,一道人影,已經陡然間便與他近在咫尺。
段爺當即色變,只是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烏光掠過,便下意識地側身閃躲,卻仍如同之前那般稍慢一拍,左邊手臂頓時帶起一潑血光拋飛上天。
“啊!!!”
慘嚎聲淒厲無比,但這不是能讓葉知秋手下留情的理由,一刀得勢,隨即翻轉橫向抹過,便欲將這沒能來及逃命的老人攔腰斬斷。
但是混跡江湖已有多年之久的段爺,到底還是元嬰境修為,周身氣機滾滾往下一沉,便給人以一種奇怪的錯覺,好似整個地面都已隨之往下陷了幾尺,連帶段爺整個人影也是這般,於是刀刃便從他的頭頂一掠而過,就只斬下一片烏黑的發茬兒,沒能見血。
這種令人莫名其妙的手段,著實是讓葉知秋驚了一下,口中難免輕咦一聲。
在看去,段爺身上烏光流現,大抵是已深知逃脫不得,又或適才纏鬥之時懷藏異心,直到這時方才竭盡全力,一掌拍來,帶起狂風奔湧如一大錘,直奔葉知秋胸口而來。
雖然勢大力沉。
但是太慢。
葉知秋一刀抹過,輕易便將段爺覆護自身的烏光撕開,隨即刀刃便從他的左側肩頸,一路斬到右側肋下,煞氣騰騰蜂擁而去,立刻就叫段爺心神恍惚,以至於身上還沒完全散去的烏光,也都隨之虛晃震顫,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因為體內氣機流淌阻滯,憑空消散。
不過葉知秋卻沒打算跟他浪費時間,適才一刀落下之後,手腕擰轉,便如懸刀在側,俯身進步如拔刀般,便將眼前之人懶腰截斷!
妖刀煞氣滾滾,嗚的一聲如鬼哀嚎,立刻就將段爺已經揉入金丹形成元嬰的魂魄撕扯粉碎。
言長實短,從葉知秋欺近段爺身旁,到將其斬殺一分為二,其實統共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周遭僥倖留了命在的眾人,尚未回神,這場看似將對將的捉對廝殺,便已塵埃落定。
“剩下的人交給你們了,殺乾淨,別留後患。”
語氣波瀾不驚地撂下這句話後,葉知秋便腳尖一點,使了一個布虛術的法子,朝著刀疤劉與招風耳離開的方向追趕過去,身形略微騰空尺許,凌虛踏步,一掠便是百丈之遙。
前後方才短短片刻,背影就被遠處風沙塵土吞噬不見。
墨陽用力擠了擠眼睛,到底不是如同單開宇般中了刀疤劉的陰狠手段,不過土塵迷眼罷了,這會兒已經流出不少淚水,也將眼睛裡面的異物沖洗乾淨,勉強可以睜開眼睛,只是難免佈滿血絲。
如何善後這事兒,其實原本輪不到他來插手,但是單開宇雙眼紅腫要比之前更甚許多,眼皮都已經跟饅頭一樣,顯然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加之三位帶隊帶班的導師,如今也只剩他一個,就自然需要扛過主持局面的大旗。
待到視線緩緩掃過周遭殘餘的眾人之後,墨陽面上逐漸露出猙獰狠色。
“一個不留,殺!”
話音剛落,第三輛車便有人影衝了出來。
要比其他授課導師速度更快,也更果斷,早便已經蠢蠢欲動的武英眉一馬當先,拔出拴在大腿上的匕首跳出車窗,一個蹲身之後,衝鋒入陣,頓時攪起一片大亂。
車內眾人瞠目結舌,只見人影穿梭,匕首閃著寒光如同一團雪球翻滾,短瞬間便結果兩人。
韋右陳少銘兩人適才回神,稍作遲疑,便也先後跳出車窗跟了上去。
直到這時,幾位授課導師方才驚醒,面面相覷了片刻,便也加入絞殺餘黨的隊伍。
領頭羊一死,縱然這些跟隨段爺而來的餘黨,依然為數眾多,卻也已經破了膽氣,只想儘快脫離此處,偶有反抗,也不過是十成力道最多使出三五分罷,於是此間寥寥數人便似虎入羊群,殺得一眾餘黨哭爹喊娘潰不成軍,只能倉惶逃竄。
幾分鐘後。
噗嗤一聲,身上已經染了不少血跡的武英眉,面上滿是猙獰很色,反手一刀扎進一人脖頸,拔出來時帶起一潑鮮血飄灑,整個人都煞氣騰騰。
周圍已經徹底安靜下來,浩浩長風捲襲著沙塵,如同潮水一般漫漫而過。
濃郁的腥氣早就已經瀰漫開來,以至於就連呼吸之時,都能感到口中彷彿喝了一口鮮血般的,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武英眉喘了兩口粗氣,又深呼吸一次,途中稍稍屏息,以此緩解劇烈的心跳。
回身四望,此地已然積屍如山,血成川!
...
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
“刀疤劉刀疤劉,那個小子追上來了!”
“閉上你的臭嘴,不用你說!”
刀疤劉咬牙切齒,縱身疾馳騰空而掠,抽空回頭看了一眼,正見適才還在遠處的人影,此間已經來到百丈開外,不僅身法速度快得簡直令人髮指,並且明明才只不過靈寂修為,卻如凌空蹈虛一般腳不沾地,全然沒有常理可言。
“幹他娘!幹他孃的!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刀疤劉刀疤劉,你不是說你那千里眼的本事,就連千里之外都能看見的嗎,為什麼會不知道這小子這麼厲害呀?!”
“再廢話,老子把你丟下去餵狗!”
刀疤劉煩不勝煩,話剛說完,就眼神一狠,一把從那招風耳的懷裡搶過藏有陰丹的包裹。
後者頓時滿臉驚恐,啪的一下雙手捂嘴,連連搖頭示意自己不再說了。
卻沒曾想,刀疤劉竟在搶過陰丹之後,便腰桿一擰,就將他給丟去後方。
“送你了!”
仍舊緊追不捨的葉知秋眼見於此,面上神色卻無變化,更不在乎招風耳是不是生得一個痴傻少年的模樣,腳下不停,一刀劈過,便將追殺路上的阻滯一分為二,隨即身形下沉如同蜻蜓點水,只是腳尖稍一借力,就再如同凌虛蹈空般的追趕上去。
刀疤劉駭然失色,忙地轉身繼續逃亡,體內靈力奔湧浩蕩,只恨自己這道神符隸屬於是千里眼高明,一身的本事除了那些陰險手段,全部都在眼睛上面,並不曉得什麼遁法身法之類的本事。
又恨自己就只生了兩條腿,倘若再多兩條,肯定能比現在跑得更快。
再往北去,便是棣州廢城,範圍之內盡是高樓坍塌殘垣斷壁,地形之複雜,宛如一座大型迷宮,只要能夠逃到那裡,總能找到機會將人甩開。
只不過是事後還得再來一趟,他那開在荒村東頭的鋪子裡面,還有不少值錢寶貝藏在無人知曉之處,價值不菲,不過荒村肯定不能繼續待下去了,不如干脆就在拿上那些寶貝之後,一路南下,雖然不好再混江湖,免得被人聽到名頭追殺過去,但也大不了是金盆洗手,反正手裡的寶貝數量夠多,只要能夠全部出手,別說吃喝不愁,便是每天點一把火燒錢取暖,也不心疼!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得先擺脫後面那個鐵了心要趕盡殺絕的混蛋!
刀疤劉有些惱火,想不明白這種年紀輕輕的小子,怎麼就能讓他這種老江湖都翻了車?
越是厲害的術法,對於身體的負擔也就越大,這肯定沒錯!
那小子臉色蒼白,眉眼之間盡是一副萎靡模樣,這也沒錯!
而自己是已能夠元嬰離體的出竅境修為,處在煉神反虛的階段,比那小子一身靈寂境修為的氣機波動,強出一個大的階段,三個小的境界,還是沒錯!
但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刀疤劉一口黃牙咬得咯咯作響,突然眼神一動,已經可以隱約瞧見棣州廢城鱗次櫛比的輪廓。
只不過在那輪廓的下方,還有一片煙土飛揚正在迎面而來。
刀疤劉突然想到什麼,瞳孔擴張,隨即目力凝聚,正見煙土飛揚的前方,是輛掛有京都牌照的黑車,偶爾沿著為了躲避土丘所以蜿蜒的道路轉向之時,還能看到車門上面,分明印著“神武”兩個白漆大字。
不是京高學府的支援?
適才還在提心吊膽的刀疤劉,方才松神,就覺身後惡風襲來,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匆促之間只能忙地擰轉身形,正見漆黑刀刃帶著如同黑風一般肉眼可見的煞氣滾滾,從他面前一掠而過。
燥亂的罡風陰冷無比,如同針扎,刺痛臉皮。
刀疤劉迫不得已翻身而下,落地後又退了幾步,這才堪堪止住去勢。
抬頭再看,那怪物般的毛頭小子,也已身形落地,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