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萬種風情(1 / 1)
哪怕姜麟再怎麼不情不願,也得承認葉知秋與其他同齡人之間的差距,絕不僅僅只在術法神通,而是包括招式技法、肉身體魄、廝殺經驗、局勢掌控等等在內,幾乎所有可以涉及生死勝負的關鍵因素,全都不在同一層次。
如果非得用什麼來形容的話,就是山巔與山腳之間的區別。
不過更讓姜麟感到驚訝的,還是葉知秋這身使刀的意氣。
這就彷彿他在很早之前,就從顧緋衣的身上領略過的厚重拳罡,儘管兩者並不處在同一水準,但是他們對於各種武道技法的運用、領悟,以及其他諸多方面,都非常人可以相比。
包括姜麟在內,對於“意”之一字並不陌生,畢竟就在這座神武總局,除了顧緋衣外,就有另外一個同樣已經練出拳意的傢伙,並且水準比之顧緋衣這神眷之人,只高不低,也是目前神武總局裡面,唯一還可以在與她捉對廝殺時穩佔上風的人。
但也有且只有這一個。
所以無論姜麟也好,還是看著眼前滿目狼藉,神情不免有些蕭索的詹博洋也罷,又或其他包括劉海在內的觀戰之人,都還沒有真正領會,究竟什麼叫“意”。
可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就連顧緋衣與神武總局已經領會到意的那位,也沒辦法給出一個非常確切的回答,因為這種東西很難言喻,它就像是單獨屬於某個人的特性那般,根本沒有所謂的規範,更不會像拳法那樣擁有固定的套招,而是完全起於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進而發於念,最終流於形。
它必定牽扯到一個人的性格、想法、經歷、閱歷、感悟、道理。
於是世間百態無定,就能造就百種“意氣”。
所以它也不會存在橫向的高低,而是隻有縱向的深淺。
但是在那之前,姜麟也好,或者詹博洋與劉海這些人們耳熟能詳的人物,需要考慮的並非這些,而是怎樣才能越過用力,踏入用意的階段。
按照神武局那位曾經給出的說法,這個門檻說高也高,說不高也不怎麼高,關鍵只在能否通達自己的念頭,它就像是一層很薄的窗紙,其實一捅就破,而後就能借此窺探窗紙背後的真相,但在想到用手將它捅破之前,哪怕你把眼睛瞪瞎,也沒辦法看穿窗紙背後的模樣。
這種說法明顯就很模糊且籠統。
不過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就像葉知秋這一身意氣,別人是為什麼以使心中信念、道理等等堅若壁壘,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單純為了能夠活下去。
也正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其實他跟姜麟屬於同一類人,激進、自私、不擇手段,只不過是圖謀不同。
葉知秋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就像當初走山時與青竹聊到的,老天不會開眼,它從來不會與人講善說惡,而將一切視如芻狗,所以這世上也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是非對錯,而世人經常講的是非對錯,則往往只是基於所謂善惡的主觀評判,與老天無關。
所以別說什麼善惡到頭終有報,什麼天道好輪迴,那不過是些騙人的假話罷。
所以如果姜麟還敢繼續胡攪蠻纏,攔住他的去路不肯讓開,那他絕不介意聯合顧緋衣與劉海一起,將這神武總局鬧個底朝天。
但是趕在葉知秋的耐心耗盡之前,之前一直袖手旁觀的詹博洋,突然走來,臉色難看地盯著姜麟說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人族大勢考慮,但葉知秋的態度沒錯,老太監之前說得也沒錯,他從東嶽幽都帶出來的術法神通,並不能夠成為挽回人族頹勢的希望,並且恰恰相反,如果大多數人都將心思花在修煉這些術法神通上,反而容易疏忽對於本身的錘鍊。你應該明白這點,修行修的是自身,其餘無論術法神通也好,法寶利刃也罷,都是外物,而若太過仰仗外物,那就不僅不是希望,反而會是極大的拖累。”
詹博洋嘆了口氣,眉宇間盡是惆悵與疲累。
“言盡於此,讓他走吧。”
說完,也不理會姜麟究竟是個什麼態度,反正他已經把臺階給出來了,便不多管,轉身整理已被摧殘到滿目狼藉的房間。
順便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打了個電話,通知人來負責修繕樓板房門與牆壁。
姜麟始終沒再說話,不過表情卻比之前更加平靜了些,甚至逐漸變得有些頹喪,隨即側身讓開了路。
不過人群當中,總有一些腦子不太活泛的,喜歡惹是生非。
便又有人站了出來,逼得三人再次止步。
葉知秋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眉心,還沒說話,就聽後方傳來姜麟的聲音:
“讓他走。”
“可是...”
“沒有可是,讓他走。”
撂下這句話後,姜麟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背影有些垂頭喪氣,看得出來意興闌珊。
攔路的幾人有些不太甘心,但也確實無計可施,畢竟此間真正排得上的,除了詹博洋外,就只姜麟,偏偏兩人還都已經表明了態度,倘若他們還是不肯乖乖讓路,雖說是在自家地盤,就算真的打了起來,也沒可能會丟腦袋,但被別人痛揍一番,也不好受。
只得地乖乖讓路。
葉知秋不留情面地嗤笑一聲,聲音在這安靜的走廊裡面,顯得格外刺耳。
一時間響起不少因為咬牙切齒而發出的咯咯聲。
但也只能受著罷了,眼睜睜看他就此離去。
走出神武總局,葉知秋迎著明媚的陽光伸個懶腰,隨即便與劉海道別,與顧緋衣一起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打算隨便逛逛這樣一座已經久違的人族城市。
期間顧緋衣接了個電話,是之前留在京高學府的李太子打來,詢問此番是不是場鴻門宴,有沒有打起來。
顧緋衣言簡意賅地只說結果。
然後就聽手機對面傳來一陣鬆了口氣的聲音。
八成是韋右他們都在一起。
經此之後,便再沒誰打擾他們,兩人一起逛了很多地方,總是想到哪裡就去哪裡,隨走隨看,也不想買什麼東西,就只是單純地各自享受著兩人單獨待在一起的感覺。
直到傍晚,兩人仍未返回學府,而是來到一處低矮逶迤的山脈。
人族城市總是如此,因為早年間詭異復甦的緣故,所以哪怕說是偏居一隅,卻也地廣人稀,便總有些風景怡人的地方,正如此間。
密林蔥蔥,人煙杳杳,傍晚的落日灑下一片金色輝光,映著遠處的城市高樓,呈現出鱗次櫛比的昏暗輪廓,近處卻是蟬聲幽幽,許是因為時間不早的關係,所以伴有蟲鳴陣陣,恍惚間如回到記憶中還非常懵懂的那段光景,於是葉知秋便領著顧緋衣,在這密林之間尋了一棵年份已久的老柳,爬上樹枝。
隨即折下一截柳枝,兩頭一扭,抽掉木芯,再將柳條皮筒的一端刮出吹嘴,捏扁,就是一隻記憶的小小柳笛。
雖然已經許久沒再做過,但是葉知秋依然輕車熟路。
他將柳笛遞給顧緋衣,然後抬手摘了一片細長的柳葉下來,放在嘴邊,用力或者緩緩吹氣,哪怕只是一片並無任何特殊之處的柳葉,也能變成一隻不錯的樂器,葉片劇烈震動的聲音,尖銳、清亮、悅耳醉人,伴著蟬聲與蟲鳴,共同組成一支閒適的小曲,在這山林之間悠然迴盪。
顧緋衣仍舊對此感到新奇。
看起來挺簡單的,而且也很喜歡這種並非其他樂器能夠發出的聲音,但她就是學不會。
明明拳法兵刃什麼的,一學就會,悟性應該不會很差,可偏偏在這一片小小的柳葉,一支小小的柳笛上面栽了跟頭。
不過她也從來不對這個抱有任何的執著。
學不會就學不會,反正有人吹給她聽。
顧緋衣手裡抓著那支小小的柳笛,掌根按在身體兩側的樹枝上,兩邊肩膀微微聳起,雙腳懸空輕輕搖晃,望著遠處落日餘暉,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
好多年前,他和她,也曾如此。
不過那時的他們都是小小的。
一個是飛揚跋扈的少年,上樹捉鳥,下水摸魚,什麼都會,就像一隻頑皮的猴子,怎麼都不肯安分下來。
一個則是老氣橫秋的少女,喜歡像個小大人般揪住少年的耳朵,將他從樹上,從水裡,從山上,一路拽著走街串巷,返回家中,聽著他在身後哎呦哎呦地叫著,說什麼千萬別被鄰居看到了,太丟男子漢的臉。少女始終不予理會,板著張臉像是很生氣般,其實心裡已經笑開了花。
然後就是放學之後,兩人一起跑去王八山的那段時光。
她喜歡聽他用柳笛柳葉,吹響那個一成不變的旋律,偶爾累了困了,就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伴著悠揚的笛聲悠揚悠揚,彷彿能夠飛到雲彩上。
漸漸日落西山。
落罷的笛聲漸漸遠去,密林蔥蔥,也回到了最初的幽靜。
他忽然轉過頭來,在她正被夕陽染作金色的臉頰輕啄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溫柔地回以一笑。
萬種風情。
...
「陽了,腰疼,像一口氣衝了七八次,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