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荒誕（十八）（1 / 1）
突然出現的嗓音，讓夏彥斌一瞬間就渾身緊繃。
雖然他也有曾深切地想過，如果突然出現那麼一天，自己的諸多所作所為被人發現，會是一種怎樣的後果——大機率會被破天荒地處以極刑，甚至還有可能會將他的屍體或者頭顱，懸掛在一高杆上面，以供天下人觀之唾之，而這一切結束之後，則有可能會給他這必將遺臭萬年的混蛋建造一座等身雕塑，跪在...就跪在南城門吧，然後每一個人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都會留下一口濃痰。
但那是很遙遠的事情，至少在近幾年內不可能發生。
夏彥斌非常確定，自己有著足夠的把握和能力，可以將神武局的那些雷子耍得團團轉，卻不被他們找到任何線索和證據——這是神武局的那些雷子，處理事情時的最大弊端。
但是誰讓他們處在這樣一個位置上呢。
所以這同時也是最為無可避免的弊端。
夏彥斌經常自以為是犯罪的天才，因為他不僅是腦袋好用，並且夠狠，但他人生當中最幸運的一件事是，老天很慷慨地給了他一個可以發家致富的機會，而這也讓他的很多犯罪行為，有了足夠龐大的金錢支撐。
儘管這個時代並不理想，它對神符品秩不高的人而言，亦或是說它對沒有修煉天賦的人而言，很不友好。
可是夏彥斌卻始終都在非常堅定的以為，他的出現，就是天意。
這個世界需要清洗。
人類這種毒瘤一般的、自以為是的存在，需要被肅清。
但他卻是一個註定失敗的垃圾。
因為他只是個先行者而已，是老天的試探，也是給予人類的、痛切的警告。
敗者必將滅亡。
而他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那要等到他給人類以痛擊之後，到時候，無需旁人如何出手，他將主動走向滅亡的深淵，像個英雄一樣，用自己的肉身、靈魂、意志，以及他對這個世界最為深切的眷念，喚醒並引領著人們走向光輝萬丈、或者黑暗的死亡。
但不是現在。
所以自當那個聲音出現之後，只一瞬間，夏彥斌就已經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厄洛斯的聖藥還不能暴露，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可當夏彥斌循著那個聲音看過去後，卻又陡然放鬆下來，就像剛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一樣，整個人都瞬間就從之前的緊繃，變成癱軟，像是一灘爛肉那樣躺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老管家仰頭看著剛才那個聲音的主人，面上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但他依然保持著作為一名管家該有的禮儀，抬手護在胸前，九十度鞠躬彎腰。
“歡迎您的到來，葉先生。”
葉知秋從很高的窗臺上一躍而下，落地之時，腳步的聲音非常沉重，一邊四周打量著這座已經許久不曾來過的莊園內部，一邊走到茶几旁的單人沙發坐下，然後非常自來熟地朝著老管家打了個響指。
“吃的，還有喝的。”
“請稍等，紅茶可以嗎？”
“當然。記得洗手。”
老管家彎腰答應一聲，之後便往廚房走去。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夏彥斌坐起身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那些聖藥。
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東西，全部都被裝在自封袋裡，滿滿當當圓圓滾滾，統共能有三四十個，數量不少，只是表面全都沾滿了粘稠的血跡，看起來有些噁心。
葉知秋順手扯下一塊兒沙發的皮料，將其中一個自封袋的血跡擦乾淨後，這才將其拿在手中。
開啟之後，他用手指沾了一點兒放在嘴裡。
沒什麼味道，並不好吃。
但是它能帶來的裨益卻很巨大，就像此刻，哪怕只有這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可葉知秋也依然能夠明顯感覺到體內能量的湧動，要比之前更為激烈和熱切。
夏彥斌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道：
“你剛吃掉了整整一千萬。順便說一下，那個沙發是真皮，我花了好幾百萬定製的。”
“就當是給我的禮物吧。”
葉知秋很不客氣，又用手指沾了一點兒放進嘴裡。
“畢竟我從東嶽活著回來了，這很值得咱們慶祝一番！”
“慶祝可以，禮物當然也要送，但你需要知道這份禮物的價值究竟有多少，這樣才能方便回禮。”
夏彥斌將那些厄洛斯的聖藥，全都放在了一個提前備好的便攜袋裡，然後就很隨意地擱在一旁，不過葉知秋卻有注意到，袋子裡面貼著一些黃色的符紙，所以自從夏彥斌將那袋子的拉鍊拉上之後，那些迴盪在這莊園之中的奇怪聲響，立刻開始迅速減弱，直到消失不見。
他繼續說道：
“但你看起來好像很不在意這份禮物的貴重與否，所以我才需要提醒一下，你又吃下去了一千萬！”
“可你對於我還活著的這件事，也不是特別在意。”
葉知秋微笑反擊，然後撐開自封袋口，直接仰面全都倒進嘴裡。
夏彥斌扯著嘴角。
“十個億沒了。”
“你不缺錢。”
“我是不怎麼缺錢，但十個億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夏彥斌嘆了口氣，隨即擺擺手道：
“行了行了，我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繼續廢話下去，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純粹的浪費時間。你額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需要我找人幫你治療一下嗎？”
“你說這個？”
葉知秋很好地壓抑住了體內氣機的湧動，然後抬手觸碰一下包在額頭上面的紗布。
“不必了，只是一些皮外傷而已。比起這個，我現在需要一個住的地方，最好就在陽光福利院附近，但不要太近，能從窗戶看到那邊就可以了，你去幫我安排一下。”
“這很簡單。”
夏彥斌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正此時際，老管家已經備好了紅茶和點心，他在廚房那邊敲了敲門作為示意，然後才走上來，將東西全都擺在葉知秋面前，之後撂下一句“請用”之後，便很自覺地轉身離去。
這老東西很清楚，如果葉知秋想做什麼，哪怕他留在這兒，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夏彥斌同樣也很清楚——儘管葉知秋之前已經隱藏得很好了，但是一整袋厄洛斯的聖藥吃下去後，依然不免會有氣機流溢位來，金丹境修為的波動，哪怕夏彥斌本身才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旋照境，也能很清楚地分辨出來。
但如果可以換成其他人，比如前不久才碰見過的谷良隊長，哪怕對方的修為還要更高一些，夏彥斌也會叫出自己的女僕，或者那個身穿盔甲的傀儡，用以防備對方突然暴起，做些殺人越貨之類的事情。
可是換成葉知秋後，就沒那個必要了。
不是信得過，而是對方的實力，不能以修為境界來衡量。
關於這點，夏彥斌在三年前就已經很清楚地認識到了。
所以別說什麼女僕傀儡，就算是他現在就把那個“孩子”弄到身邊，也未必能夠防得住對方。
看著那個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正在大快朵頤的傢伙，夏彥斌陷入了深深的思慮之中。
他為什麼還活著，又是怎麼逃離東嶽幽都，這趟回來的最大目的是什麼，額頭上的傷勢又是怎麼回事等等，夏彥斌都不在意，他只在意對方這趟返回北城，能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利益和幫助——首先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他的出現，並不正常，又或是說他還沒有徹底擺脫東嶽幽都的陰影，否則夏彥斌想不到這個傢伙還有什麼其他理由，不與自己的家人坦誠相見。
而他卻又偏偏跑來北城，並且還跟自己要了那樣一個有著特殊要求的住處...
永恆之主！
夏彥斌眯眼打量著那個像只餓死鬼般，正在大快朵頤的傢伙，稍稍打了一遍腹稿之後，便開口道：
“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說。”
葉知秋含糊不清地回應一聲。
夏彥斌道：
“事成之後，把永恆之主的陰丹賣給我，我可以出高價。”
“...多少？”
“你可以直接說個數字，我保證不會跟你討價還價。”
“我來開價？”
葉知秋嗦了一下手指上面沾到的奶油，眼神漠然地看著他道：
“你應該知道永恆之主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它的陰丹，可不便宜。”
夏彥斌聳了聳肩，示意無妨。
葉知秋雙眼虛眯了一下。
這個態度讓他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陰丹的作用，應該就只限於提升修為，而市面上的一顆分神境陰丹，則值五億，這對常人而言或許是個非常難以想象的數字，但是對於夏彥斌而言，區區五億，皮毛而已，並且哪怕再翻一倍，也只是小錢。
什麼狗屁有價無市，這麼一顆價值五億的陰丹，只要你能給出十億，自然會有渠道主動上門。
如果十億依然不夠，那就十五億，二十億，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價格夠高，哪怕真的有價無市，也會有人設法解決所謂無市的難題。
夏彥斌可不是個缺錢的傢伙。
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應該不是所謂的“分神境陰丹”，而是“永恆之主的陰丹”。
儘管兩者之間看似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但也只是看似罷了，沒有人能夠完全瞭解這個世界的全部真相，所以它也永遠充滿了神秘，而很相近的兩個人，就比如此刻同處一室的葉知秋與夏彥斌，相互間也必然存在著我知道可你不知道的資訊差。
葉知秋很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並且可以確定的是，這所謂的資訊差，目前就在那樣一顆看似已經沒有隱秘而言的陰丹上面。
葉知秋眯眼打量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傢伙，試圖透過他的肢體語言，或者表情看出什麼。
但很顯然，葉知秋最終還是失望了，夏彥斌非常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而這也就意味著，哪怕葉知秋開口詢問，對方也不一定會老實回答。
“...十億。”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葉知秋給出了一個想要的價格。
“或者你來幫我算一下，要將福利院的那些孩子養大成才需要多少錢。他們都想上武校，而在我給他們制定好的計劃當中，則是需要保證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得到至少每週兩次使用模擬實戰的機會，你可以找人算一下這具體需要多少錢才行。”
“事實上...十個億，只多不少。”
夏彥斌從衣服裡面的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擱在桌面上，笑著說道：
“你不是個商人，所以不太清楚商品價格的變動趨勢，但我是，所以我就可以拍著胸脯跟你保證，學校裡的模擬實戰，以及重力臺這些東西，價格只會因為更新換代的關係越來越低，但是與此相對應的，新型機械的價格會很昂貴，並且不久的將來，那些學校裡面可能還會出現擁有新功能的新機器。所以，如果你想那些孩子們能夠好好利用科技強大自已，十個億，其實不夠。”
葉知秋皺起眉頭。
夏彥斌面上笑意更濃許多，將那張銀行卡推向對方。
“這張卡沒有密碼，裡面有三十個億，權當是我提前給你的定金，等我拿到永恆之主的陰丹之後，再結尾款，二十個億。”
“五十個億？”
這種價格，遠在葉知秋的意料之外。
夏彥斌挑了挑眉，用很輕鬆的語氣開口說道：
“沒錯，五十個億，只有這樣的數字，才能保證你的計劃不會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保證那些孩子們能夠按照你所想的，不會因為價格問題，導致他們無法使用那些本質上是用來賺錢的機器。”
葉知秋努了努嘴，對於夏彥斌那很不客氣的措詞，置若罔聞。
他將銀行卡給收了起來，然後找來紙筆，留下自己新換的手機號碼之後，便將紅茶一飲而盡，開口說道：
“我還有些其他事要做，房子的事情儘快安排，今晚之前，地址發到這個手機號上。就這樣。”
說完，葉知秋便起身而去。
夏彥斌也不阻攔，更沒想過籤合同、立字據之類的東西，那對他們兩個而言，根本沒有任何約束力，所以就只瞥了一眼那個手機號碼，面上當即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京都的號？”
細微之處見真章。
儘管只是一個很小的細節，但是夏彥斌卻透過這個發現，想到了很多適才兩人聊天之時沒有提到事情。
比如，葉知秋已經去過京都了。
又或是說，他在離開東嶽幽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趟京都，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成功擺脫了東嶽幽都的陰影，因為華夏人族究竟處在一個怎樣的形勢上面，夏彥斌要比大多數人都更清楚，所以這件事就只能說明，京都那邊，有著什麼要比張蕙蘭他們更重要的人或事在。
是為了去見顧緋衣那神眷之人？
還是為了尋找能夠幫他解決永恆之主的幫手？
大機率是兩者都有。
但是這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事情，在於從東嶽到京都的這一段路，其中就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那裡匯聚了大量的“野人”，並且有個被人喚作刀疤劉的，跟他算是老相識，兩人之間有過很多次交易，並且每一次都能讓夏彥斌感到十分的滿意。
尤其那個“孩子”的誕生，刀疤劉間接出了很大的力氣。
或許可以派人過去買些有關葉知秋的情報回來。
八成是能買得到的。
畢竟前段時間，京高學府還在那附近的長在山福地，進行了一場為期一整月的三年生期末大考。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這傢伙的一貫準則。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管家！”
夏彥斌喊了一聲。
正在附近的老管家立刻應聲而來，規規矩矩地站在夏彥斌身旁，畢恭畢敬地等候吩咐。
“老爺。”
“去查監控，把葉知秋的照片列印出來，然後找人去趟長在山福地附近的荒村打聽一下。”
“是。”
“還有，京都那邊...算了，這件事先往後放一放，免得打草驚蛇。”
夏彥斌臨時改了下主意，隨即揮揮手道：
“沒別的了，去吧。”
“是。”
老管家立刻按照吩咐去做事了。
而夏彥斌則拎上那個裝滿了厄洛斯聖藥的包裹，先回一趟自己的臥室換了身衣裳，順便還將身上的血腥包括氣味兒全都清洗乾淨，之後方才乘車出門，趕往公司。
北城南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高樓大廈林立之間，其中規模最大、樓層最多也最高的，牆壁上面便有“夏氏集團”四個房屋一般的大字，日夜常亮，哪怕隔了很遠的一段距離，也能非常清楚地見到，加之樓體本身整體呈現“冂”字形，比較特殊，所以就被評為北城南域標誌性的建築之一。
夏彥斌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公司，然後拎著一大包的厄洛斯聖藥，走進他的專屬電梯。
在這件事上，夏彥斌做得非常過分，公然宣揚除他之外，誰都不許使用這部電梯，並且電梯本身需要先後透過他的虹膜、指紋，以及某個八位數的密碼才能啟動，就好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這部電梯有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一般。
神武局曾經為此調查過多次，並且還曾不擇手段地拿到了夏彥斌的虹膜影象、指紋及密碼。
但事實證明，電梯就只是部通往大樓頂層的電梯而已，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特殊之處。
可是遠處的監察，卻很清楚這部電梯存在隱秘，因為夏彥斌已經不止一次地進去之後，就從裡面消失不見。
就像這次。
進門之前，他曾有意無意抬頭看向遠處的某座大樓，然後遞去一個神秘兮兮的微笑，就好像是在告訴某人，他要消失了一樣。
夏氏集團忽然亂了起來。
幾個距離並不算遠的保安，在夏彥斌進入電梯關門之後，立刻衝了上來，然後以蠻力強行扯開電梯門。
可是裡面已經變得空空蕩蕩，全然不見夏彥斌的身影所在。
...
地下百尺的某個空間裡面，夏彥斌被會蠕動的腥臭泥土，用很粗暴的方式丟了下來——事實上這就是非常普通的泥土，只是因為裡面摻雜某個“孩子”身體裡的一部分，所以才會看起來像是貨物一樣——比如那些看起來很像樹木根鬚一樣的東西，它們平時根本懶得動彈，只有夏彥斌的命令才能迫使它們“活”過來。
神武局的人已經不止一次發現這些東西，但是沒有誰會在意這些哪怕放在檢測臺上，也只是些木頭成分的根鬚。
人類的科技，具有很大程度上的侷限性。
比如，那些東西的作用僅限於物質領域，而不涉及物質以外的領域。
但是如果那些儀器可以透過某種方式，檢測到魂體的存在，就會發現，某個極為龐大的靈魂，已經以夏氏集團的地下為中心，遍佈了方圓至少上百公里的範圍。
這個“孩子”的成長速度，遠超夏彥斌的預料。
但它同時也帶來了很大的驚喜——這並不存在於夏彥斌將它製造出來的初衷之內，甚至就連它的誕生，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這個“孩子”卻又著實是個很大的驚喜，它能透過吞食陰丹、血肉、毛髮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從而在很大程度上地模仿對方，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變成對方。
否則的話，哪怕是以夏彥斌的腦力和財力，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隱藏這個龐然大物。
同時也是這樣的驚喜，才讓夏彥斌做出將它培養成為“顛覆者”的最終決定。
他把這個計劃稱之為“覆神”，並將那個“孩子”稱之為“零”。
人類需要被肅清，但他會在最後時刻，留下“亞當”和“夏娃”，並使他們成為拯救“人類”的英雄，延續“人類”生存的希望，而這龐大到遍佈方圓至少上百公里的“孩子”，則會成為“亞當與夏娃”共同的母親。
但是它還需要兩個人類的血液藍本。
並且要在成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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