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馴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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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性空站在石梯山路的邊緣,抬手抓了抓光溜溜的腦袋神色古怪,實在有些想不明白,不過就是爬個山罷,就連尋常香客走到這裡,也不會被累成這幅臉色蒼白、氣喘吁吁的模樣,怎麼葉知秋這堂堂金丹境修士,就連那些方才只有旋照修為、最多也才開光境的香客都不如。

真是怪事年年有,這兩年,特別多。

小和尚嘆了口氣,索性不再理會這個奇怪的傢伙,一步三級地往上跑去,只一轉眼的功夫,就已經來到素禪方丈的跟前,雙手合十彎腰一禮。

“師父,弟子回來了。”

素禪方丈置若罔聞,腰背佝僂著站在那裡,面孔蒼老,略微低頭,口中喃喃念著晦澀難懂的言語,眉眼低斂到只堪堪留下一條似有若無的縫隙,眼神渾濁也不知是盯著地面還是樹立身前的手掌,另一隻手則是拿著一串珠子共有一百零八顆的佛珠,不過素禪往往不會管它叫佛珠,而叫流珠。

小和尚曾經為此查閱過古早時期遺留的典籍,這才得知,流珠原是道家的說法,也叫流掛、念珠之類,直到後來佛教傳入華夏大地,方才將這修持之法借鑑過去,改名佛珠。

這老和尚,以前大抵是通道的。

不過小和尚對此並不在意,反正他也不太信佛,更不喜歡枯燥的唸經。

但是真要仔細回憶起來,他好像確實是受老和尚影響,才不信佛。

性空做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但是很快就將這件事給拋之腦後,見到素禪方丈不理自己,乾脆也不呆呆站在,一轉身便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坐下,雙手托腮,扁嘴看著還在下面苦苦掙扎的葉知秋,莫名其妙,百無聊賴。

與此同時,葉知秋正遭受並非常人可以抵抗的壓力。

並且那股八成來自天降神劍的壓力,已經不再僅僅只是針對身後的妖刀,連同這個帶刀之人,也被劃入壓力針對的範圍。

視野之中,大霧茫茫,可見範圍只有尺許,並且也不知是何時開始,霧氣湧動之間,莫名多了縷縷微風從山頂上迎面吹來,雖不猛烈,但是卻如鋼刀一般,將他吹得肌體生疼,並且其中還有一些肉眼可見的風絲,尤為鋒利,一旦不慎被它擦中,雖然不會皮開肉綻,但是肌膚難免留下一條十分顯眼的,血紅痕跡,看似如同鞭痕一般。

可是這些風絲帶來的疼痛,卻比皮開肉綻還要劇烈,以至於葉知秋開始懷疑,這些風絲,是否不止鞭打肉身,並且還在鞭打靈魂。

那個法號叫做素禪的傢伙,有問題!

而且還是大問題!

葉知秋咬緊了牙關,死死扛著風絲抽打帶來的劇烈疼痛,一聲不吭,只待恍如重錘擂擊一般的壓力稍一停頓,便卯足了力氣趁機邁步,試圖走上山頂,找那老和尚問清楚。

但是隨著逐漸登高,那如重錘一次又一次砸下的壓力,卻不僅僅只是逐漸變得力道奇大,並且頻率也在不斷攀升,十步過後,鐺鐺鐺的撞擊聲,就已變得密如擂鼓,妖刀自主浮於刀身表面的妖力,煞氣戾氣又或雜有各種負面情緒的能量等,都被砸得顫影晃動,不斷髮出陣陣悲吟,似乎那些浮於表面的妖力,隨時都有可能慘被砸碎,繼而傷及妖刀本身。

葉知秋也不太好過,臉頰雪白,氣喘如牛,渾身上下大汗淋漓,尤其體內的能量,慘被壓力壓得動彈不得。

反而是他曾在東嶽幽都賣力打熬過的一身血氣,每次妖刀慘被砸擊,發出的聲音,總會使之瘋狂震動,並且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甚至還已出現血氣莫名滲入經絡之中的情況,就好像是越俎代庖,代替能量行走於經絡之中。

這種從未出現過的事情很奇怪,就好像是某種刻意的安排。

葉知秋懷著深深的疑慮,咬牙堅持,但仍難免步履蹣跚,每次壓力撞擊妖刀,已經可以說是巨大無比的力道,都會讓他渾身一顫,就連雙腿也會忍不住地打擺子,幾乎已經快到葉知秋目前所能承受的極限。

可是隨著體內翻湧的血氣,開始沿著經絡流淌起來,接連闖過一個又一個穴竅關隘,葉知秋在每次撞擊妖刀時所承受的壓力,忽然變得小了很多,似乎是對經絡以及穴竅而言,這種血氣代替能量的方式,並不能算越俎代庖,反而像是另外一種比較近似於神通的血氣運用,並且血氣沿著經絡行走遍佈四肢百骸之後,能給肉身帶來的提升,甚至要比能量更為龐大。

葉知秋眯起雙眼,抬頭試圖看向那個此間應該還在山路盡頭的老和尚。

但很可惜,濃郁的大霧以及越發密集的風絲,哪怕是以額頭豎痕,也難看透。

若用肉眼再看,大霧只會顯得更加濃郁,遮擋視線。

葉知秋越發有些莫名其妙了,不過身體確實已經輕鬆起來,能夠很好應對壓力撞擊妖刀之時帶來的衝擊,而後稍作片刻喘息,便再抬腳,開始穩步向上攀登。

直到走過大幾十步,已經十分臨近山路盡頭。

壓力再一次讓葉知秋被迫止步。

密集的撞擊,已經形同雨點一般十分密集,接連不斷,妖刀用以庇護自身從而浮於表面的妖氣,更是顫抖得愈發劇烈了起來,並且還被壓力壓著緊緊貼在刀身表面,似乎就要被這壓力捶得收入刀體,悲鳴不已,甚至開始嘗試與葉知秋傳遞某種奇怪的情緒,好像是在勸他原路返回,別再登山。

葉知秋不予理會,稍作歇息,便再抬腳。

儘管前後不過短短一刻鐘罷,但是葉知秋對於血氣行走經絡闖蕩穴竅的法訣,已經領會了大概,雖然不能做到控制能量那般細緻入微、如臂使指,卻也已經十分迅速地熟練。

於是血氣沿著經絡潛浮於體表,使他整個人的肌膚,都在此刻變得如血嫣紅,並且血氣散發出來,還如一團熾盛濃郁的烈火,將他包裹於其中,哪怕風絲霧縷吹襲而至,也能避免肉身再如之前一般受到損傷。

三步過後。

咔嚓一聲!

葉知秋聞之一頓,回頭側目,正見妖刀浮於表面的妖氣,已被壓力砸得崩裂,脆如晶壁,其中一塊兒妖力碎片,正從眼前一掠而過,熒光灑落,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就好像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一旦妖力出現缺口開始崩潰,便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了起來,裂痕迅速遍佈整把妖刀,殘留其上的妖力更是迅速瓦解開來,化作無數碎片朝著四面八方迅速飛濺,如同一面猩紅的鏡片被人用力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密集如雨的砸擊之聲,陡然一頓。

葉知秋則皺起眉頭。

緊隨其後。

鐺~~!

一道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響聲,妖刀本身更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但很奇怪,這次沉重無比的砸擊,卻沒帶給葉知秋任何向後墜去的力量,反而好似妖刀與他無關一般。

鐺~~~!

又是一聲。

力道比之先前再重三分。

葉知秋眉關緊蹙,伸手拔出背後的妖刀,仔細看去,但是除了震顫之外,便未見到妖刀本身出現任何肉眼能夠看到的變化。

但是有些地方好像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葉知秋不明思議。

直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山頂方向的大霧之中,突然出現一點明亮激射而來,甚至不等他將那道明亮看個清楚,就已直直撞在手中妖刀的身上,並且瞬間沒入其中,幾乎與此同時的,妖刀劇烈震顫,險些讓他拿不住刀柄脫手而出,另有一道格外悠長的刀吟,彷彿能夠撕裂耳膜並且貫穿長空般,從這妖刀之中發出,在這大霧之中幽幽迴盪,經久不衰。

葉知秋神色微變,咬緊牙關死死抓住妖刀不曾撒手,但只一瞬,他的虎口就被妖刀震顫撕裂,甚至就連整個掌心,都被震得血肉模糊。

“哞——!”

隱隱之間,葉知秋彷彿聽到了一聲悲慘淒厲的牛吼出現。

不過它卻隨著妖刀震顫,很快消失。

葉知秋越發有些驚疑不定,直到妖刀震顫平靜下來,並且不曾再有其他變故,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鮮血順著刀柄緩緩滑落,流經護手,流至刀身,隨即沿著刀身上面脊骨砸扁之後留下的痕跡擴散開來,又沿刀刃一路下滑,最終來到刀刃尖端,匯聚形成一顆渾圓的血珠,顫顫巍巍,看似已經搖搖欲墜,但在即將滴落的時候,卻又如被某種力量拉扯回去,填滿刀身上的痕跡之後,如同滲透進去,緩緩消失。

葉知秋微微一愣。

在他的感覺當中,這把自來便是沉重無比的妖刀,忽然變得輕快了很多,並且與它相互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冥冥之中的聯絡,感覺並不相互連同,卻又莫名有著一種如臂使指的感覺。

葉知秋輕揮兩下,確實如此。

並且哪怕此刻周圍已經完全恢復了以往該有的平靜,妖刀也未再如之前一般,彷彿野性難馴的猛獸一般,試圖依靠自身煞氣與戾氣,侵佔他的神智心竅,反客為主。

反而如被馴服一般,變得極為平靜,且溫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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