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白虎石關(1 / 1)
天色漸晚,日漸西山。
王姓婦人車開得不快,所以兩人趕到神武局時,天色已經差不多快完全暗下來,不過神武局大門旁的傳達室裡,依然有著明亮的燈光,並且門口也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值班,見到有車靠近過來,立刻抬手做出停車的動作,隨即解下腰後一把形似手槍的檢測儀器,走上前來。
“現在想進神武局,必須得先檢測身體內部的情況,透過之後才能進去。”
王姓婦人落下車窗,一臉無所謂地微笑解釋了一番。
葉知秋面無表情,目光越過王姓婦人,看向那個已經走上來的中年男子。
後者將那形似手槍的檢測儀器伸了進來,婦人立刻拿開安全帶,略微挺起胸膛配合檢查,而後便見儀器“槍口”對準婦人心口,按下某個按鈕之後,立刻傳出一陣滴滴滴的刺耳聲響,而後迅速變得密集起來,直到最後聲音消失,朝向中年男子的一邊,才有一個綠燈亮了起來。
男子敬了個禮,感謝配合,隨即繞過車頭,來到副駕駛處。
婦人則道:
“這是去年才剛研發出來機器,就跟醫院裡面很常見的胸部CT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相對而言更加方便些,當然了,儀器本身並不具備識別寄生種子的功能,它只是負責傳輸畫面,局裡有些在這方面非常專業的傢伙,三班倒輪流負責檢視拍攝的影象。”
“如果不透過會怎麼樣?”
葉知秋已經落下車窗,然後撥開斜掛胸前的安全帶,順嘴問了一聲。
然後肉眼可見的,負責值班檢測出入人員身體狀況的中年男子,立刻變得緊張起來,並且再將儀器伸進車窗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暗中摸向腰間懸掛的佩刀,隨時防備不測發生。
王姓婦人哈哈大笑。
“要是真沒透過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說話間,男子已經將那儀器伸到葉知秋的心口處。
而後就像之前那樣,儀器發出一陣滴滴滴的刺耳聲響,並且迅速變得密集起來,直到最後發出“嘀——”的一聲,這才終於恢復安靜,同時意味著儀器檢測出來的畫面,已經完全傳輸了過去。
等待結果的短短片刻,對於那名中年男子而言,似乎顯得無比漫長。
葉知秋清楚注意到,這傢伙的額角已經開始往下流汗了,並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吞了口唾沫,很顯然是相當緊張。
不過葉知秋倒不太在意檢測的結果,畢竟自己有沒有被寄生,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包括一旁的王姓婦人也是如此,早在多日之前,她就已經收到京都那邊傳來的訊息,內容不僅涉及葉知秋已活著離開東嶽幽都,並且著重提到了他從再一次露面之後做過的所有事。
先殺嚴萍,再殺刀疤劉,等他到了京高學府後,沒出幾日,又將那批洋人禍害得不成樣子。
並且做出這些事時,葉知秋還未突破金丹境。
所以哪怕他的修為境界貌似不高,但也絕非尋常金丹可以相比。
保守估計,放在人類當中,葉知秋的金丹境,或許可以當做出竅境甚至分神境看待?
王姓婦人心中暗自思量著,而後方才後知後覺地輕咦一聲,目光轉向副駕駛窗外的中年男子,以及在他手中遲遲沒有給出結果的儀器——後者臉色已經完全變得陰沉緊張了起來,手中握著鋼刀刀柄,在一陣很輕微的沙沙聲中,緩慢出鞘。
“儀器壞了,還是訊號不好?”
王姓婦人問了一聲,隨即視線一轉,調笑道:
“該不會是你已經被寄生了吧?”
葉知秋沒說話,很平靜地坐在座位上面,嘴角帶笑,多多少少有些好奇,此刻負責檢視儀器傳輸畫面的那些傢伙,到底都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應該是挺精彩的。
跟著便是很突然的,整座神武局,突然之間紅光閃爍,警鈴大作,並且無論聲音還是燈光,都很刺激人的感官。
王姓婦人愣了一下。
但是負責檢測出入人員的中年男子,卻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氣機迸發,額頭中心神符顯現,早便已經出鞘過半的鋼刀猛然劃過一抹寒光,輕易撕開車輛鐵皮,直奔葉知秋的脖頸要害。
金丹修為,已經算是神武局小隊長的級別了。
不過這種出刀的速度,太慢。
葉知秋抬手屈指一彈,正中橫向抹來的刀身下面,頓時就等鐺的一聲清脆長吟,寒光激射,瞬間刺穿了車頂激射出去,巨大的力道之下,中年男子駭然色變,扛不住刀身之中傳遞而來的壓力,鋼刀隨之脫手而出,踉蹌後退。
再看去,已經虎口撕裂,鮮血淋漓。
斷刀刀柄,噹啷落地,至於另外一半折斷的刀刃,則是已經不知去向。
刺耳的警鈴已經驚動整個神武局,混亂的響聲以及密集的人群,立刻朝著門口衝來。
王姓婦人臉色一沉,額頭中心靈光乍現,神符紋絡如同第三隻眼。
“你被寄生了?!”
葉知秋瞥她一眼。
元嬰境修為,神符則隸屬於是王靈官。
隨即嗤笑道:
“白長了第三隻眼。”
王姓婦人皺眉不已。
這還是她生平首次感到如此的疑惑——額頭神符便是她的仰仗的神通,火眼金睛,不說可以窺破一切虛妄,但是一些基本的偽裝,或者少許的阻隔,都能被她輕易窺破,可是此刻眼前所見,葉知秋的身體雖然已經模糊起來,但是比之檢視他人時的一覽無餘,卻如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灰霧,別說是想看穿心臟之中有無寄生種子的存在,便是想要窺破皮肉,也很艱難。
王姓婦人眼神凌厲,額頭神符神彩流轉如同條條火煉輾轉其上,光毫尺許。
但仍無法窺破那層灰霧的阻隔。
與此同時,神武局中衝出的眾人,已經將車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葉知秋沒再理會王姓婦人,開門下車,目光越過攔在前方的眾人,看向神武局大樓姜夔辦公室所在的窗戶,面無表情道:
“這就是你現在的待客之道?給你三秒鐘考慮,要麼儘快泡好茶水放我進去,要麼我將這些惹人厭煩的傢伙全都殺了,然後拍屁股走人。”
說話之間,葉知秋用能量加持,聲音不大,但是足夠響徹整座神武局。
然後當他數到“二”時,刺耳的警鈴與刺眼的紅光,同時消失。
眾人頓時為之一愣,面面相覷。
隨即神武局裡傳來一道對於他們而言,有些陌生的渾厚嗓音:
“放他進來。”
眾人回首,正見局長辦公室的窗戶那邊,姜夔雙臂環胸而立,點了點頭。
見狀,他們這才面色遲疑地左右讓開一條小路。
葉知秋扯起嘴角“嘁”了一聲,緩步而入。
局長辦公室。
當葉知秋與王姓婦人推門而入的時候,姜夔正在沙發上坐著,手裡拿著一臺平板電腦,皺眉不已,面前桌上確實已經備了四杯上好的茶水,熱氣騰騰,對面則是坐著石關那個身材魁梧的傢伙,正在閉目養神。
葉知秋大落落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瞥向石關笑道:
“來得挺快,我還以為你得再過幾天才能趕過來。”
“這種虛頭巴腦的話就不用說了。”
石關睜開眼睛,目光看向對面的姜夔。
後者則將平板放在桌面上,螢幕裡的,正是之前從葉知秋身上檢測出來的畫面,不止一張,黑白影象的心臟,但是頂端心竅的部位,卻很明顯有著一點異樣的黑色斑塊兒一樣的存在,非常突兀,並且痕跡形狀明顯有些過於規則,看起來就像是個古代文字。
姜夔伸手將其中一張畫面放大,皺眉問道:
“雖然看起來不像寄生種子,但...說說吧,這個到底是什麼?”
“跟你有關係嗎?”
葉知秋不想多聊這個話題,神色不善。
畢竟那個看似斑塊兒一樣的漆黑,對他而言,幾乎等同於是催命符。
姜夔是皺了皺眉,有些奇怪葉知秋的反應為何竟會如此巨大。
但這世上並不存在多少真正意義上的大傻子,只是有些人在裝傻罷了,但他姜夔到底也是一局之長,所以肯定能夠猜出,那個明顯異樣的黑色斑塊兒,八成是跟葉知秋能從東嶽離開有些關係,並且這個東西的出現對他而言,絕非善事。
姜夔還想繼續裝傻。
不過石關已經提前開口道:
“行了,只要不是寄生種子就不重要,說正事吧。”
聞言,姜夔張了張嘴,但是到底也沒再作堅持,點點頭便應了一聲,隨即重新拿起平板電腦,一頓操作之後,遞給葉知秋道:
“這裡面是我們這三年間蒐集到的最新情報,你可以先看看,至於永恆之主的藏身之處,目前已經找出來的共有三處,以許正陽的那座荒墳為主,藏著永恆之主目前意義上的本體,分神境修為,然後就是南部群山,有個元嬰修為的分身,以及東部某個小型村落,藏著一個金丹境。”
葉知秋聞言很敷衍地“嗯”了一聲,目光則是看向平板螢幕,仔細翻閱著其中記錄的內容。
畢竟也是三年時間的總彙,所以哪怕內容已經儘量節減,但是文字依然很多,其中包括永恆之主的諸多的行跡、寄生人群,和目前已經找到證據以及還沒找到證據的各種推測,一整篇下來,洋洋灑灑數萬字餘,哪怕葉知秋已經儘可能地一目十行,但仍看了許久,才將頁面全部翻完。
直到見他抬起頭來,姜夔方才繼續說道:
“想要徹底剷除永恆之主,是個很大的難題,因為它的每個寄生種子,不僅都與本體息息相關,並且都能發育形成獨立的個體,並進而形成另一個本體,所以哪怕石關能夠直接斬殺靈魂,也不一定可以徹底剷除永恆之主,因為我們並不清楚永恆之主與寄生種子之間的息息相關,程度如何,並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說到這裡,姜夔話音稍稍一頓,才繼續道:
“永恆之主的靈魂狀態,大機率是相互分離的。我的意思是,它的靈魂,就像本體與種子之間的物質形態關係,並不相連,所以哪怕能夠透過石關的手段殺掉其中一個,甚至傷到其他靈魂,但也依然有著很大機率,不能將它徹底剷除。”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沒有找他幫忙的理由?”
葉知秋略微吊著眼珠,用一種很戲謔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一直等到整個北城南域幾乎徹底淪陷,也沒想過叫他過來嘗試一番?”
姜夔沉默片刻,方才嗓音低沉道:
“並不是我從沒想過,而是石關的存在對於京都而言,太過重要,並且京都對於人類而言,也很重要...所以哪怕現在他已經來了,也只能在這邊停留一天,最遲明晚,他就需要儘快返回。”
頓了頓,大抵是他以為葉知秋可能有些理解不來,或是容易產生誤會,便又補充道:
“石關對於京都而言,就像老周對於北城。”
聞言,葉知秋眉頭一挑,看向石關。
後者並不開口,就只微微點了點頭。
葉知秋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
石關的本事他知道,是在顧緋衣之前,京都神武總局裡面唯一一個練出拳罡的傢伙,並且體魄之蠻橫,遠超常人,只在與人廝殺的方面而言,他不僅僅只是京都的魁首,更是整個華夏人族目前的魁首,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人類當中目前的魁首。
但是除了拳罡以及體魄之外,葉知秋想不出這位被人尊稱為白虎的傢伙,還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
並且哪怕是以石關最為擅長的方面,對比那些陰鬼妖邪,也不算突出。
比他強得,比比皆是。
靠他坐鎮以防詭異攻佔京都,而且還是一副一旦離開他就不行的樣子?
自欺欺人罷。
葉知秋搖了搖頭,也不在這件事上繼續計較,畢竟與他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更不是他能夠決策的,只是心裡難免要將詹博洋等人看得更低幾分——實際上他對神武總局的那些傢伙,本就沒有任何好感,從最開始見到姜麟的時候就是,再到之前見過詹博洋等人,仍是如此。
也就石關性格還行,至少目前為止,沒有表現出來什麼讓人厭惡的地方。
“所以咱們只有一天時間?”
葉知秋看向石關,問了一聲。
後者微微點頭。
“如果你等不及,現在就可以出發,王八山麓下,藏在許正陽墳墓附近的本體,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另外兩個,交給你和顧緋衣。”
“我覺得沒必要分頭行動。”
姜夔搖了搖頭,神情嚴肅道:
“如果你的手段真能徹底剷除永恆之主這個麻煩,當然再好不過,但是如此一來,另外兩個藏身之處就沒必要去,可若不行,那對北城目前的狀況而言,也沒什麼太大的幫助,仍沒必要再去另外兩個藏身之處,所以...”
“你太囉嗦,而且說得也不對。”
不等姜夔把話說完,石關就已搖頭否決,並且言語不留任何情面,讓姜夔好一陣尷尬。
葉知秋稍作沉吟,便開口道:
“確實不對,因為從他的角度出發考慮這件事,就算那種直接斬殺靈魂的手段不能徹底剷除永恆之主,對於北城目前的狀況沒有幫助,但是分頭行動,至少能夠將其重創,讓它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沒辦法再翻起什麼太大的風浪。”
話音剛落,石關就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很顯然,他所想到的東西,並不比葉知秋更少半分,並且已經注意到葉知秋的這番話語,有些裝傻的嫌疑。
因為倘若那種手段無用的話,結果可不僅僅只是無法改變北城目前的狀況,還有很大機率會刺激到永恆之主那頭荊棘樹妖,使它更加瘋狂地報復,而這其中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殺掉所有傀儡,再以北城如今的境況來看,倘若永恆之主真要行此手段,那這北城至少南域,將會淪為死城一般。
不過葉知秋卻滿不在乎。
別人如何,與他無關,而其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僅僅只是陽光福利院那些家人能夠恢復安寧。
哪怕這份安寧的代價非常巨大。
但是石關沒說什麼,他很清楚,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哪怕葉知秋也不會例外。
尤其是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之後,倘若還要要求他像聖人,或者所謂的英雄一樣顧全大局...
那也不過站著說話不腰疼罷。
石關對此並不介意,或者應該說是他不打算越俎代庖。
而在另外一邊的姜夔,則是同樣可以想到這些,滿臉複雜,畢竟他是北城南域神武局局長,本身職責,就是守護一方的平安,可是如今卻要以此為賭,賭石關的手段可以徹底斬除永恆之主,若能贏下這一局,還則罷了,可若輸了,便是整個南域足有數百萬之眾的人命。
姜夔雙手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痛苦糾結。
辦公室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只有那名王姓婦人,對於擺在眼前的事情,漠不關心,並且猶有閒情點了支菸,坐在一旁吞雲吐霧,作壁上觀。
許久之後,姜夔這才終於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今天的事情,還有石關過來支援的事情,我沒告訴周小安...所以,速戰速決!”
...
做出最終決定之後,一行幾人便在越好一個動手的時間之後,立刻迅速行動起來。
葉知秋攬下了東部村落那個金丹境,而另一個南部群山的元嬰境,則是姜夔親自前往——這次的行動,葉知秋給顧緋衣通了個氣,但沒打算讓她出手,畢竟她的目標相對而言太“大”了些,一旦有所行動,很容易就會驚動周小安。
這是姜夔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那個傢伙,做事非常喜歡顧全大局,並且喜歡做些舍小為大的事情,而他一旦遇到這種左右為難的選擇,就往往會有優柔寡斷的情況,甚至還有可能阻止他們的行動,嘗試著與永恆之主溝通交流,嘗試爭取一個能夠讓他接受的結果。
但那根本無異於是白日做夢。
姜夔對他不報任何期望。
所以無論如何,這件事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都不可以讓他察覺。
顧緋衣也能夠明白其中的顧慮,雖然有些不太甘心,但她最終還是強行按捺了下來,沒有因為一己私慾和衝動,從而做出一些影響大局的事情,而是乖乖待在陽光福利院,等待最終的結果。
人影晃動,車輛奔行。
葉知秋與更加熟知訊息細節的王姓婦人,共乘一車,繞路前往東部村落。
姜夔則是自己開車,出門之後立刻南下。
唯有石關,不曾選擇任何一種交通工具,等待前面三人離開之後,方才緩步走出神武局,隨即雙膝彎曲一躍而起,幾個兔起鶻落之後,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片刻後。
王八山,寒光寺。
石關的身形,悄無聲息出現在大雄寶殿的屋頂上面,老和尚素禪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並且還在屋脊上面,擺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擱著兩壇人頭大小的好酒,以及兩碟下酒的小菜,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碟油炸花生米,石關如同鬼魅一般趕到這裡的時候,老和尚吃得正香。
隨即抬頭瞥他一眼,笑呵呵道:
“是坐下來喝杯酒先,還是待將正事解決,過後再來坐下喝酒?”
“正事不急,先喝幾杯。”
說話間,石關已在屋脊上坐下,隨即伸手抓來酒罈,仰頭便是一陣痛飲。
一直待到似乎喝光了一整壇酒,他才粗著嗓子哈出一口重重的酒氣,隨即抬手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笑著說道:
“突然有些想念房姑娘親手釀的米酒了,之後若有時間的話,或許可以去嚐嚐。”
“你若只是想念米酒,大可不必跑那麼遠,太一的葫蘆裡就有。”
老和尚眼神變得有些促狹,笑呵呵道:
“可若不是隻想米酒,那就只能是你親自去了。”
石關一滯,神色之間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罵了聲“滾”,隨即再次舉起酒罈,仰頭又是一番豪爽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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