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偏遠村落(1 / 1)
北城南域東部,在很臨近通往東域的主幹道附近,有座不過寥寥百來口人的小型村落,鮮有外人會來此處,自從北城建立之後,村子裡的第一批人在此安家落戶,傳承至今,一直都是依靠農耕為生,雖然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是樂於自給自足,生活也沒什麼太大的壓力,家家戶戶都如古早時期某位詩人留下來的傳世名篇——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真如世外桃源般。
但是最近兩年,從村東頭到村西頭,卻處處都在透露著詭異的氛圍。
事情起源,如今已經不可考據,不過村子裡面卻有一些非常明顯的變化,一眼可見——比如原本草木蔥蘢壓黃土的悠然風景,如今已是窮山惡水般,漆黑的土地處處往外散發著腥臭的味道,並且伴有腥臭的髒水,就像一條大魚死在了地裡,腐爛之後滲出膿水,範圍甚至覆蓋村子周圍方圓十里。
再就是一些詭異的植物。
荊棘,但又有些不太像,總之就是顏色漆黑,帶有尖刺的藤類,就如尋常村落荒野直接最常見的葎草一般,野蠻生長,到處都是,不僅覆蓋了村民日常行走的道路,更是沿著房屋牆壁攀上屋頂,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大片,景象陰森,氛圍可怖。
偏偏今晚恰逢天氣不是很好,也不知是具體打從何時開始,黑壓壓的烏雲就已覆蓋了整個天空,狂風怒號吹襲而過,在這村落之中走街串巷,吹過那些漆黑的荊棘,發出陣陣呼嘯之聲,如有厲鬼哭嚎一般,懾人心魄。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座已經安靜了太久的村落,難得有些聲音出現,變得好像有些熱鬧。
然後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就像起霧那般,洋洋灑灑下了下來。
雨中,一輛轎車由遠而近迅速駛來,隨即緩緩停在村子西頭的路口,車上的人還沒能來得及下車,就已可以分明瞧見,遠處幾條黑色盤曲的荊棘,正在如蛇一般緩緩遊動。
隨即望向這座規模極小的村落。
一眼就能看到村子盡頭,前後統共不過二三十戶人家罷了,黃土泥石建造而成的房屋,分佈就如一把棋子隨便丟在棋盤上面,根本沒有規律可言,家家戶戶門前都有一座不大的小院,黃泥混著乾草糊成十分低矮的圍牆,哪怕換成李太子那豆丁一樣的個頭,站在圍牆跟前的時候,也能勉強露出頭來。
村落內部本來應該四通八達,不過如今那些蜿蜒崎嶇的道路,大多都被黑色的荊棘所覆蓋。
唯有居中處的主幹道,留了一條十分狹窄逼仄的縫隙,但不好走,左右都是宛如大火焚燒之後焦乾的荊棘,倒刺尖銳,密密麻麻,尋常人若有膽敢從這條路進去,大機率走不到村子的中間位置,就已經是遍體鱗傷的模樣。
葉知秋下車之後,來到路口處,額頭豎痕滲出凜凜的血光,看向村子。
啪!
“嘶...呼——!”
王姓婦人站在旁邊點了支菸,深吸一口,而後斜瞥著他開口問道:
“你這也是火眼金睛?”
“差不多。”
葉知秋的回答相當含糊,也沒想到跟她多做解釋。
王姓婦人看出他的敷衍,並不在意,將煙叼在嘴裡眯眼看向黑黢黢的村子裡面,又吸一口,菸頭頂端紅光明亮,對比前方好似正在擇肥而噬的黑暗,尤為突兀。
“那傢伙根本就沒打算隱瞞這裡藏著自己一個分身。”
婦人吞雲吐霧道:
“所以這個金丹境,大機率不是它給自己安排的真正退路。”
“這不重要。”
葉知秋周身氣機開始往外浮現出來,強行推開路上朝著中間聚攏的漆黑荊棘——就像肉眼看到的那樣,這些荊棘,確實很乾,並且堅硬,於是便在被推開時,相互碰撞發出一陣咔咔的響聲。
“這些荊棘,包括那些寄生種子,每一個都是永恆之主,每一個也都不是永恆之主。”
婦人對於這種說法並不否認,聳了聳肩緩步跟上。
刺鼻的腥臭,直往鼻腔裡鑽。
啪!
葉知秋一腳踩進一個泥窪當中,腥臭的汙水四濺開來。
隨即止步,視線下沉,看向地面。
進村之後,道路的泥濘程度,立刻變得遠超別處,讓人很難順暢行走,並且就連瀰漫在空氣當中的腥臭,也在進入村落範圍的那一瞬間,變得更為濃烈,不過更讓葉知秋感到在意的是,這些汙水的表面,泛著一層非常奇怪的油花,並且一旦適應了村子裡的腥臭之後,這股味道,就逐漸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並且給他帶來某種不太舒服的熟悉感。
東嶽幽都,當初陪著趙大娘走山繪製東嶽真形圖時,葉知秋也曾聞到這種味道。
這是某種屍體的腐臭,但不是正常腐爛之後散發出來的臭味兒。
就像當初葉知秋第一次在東嶽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是在百鬼衛隊中某一位隊長的門前,那傢伙喜歡稱呼自己為藥師,並且也讓別人管他叫藥師,所以對方真名究竟叫什麼,葉知秋至今也還沒聽說過,只知道那個混蛋愛對各種屍體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比如醃製。
比如蒸曬。
比如發酵。
或者如同煉製兵刃一般用力捶打、又或拆開之後挑選心儀的零件重新組合。
而那一次偶然路過,葉知秋就恰好聞到了類似的味道,然後透過窗戶看向裡面正見那個醜到令人髮指的藥師,剛剛掀開一隻巨大的罈子,裡面就有差不多該發酵好了的屍體,另外還有一些巨大的藥缸,裡面泡著殘肢斷臂,屋簷底下則是掛著各種已經快要完全晾乾的身體部位,手腳內臟什麼的,屋裡的地面,則還躺著已經被他組合起來透過敲打使之相互連線的奇怪人形。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有七個腦袋,一大堆手。
不過味道的來源,還是那隻用來發酵屍體的罈子。
回憶到此為止。
葉知秋緩緩眯起眼睛,周身氣機忽然一震,立時就如一陣狂風般的呼嘯而出,一路摧枯拉朽撕開右側漆黑的荊棘,露出房屋小院的真實模樣。
已經腐爛的房門下方縫隙,正往外面緩緩流出粘稠的膿水。
王姓婦人額頭神符甫一亮起,立刻收斂,隨即咧著嘴角一臉不適的模樣。
“噁心。”
她沒詳細描述裡面的景象。
葉知秋已經看到了,一具腐爛臃腫的屍體,正在桌旁坐著“吃晚飯”,渾身上下生滿了荊棘,傷痕累累,不斷往外流出像是油脂一樣的膿水,地面則已積攢了厚厚的一層,底部甚至還有雞油黃色的沉澱,然後膿水越過門檻,流向外面。
這很顯然是那永恆之主的傑作。
但不對勁。
雖然葉知秋跟永恆之主的接觸,有且僅有剛回來的第一天晚上,雙方在那煙囪上面聊了片刻,但是葉知秋可以非常肯定,永恆之主的性情雖然可能有些魔怪都有的乖戾,但它絕不會像夏彥斌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喜歡做些噁心殘忍的事情,更不會以各種變態行徑為樂。
它只想報仇、殺人,然後得到自己這具寶藥鼎爐,僅此而已。
至於折磨周小安與姜麟的慾望,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倘若真有能夠動手殺掉他們的希望,那個傢伙,絕不會在親手殺掉他們之外的任何事情上面浪費時間。
所以眼前的景象,不應該存在。
這座村子以及村子裡的人,也不應該變成這幅模樣。
細雨狂風,怒號吹襲。
村子裡到處都在迴盪著如同厲鬼哀嚎的聲響。
葉知秋突然間地眼神一動,注意到了一聲不是風吹的聲響,從正前方傳來,只是一眼看去,卻沒見到任何異樣。
隨即目光穿透那些礙事的荊棘,便分明地見到,道路盡頭的地下,有著一個很詭異的黑色人形,五官不齊,唯有一雙眼睛如血嫣紅,下肢則是樹根一般的模樣,深深紮根在更深層的大地之中,皮膚則如水面一般漣漪滾滾,背後生出密密麻麻的荊棘,鑽出地面,形成了覆蓋整座村落的漆黑。
那是一個很詭異的扭曲之物。
由極為龐大的負面情緒以及駁雜的能量,在某種很奇妙的反應之下,混合而成。
方才那道極為古怪的聲響,就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儘管只有短短瞬間,又有風聲摻雜,但是葉知秋依然聽得相當清楚,是陣很短促的“咯咯”聲,並且不僅使它這個扭曲之物的本身,就連聲音當中,都充斥著極為龐大的怨念以及各種難以言喻的負面情緒。
它就像是一個負面的集合體。
葉知秋皺起眉頭,眼神當中忽然多了一些驚疑不定。
那個詭異的漆黑人形...
確是永恆之主那頭荊棘樹妖無疑,因為它們有著共同的本質。
但也同時不是永恆之主,因為這個傢伙雖然有著物質意義上的真實存在,但它到底也就只是負面情緒與能量罷,更類似於沒有肉身的陰鬼,而非擁有肉身的魔怪。
這傢伙...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