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黑水（1 / 1）
從地裡露出半個頭來的永恆之主，一雙猩紅的眼睛，隔著道路上面錯綜複雜的荊棘，死死盯著葉知秋與王姓婦人所在的方向，即便它所做的事情僅限於此，但是婦人卻在一瞬間就感到了某種如墨一般極致的邪惡，正在某個角落窺探著這邊，當即打了個冷顫，神經變得愈發緊繃。
來時路上，王姓婦人一直表現得非常輕鬆，包括之前剛進村時，因為按照提前打探到的訊息而言，藏在這座村子裡的永恆之主，雖然荊棘有些古怪，但是空氣當中瀰漫的氣機，確實只有金丹境罷。
雖然人族天生孱弱，同等修為，實力往往要比陰鬼、妖邪以及魔怪，更弱一籌，但是金丹境比之元嬰境，到底有著一個修煉階段的差異，所以哪怕再怎麼不濟，她與藏在村子裡的永恆之主，實力也該是在伯仲之間，而所謂一邊倒的局面，則幾乎沒可能出現。
直到現在，婦人才終於發現，神武局裡有關這隻永恆之主的訊息，或許有誤。
那種正被極致邪惡窺探的感覺，讓她不寒而慄。
甚至就連額頭都已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葉知秋倒是沒有感覺到壓力，只是在與遠處那雙血紅眼睛對視的時候，明顯感到了某種源自於靈魂深處的不適。
抗拒、厭惡，以及迫切地想要離它更遠一些。
這種感覺來得很突然，也讓葉知秋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自從很早之前，他就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個好人。
所以這種感覺才會讓他有些難受。
葉知秋強行壓下了轉身離開的衝動，隔著密密麻麻的荊棘，與那血紅的雙眼遙遙對視，隨即緩慢抬起腳掌，往前走去。
啪！
一腳踩下，油脂以及膿水浸泡導致的泥濘，四濺開來。
婦人頓時臉色一變。
“別衝動，訊息有誤，咱們得等支援才行！”
但是葉知秋卻並不理她，仍舊緩步走向遠處露出地面的半個頭顱。
氣機釋放，穩定環繞在方圓丈許之內，空氣流轉扭曲著光景，肉眼看去，就像一顆巨大清澈的水珠，將他包裹，並且一旦觸及那些乾枯易折的荊棘，立刻就會將之輕易排開。
至少那些荊棘看似非常容易折斷。
王姓婦人咬了咬牙，有些惱火，暗罵一聲，隨即迅速掏出手機，嘗試撥通姜夔的電話。
但很明顯，手機訊號這種脆弱無力的東西，不被允許進入此地。
婦人沒有太多的遲疑，就只咬牙切齒看了一眼葉知秋往前行走的背影，而後一轉身便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的任務只是負責監察而已，並不涉及保護或者其他東西。
更何況這是那傢伙找死，與她無關。
葉知秋始終沒有回頭在意過婦人的舉動，只是死死盯著那雙猩紅的眼睛，額頭中間，腥光大作，射出光毫一尺有餘，明明煌煌，在這細雨朦朦、昏天墨地的環境之下，甚至要比那雙猩紅的眼睛，更為突兀。
葉知秋最終停在距離永恆之主大概十丈左右的地方。
當他站定的瞬間，環繞周身的氣機，便陡然間地席捲出去，頓時就聽一陣嘩啦啦的混亂響聲，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流，一路摧枯拉朽般地朝著四面八方輻射出去，那些野蠻生長的漆黑荊棘，凡被觸及，立時崩斷，就連黃泥混著荒草糊成的房屋，也在這股氣機衝擊之下輕易崩塌，煙浪衝天，並沒有被這場細雨沖刷下去，而是迅速擴散開來，如同一層大浪那般，向著外圍瀰漫高漲。
只片刻罷，方圓百丈之內，除去滿地泥濘之外，再無一物。
那隻像是黑色墨水凝聚而成的人形，永恆之主，開始緩緩爬出地面，順便帶起一陣粘液的聲音。
就像是從地裡生長而出，等它整個“人”都完全出現，下肢仍舊沒有脫離泥濘，而是如同樹木一般紮根地底，葉知秋透過額頭神通，可以清楚看到泥土之中，有著極為複雜且龐大的漆黑根系，範圍甚至大過整座村落。
它在時刻汲取著什麼，但是葉知秋對於事情的真相，並不關心。
噌～
緩慢的刀出鞘聲，劃破了寧靜。
直到最後一聲要比之前更為清亮的刀吟聲出現，葉知秋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
永恆之主一瞬間便做出反應，身體如同水流一般，自從頭頂正中的地方主動裂開，與此同時，一把烏黑的刀刃，出現在它身體的縫隙當中，刀刃距離永恆之主如同墨水一般的身體，只差毫釐，可是直到最終斬在地面，仍舊沒能觸碰到它。
永恆之主的身體化作兩條墨水，不退反進，呼然變成兩座水幕，右邊左側、左邊右側的相對之處，同時出現鋒銳的尖刺，同時朝著葉知秋包夾而來。
但是他的速度明顯要比永恆之主更快一些，腳下一跺，身形立刻拔地而起。
隨即便見兩邊水幕撞在一起，就像兩邊大浪相撞一般，砰然撿起無數漆黑如墨的水花，但很粘稠，並且就在水花綻開到極限、水珠即將飛濺出去的時候，又很詭異地突然凝滯，隨即迅速蠕動重新變回那個類人的形狀，漆黑之中擠出兩點猩紅的光芒，仰頭盯著葉知秋，隨即身體驀然一卷，便如尖錐一般沖天而來。
葉知秋神情冷冽，使了一個千斤墜的功夫，一刀下劈。
雖然看似打算硬碰一番，但在臨近的瞬間，永恆之主卻又彷彿突然改了自己的主意，故技重施，漆黑如墨的身體分成兩邊，躲過了葉知秋勢大力沉的一刀，形成一對犄角那般，並且跟著葉知秋下墜的速度，迅速下沉，身體落地鋪展開來，短瞬間便使得方圓數十丈內，漆黑一片，如同一座黑色的水潭，正待擇肥而噬。
可葉知秋卻不曾試圖逃離這個範圍，反而身在半空中便強行擰轉腰桿，收起一刀下劈之勢，隨即身形翻轉將刀掄了個滿圓，重新來過，同時一身刀罡奔湧而出，力劈華山。
然後就想意料中的，永恆之主仍未硬碰，葉知秋落地之處的漆黑，立刻朝著四面躲閃，露出地面，並且範圍極其龐大，連同躲在泥土中的複雜根系，也空出了大片空白，以至於葉知秋一刀落地之後，席捲而出的刀罡雖然撕裂大片的地面，如有巨鰲翻動脊背，頂開地面，卻仍沒能傷及對方一絲一毫。
“嘁...”
葉知秋站在其中一塊兒如結板般巨大的泥土塊上，有些惱火。
隨即看去，正見漆黑如環圍攏四周，蠕動不已，隨即升起一柱柱漆黑的水流，粗如麻繩，晃動不已，而後便有點點猩紅自那一柱柱的墨水頂端浮現出來，裂開大嘴，口生尖牙，全部都如黑蛇一般，猩紅的眼睛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發出一陣嘶嘶怪聲。
一眼望去，數百上千。
葉知秋眯起眼睛，左手很簡單地捏出劍訣，體內能量卻已如同火龍走道一般滾滾而動。
某種莫名的威勢，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敕！”
只此一字，葉知秋雙眼瞬間變得明亮無比，雪白璀璨，同時體內氣機如炸開般洶湧而出，化作無數激烈雷霆，破空而去，全都精準命中一個有一個黑水蛇頭，將其炸碎。
片刻過後，永恆之主已是一片狼藉的模樣。
但這對它明顯沒有造成很大的傷害，一個個蛇頭，就如先前，全都維持炸成水花的模樣，凝滯不動，而後重新扭曲變回原本的模樣，方才消失不久的嘶嘶怪聲，再次出現，連成一片。
葉知秋皺起眉頭。
雖然對於永恆之主全無損傷一事，並不感到特別意外，但是對於任何一種生靈而言，雷霆這種至陽至剛的存在，天然就有一種威懾力，尤其陰鬼魔怪這種邪祟，哪怕雷霆弱到如螻蟻般，也往往會下意識地將之擊潰，或者躲閃，而不是如永恆之主方才那般，選擇硬抗。
邪惡...且狡詐！
對於這隻永恆之主的來歷，葉知秋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些不太確定、沒有證據的猜測。
一隻黑蛇，突然間就張開血盆大口，打從後方撲了上來。
葉知秋腦袋一偏，便與黑蛇險而又險地錯過，左手迅速彈了出去，一把抓住蛇的脖頸，就像抓住了一條粘稠溼滑、如同某種粘液的冰，寒意之重，遠超想想，哪怕是他曾在東嶽幽都熬煉過的體魄，也扛不住，立刻撕裂了皮肉，讓他手掌變得鮮血淋漓。
“嘶——！”
黑蛇突然開始劇烈扭動了起來。
連同其餘那些已經蓄勢待發的黑蛇，也是如此，嘶聲混亂。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像是皮筋崩斷的響聲——永恆之主捨棄了這一部分的身體。
而被葉知秋給抓在手裡的黑蛇，則是迅速縮小，直到最後消失不見，露出已經血肉模糊的掌心。
葉知秋突然笑了起來，略微抬臉，高高在上一般目光掃過那些重新安靜下來的黑蛇，能夠明顯看得出來，它們那些猩紅的眼睛當中，要比先前多了一些驚懼之色。
“我就說你這傢伙怎麼這麼的奇怪，原來是被本體割掉拋棄的負面和雜質。”
葉知秋冷笑連連，伸出已經血肉模糊的左手，食指指尖，緩緩滲出一滴極為濃郁的黑色液體，逐漸變得渾圓沉重且粘稠，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你甚至還不如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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