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拔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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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的手指指尖,那顆漆黑渾圓的粘稠水珠,本質上是能被體內能量吞噬的駁雜,蘊藏著很大量的負面情緒,以及各種複雜的氣機,諸如死氣、陰氣、戾氣、怨氣等等,不過葉知秋對於這些東西很嫌棄,就乾脆將之前吃下去的這些東西,全都重新吐了出來,才有這顆漆黑渾圓的粘稠水珠,掛在指尖顫顫巍巍,搖搖欲墜,並且還在隨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漲大。

但其同時又在盡力朝著葉知秋的體內鑽。

就像會吸血的螞蝗一樣,這顆漆黑的水珠,哪怕已經脫離了永恆之主,仍舊像有意識一般,對於葉知秋體內蘊藏的活人生機,表現出了十分強大的貪慾,於是便在水珠與葉知秋手指之間相觸的地方,水珠生出無數細如髮絲的尖刺,這才導致這些駁雜,雖然正被吐出來,並且已經變成很大一顆,但仍掛在他的指尖,依依不捨。

可它最終還是低落下來。

啪的一聲摔在滿地泥濘之中,擴散開來,漆黑一片。

葉知秋神情冷漠,對於手掌血肉模糊的傷勢,視若無睹。

而在周圍的那些血眼黑蛇,則是重新恢復之前的鎮定,一條條黑蛇,血眼之中盡都充斥著陰毒與森然,就好像是在怨憎著整個世界。

它是永恆之主的負面與雜質。

從某種意義上講,或許也算永恆之主的本體之一?

或是本體中的一部分?

葉知秋用這樣的藉口安慰自己,如此一來,最起碼心裡可以好受一些,不至於因為白跑一趟,從而失望。

隨即他便隨意選擇一個方向,開始緩步走向那些雙眼血紅的黑蛇。

這個永恆之主的存在方式,並不奇怪,純粹是由能量以及各種負面情緒雜糅而成,就跟所有魔怪的誕生方式,一般無二,只是相互對比之下,這個傢伙更純粹罷,它不具備任何一種固定的形態,一如方才所見的那般,像是一團漆黑並且粘稠的墨水,所以才在廝殺的時候,顯得格外變幻莫測。

但是它的手段,僅限於此。

葉知秋有兩個選擇。

一是將它直接吃掉,這很噁心,因為那些構成它的負面與雜質,味道並不算好,同時體內的能量也在“表示”這個傢伙真的很噁心,所以如果還有別的方式,葉知秋不想選這個。

可若選擇另外一種,就很考驗功夫了。

“抽刀斷水”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葉知秋腳步始終顯得格外緩慢,且順暢,就彷彿是他身邊的時間,流速變得要比正常慢了一倍還不止,於是自其周身浮現而出的烏黑刀罡,過程就很輕易可見——先是絲絲縷縷出現在他身體的表面,彷彿一條錯綜複雜的溪水,在山巒上緩慢流淌,然後這些細如髮絲的烏黑,就很迅速地擴張,變成彷彿大江大河般的菸絲霧縷,再到後來,就如一件黑色的紗衣,將他全身都給籠罩。

並且還在往外溢位彷彿薄紗絲帶的刀罡,朝著周圍瀰漫擴散。

漆黑刀罡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高,逐漸變得像是一座驚天的海嘯。

葉知秋的氣勢,也在隨之變得越發高漲,彷彿一座巍峨的山嶽,漸漸長高。

然後這一刀,便如山呼海嘯。

百丈之內,全都充斥著如同洪水一般的烏黑刀罡,滾滾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黑蛇嘶鳴,刺耳無比,永恆之主一瞬間就做出決斷,不敢硬抗,如同墨水攤開一般的身體,迅速收縮,凝成一團漆黑的圓球,一躍跳到百丈高處,“腳下”便是烏黑刀罡駭人的浪頭,險而又險從它下方翻卷而過,差了尺許,但在浪頭拍過去後,這團漆黑的圓球,仍被刀罡帶起的可怖勁風,吹得身體一陣顫抖,漣漪陣陣。

黑球表面,鑽出一雙猩紅的眼睛,俯瞰下方刀罡如海。

卻沒見到,葉知秋身形已經悄無聲息來到後上方,一刀下劈。

險而又險之際,永恆之主到底還是反應過來,身體迅速裂開一條狹窄的縫隙,容得妖刀一斬而過,甚至不等一刀下劈之勢完全落定,就已急匆匆地癒合相連,以免身體裂成兩半。

葉知秋雙眼虛眯起來,身形翻轉落回地面。

再一抬頭,便見永恆之主如同粘稠墨水一般的身體,已經化作一掛粗壯的瀑布,從天而降。

葉知秋並不躲閃,使了一個布虛術的神通出來,隨即腳下用力一跺,身形頓時拔地而起,逆流而上,不但步步向上,一刀綻開漆黑如墨的粗壯瀑布,並且還有刀罡翻卷,擴散出來,試圖將這看似難以斬殺的永恆之主,一分為二。

不過最終的結果,仍是不能讓他滿意。

永恆之主落地之後,立刻形成巨大漆黑的一灘,之後一道人形打從其中緩緩升起,面上擠出兩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葉知秋——或許是已知曉這些看似詭異莫測的手段,對於這具寶藥鼎爐而言,並無大用,反而稍有不慎就會被他一刀劈開,貽誤自身。

於是永恆之主幹脆重新變回人類的模樣,並且要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凝實,也更顯得精悍小巧,少年一般。

葉知秋藉由布虛術,凌空蹈虛一般,由半空中舉步殺來。

這一次,永恆之主沒再躲閃,反而兩側肋下又生出來四條手臂,統共六條,悉數化作刀刃一般,凝練無比,以至於皮膚表面都在泛起金屬一般的光澤,其中雙臂交叉抗下當頭一刀的時候,相觸瞬間,甚至傳出一聲震耳無比的金鐵交擊聲。

但是這一刀中蘊藏的巨大力道,仍讓永恆之主不堪承受,立刻雙膝彎曲跪了下去,砰然陷進泥土之中,泥濘油水四處飛濺。

隨即另外四條刀刃一般的手臂,立刻就從刁鑽角度刺了出來。

葉知秋還是頭回面對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敢輕心,察覺風聲的一瞬間便弓腰收腹,躲閃過去,隨即將刀往後一拉,便與永恆之主交錯的刀刃雙臂,擦出一連串的刺眼火花,更將這雙手臂斬得被迫向下分開,而後迅速抬腳上前,抹刀上撩,便將另外四條刀刃手臂,一同斬開,使得永恆之主被迫中門大開。

但當葉知秋一記提膝撞上去時,對方中門大開的胸膛,忽然伸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葉知秋一瞬間就瞳孔擴張,但是已經無法挽回,膝蓋砰然撞在對方的胸膛,儘管力道之大,直將永恆之主撞飛出去,沒有給它可趁之機,可是相對應的,葉知秋的膝蓋也已傷口密佈,鮮血淋漓。

劇烈的疼痛,以及森然的陰寒,同時刺激著神經。

前者無可避免,後者無妨大雅。

並且此番硬碰硬下,腿骨亦是安然無恙。

葉知秋對自己的身體強度,總算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隨即強忍疼痛,追趕上去,與才止住後退之勢的永恆之主殺成一團。

一次次騰移挪轉,一次次聲如激雷,轉眼便數百招過,雙方都曾有過險而又險的時刻。

又一刀,烏黑的刀罡撞在永恆之主一條刀刃手臂上,同時炸開,前者自是消散一空,後者則在四濺達到最大規模的時候艱難凝固,但仍無法避免會有一些粘稠墨水飛濺出去,落地便是漆黑一片,從此與它再無關係。

不過那條刀刃手臂,很快就已完全恢復。

麻煩的傢伙!

葉知秋輕輕一步,拉近兩丈距離,來到永恆之主的面前,雙手一刀劈開永恆之主架擋的六條刀刃手臂,隨即借勢旋身一腳踹在它的胸口上,就如踹在一坨軟綿綿的肥肉上,但仍將它踹飛出去,如同離弦箭般一路激射,最終撞進村子東面的一座低矮山丘,細雨罡風之下,煙浪衝天。

下一瞬間,心頭警鐘長鳴。

葉知秋幾乎是下意識的,改進為退,幾乎與他同一時間,地面陡然就被一股巨力掀開,一條漆黑生滿倒刺的荊棘,陡然間從他之前的所在之處拔地而起,但是躲過這一暗招之後,葉知秋身形仍不停下,左右騰挪,一根根鋒利無比的荊棘,不斷破土,轉眼間便形成一片叢林那般。

葉知秋如一尾靈巧的游魚,哪怕膝蓋鮮血淋漓,速度仍舊奇快無比,忽然間便改退為進,但見一抹烏光斬過,便有大片荊棘都被斬斷,以近乎是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殺穿叢林。

隨即妖刀作入鞘狀,斜挎腰間。

葉知秋曾見過氣勢最高的一刀,是在東嶽幽都的時候,有一次周堯喝得多了,一時興起,隨便拿了一把凡鐵鑄就而成的鋼刀,然後搖搖晃晃走了三步,氣勢攀升可謂一步一登天,而後一刀劈斬出去,直將黑夜都給分成兩邊,留下一條明亮的雪白絲線,貫穿整座天幕,與那詭異復甦之前突然出現的漆黑裂隙,並駕齊驅。

這一刀,以葉知秋目前的本事,學不來半分,更找不到神意所在。

他還見過最為經驗的一刀,是青竹以那竹鞘朴刀,作拔刀式,迅猛、凌厲,且又輕巧、信手拈來。

看似毫無花哨,但在拔刀之後,便有一條雪白明亮的絲線,隨即化作汪洋大水,橫亙於前方。

葉知秋腦海當中畫面一閃而過,不知不覺之間,便已心如止水。

而在那座低矮山丘中,方才鑽出廢墟的永恆之主,突然間就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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