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十年換一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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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

王八山,東部山麓。

石關收回望向東方的目光,手指一掐,便將適才撿到的那隻金蟬輕易捏成了齏粉,隨即視線重新轉向永恆之主,後者同時心神一震,已然察覺,自己早先強行剝離出去的負面與雜質,已經消失——儘管那個東西已經跟它沒有太多的關聯,但也到底是從它的體內分離出去的部分,所以靈魂方面,仍舊可以說是息息相關,至少是死是活,永恆之主都可以在第一時間輕易察覺。

雖然對它沒什麼影響,但這卻絕不算一個好的訊號。

永恆之主如今雖以許正陽的屍體為肉身,但是額頭依然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不在意料之中,尤其眼前這個體格高大的傢伙——永恆之主自認直覺方面還算靈敏,可是眼前這人身上卻不存在半點兒氣機,明明他就站在那裡,可是一旦摒棄視覺,那個身材魁梧的傢伙,立刻就會消失不見,如同一粒飄在空氣當中的沙塵,容易被人忽略過去。

可他明明是個活人才對。

身上應該存在活人生機的氣息。

永恆之主暗暗吞了口唾沫,愈發有些拿捏不定眼前這人的來歷,甚至已經開始萌生出了轉身就逃的念頭。

但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它又並不覺得自己有望能夠逃得魔爪。

該死的傢伙!

永恆之主咬緊牙關,寬大帽簷下面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起來,泛著幽幽的寒光,與此同時,這片野樹林內,也已變得不再如同先前一般平靜安謐,而是忽然出現某種正在悸動的陰森,同時伴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草影搖晃,彷彿蛇軀扭動那般詭異的形態,悄然出沒,某種陰冷的肅殺之氣,充斥著整個空間。

溫度越來越低,細雨朦朦之下,忽然開始起霧了。

一片濃郁不知是由何處而來的大霧,從王八山的西面湧動起來,如同漲潮一般攀過山頭,隨即沿著山體流瀉下來,先是淹沒了野蠻生長的雜草,隨即越漲越高,逐漸又將樹木也給淹沒進去,霧濛濛中,可見範圍迅速縮減,轉眼間便只剩方圓丈許之內。

石關眉頭輕輕一挑,垂眼看向自己的衣袖。

儘管不是特別明顯,但是衣袖的邊緣,卻已被這霧氣腐蝕,正在逐漸變得焦黑破爛。

並且霧氣當中明顯充斥著一股令人感到噁心的腐臭味。

石關扯了扯嘴角,有些嫌棄,隨即衣袖輕輕一甩,一陣狂風隨之襲來,呼然吹過整座王八山,立刻就叫這片濃郁的大霧,煙消雲散,露出前方正以手臂遮擋著面龐,滿臉驚恐與駭然的永恆之主。

“用自己的口水當大霧,惡不噁心?”

石關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隨即嘆道:

“但你畢竟也是意外導致的異常出現,是不應該出現的扭曲之物,能夠先後兩次修煉到這種境界,實屬不易。方才見你第一面時,看你已將體內負面雜質全都強行剝離出去,老實說,我確有過一瞬間的惻隱之心,畢竟世間所有生靈,無論存在本身扭曲與否,都是天道執行之下的產物,雖有善惡之分,可若你能棄惡從善,或也可以說得傷勢浪子回頭金不換,只可惜...”

說到這裡,石關停頓了一下,隨即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永恆之主放下手臂,眼神變得陰毒無比,死死盯著那個在它看來裝模作樣的傢伙,眼神當中盡是陰毒。

而後身上緩緩滲出一股粘稠如水的黑煙,又如點燃一支沉香那般,煙霧並不往上升高,而是下沉,自其袖口、衣角、褲腿不斷往下流瀉而出,落地之後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出去,那些野蠻生長的雜草,頓時遭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而後焦黑,生機依然慘被黑煙強行腐壞,甚至就連在其腳下的地面,也沒幸免,變得乾枯漆黑,如同一潑墨水撒了上去。

這片土地,倘若不加任何處理,只怕未來至少百年之內,都難再有生機出現。

石關眯起眼睛,緩緩說道:

“到底是我之前看錯了如你這般扭曲之物,哪怕已經強行剝離了體內的負面與雜質,但也到底不是什麼善類,與天道迴圈之下順勢誕生的合理,完全相悖。如你這般扭曲之物,不該存在。”

說著,石關緩步往前走去。

永恆之主頓時瞳孔擴張,猛然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可怕壓力,就如整座天穹塌下來般,立刻將它嚇得亡魂皆冒,並且絕不僅僅只是這個本體,就連那些與它靈魂息息相關的寄生種子,或是分身,也在此刻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恐懼。

整座北城,尤其南域,忽然變得不再安靜。

無數人都從深夜時的睡夢之中猛然驚醒,面容蒼白,神色驚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冒汗,更有甚者,發出淒厲無比的哀嚎,亦或是被嚇得痛哭流涕,甚至於是兩股戰戰屎尿橫流。

那些盤踞在人們心竅中的寄生之物,惶惶不安,有些因為數量太過龐大,以及種下時間還不算久,所以還沒能夠根深蒂固的種子,更是已經迅速出現崩壞之象,由已生髮的根部為始,一點一點化作齏粉,隨即裂痕遍佈整個種子,使之最終完全消湮成灰,隨著血液流動,雖然短時間內會對人體產生一定的影響,但是終將排出體外。

北城境內,一時間響起無數哀嚎,有如深夜中的厲鬼慟哭。

不過那些人類作為寄主,如今雖然已經僥倖免於一死,但在之後,難免需要昏睡幾天,而後也將如同大病一場,短時間內肯定沒有太多的精神,身體乏力,容易困頓,各個方面都會有些或大或小的問題,並且就連壽命也會出現相當程度的縮減。

畢竟那些寄生種子的紮根之處,位於心竅,乃是人體藏精之所,如今被那寄生種子汲取了太多,影響極大,損害程度,或也只有寄生種子紮根上中下三處丹田的情況可以相比。

但是能夠察覺壽命縮減的人,絕對不多,甚至沒有。

石關對此並不是那麼的在意。

福禍相伴,有得有失,天道迴圈,自來如此。

雖然最終也沒順利得到過什麼,畢竟已經任由永恆之主肆虐這麼些年,可是老和尚素禪,始終沒有發現更多可造之材,所以哪怕說是一無所獲,也不為過。

可永恆之主終歸不是天道迴圈之下的合理存在,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石關皺起眉頭,暗暗掂量。

或許,只是或許,類似永恆之主這樣的扭曲之物,已經可以說是跳出了天道之外?

一念至此,石關咧咧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這就有些天方夜譚了。

隨即心中殺機迸發。

且不論這被人命名為魔怪的存在,是否已經跳出了天道的掌控,總之這種意外導致的扭曲產物,絕不應該存在於世上。

永恆之主瑟瑟發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

寄生種子的腐化與崩壞,全在它的感知之中,難以想象,只憑一腔殺機罷了,竟然能將被它割離出去的靈魂也給輕易湮滅,甚至就連那些已經根深蒂固的種子,腐化與崩壞,也只是來得稍微慢了些罷,但是最終仍沒逃過化為飛灰的結局。

這場長達數年之久的佈局,顯然已經毀於一旦。

而這似乎已經完全不在合理範圍之內的手段,更是讓它肝膽欲裂。

噗通一聲。

永恆之主雙腿發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渾身發抖,墨綠紋絡遍佈的猙獰面孔,神色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石關步伐始終緩慢,一直來到永恆之主面前尺許,方才止步,隨即高高在上地俯瞰這隻扭曲之物。

正此時際,遠處山頂,忽然出現一條雪亮的劍光飛馳而來,勢如破竹,所過之處,留有一條雪白絲線,經久不散,最終準確無誤輕易刺穿了永恆之主的心口,也將這隻扭曲之物,寄生在許正陽身體裡的根部完全斬斷,而後便有劍氣四處瀰漫,將之藏在這具屍體體內的根鬚莖蔓,絞殺殆盡,半點兒不留。

刺穿了許正陽的身體之後,劍光斜插在地,包裹其上的劍氣隨之崩潰,化作點點流螢一般飛散開來,融入這片已被扭曲之物的負面以及雜質汙濁的地面,驅散黑暗,以便日後能夠重新恢復以往該有的生機。

是支平平無奇的筷子,僅此而已。

石關輕輕嘆了口氣。

隨即便見許正陽的身體砰然倒地,面上縱橫叫做的墨綠紋痕,依然全都消失不見,恢復一具屍體正常該有的模樣,面容僵硬且蒼白。

但是緊隨其後,這具已經飽受折磨的屍體,迅速腐化。

直到最後變成一具艱難維持人形的灰塵,風一吹,雨一打,就聽噗的一聲輕響,胸膛、腹部、手臂、雙腿乃至於頭顱,全都崩塌潰散,揚起一片屍骨的灰塵,與此地的泥土相容,再也不見。

石關回頭望向山頂方向,輕聲問道:

“十年修養,毀於一旦...值得嗎?”

山頂寂寂,杳無回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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