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諸英漢水論時局(1 / 1)
漢中王幕府麾下股肱之臣齊聚漢中,商議大事完畢,即將返回。劉察請領英、文雄道:“察本山東之士,又久居江南,今幸得與梁州諸位豪傑相會,大慰平生。人身良辰美景難得,察請與諸位梁州豪傑共相一會,以請教世事,縱論天下人物,幸得諸公垂賜懇首。”
領英笑道:“劉淵魚之請,吾等安有推辭之理?”遂欣然答應,文雄、趙山等也欣然領命。漢中王幕府書記王普、楊秀二人聞知,皆來請求潛龍軍師,欲要參加集會,領英笑而允喏。王普等人遂在漢水之濱,風景秀美處尋得一亭,便再此亭設一流觴酒宴,請諸位賢士席地而坐,取水環繞流觴,以流酒杯。酒杯流至誰前,即飲酒一杯,賦古詩一首,並縱論品評天下時局人物一番,劉察為評判。
眾諸賢士方坐定,忽然三騎快馬從遠而至,須臾至於亭旁,三人翻身下馬,眾人視之,乃前將軍陳功、左將軍封傳車、偏將軍徐然也。封傳車大喊道:“軍師與諸位先生於此聚會,為何不請末將等乎?是為心中以為末將等人為武夫,不可與雅士共座乎?”
領英急忙起座相迎,笑道:“封將軍不必如此,今日聚會,乃吾等為劉淵魚來漢中,私下相會作賀也。唯恐將軍等不便,故未有請之。”
章武既入亭道:“劉淵魚為山東士子,某亦山東人,與淵魚並皆同鄉。軍師設此會,不請末將,恐不合情理。”
領英與劉察等即請章武等入席,於是三人也入席就座。劉察道:“在下正欲觀漢中王麾下將士之勇。今日之會,文士當獻文章詩賦,武將當獻武藝勇略。文士以詩賦吟詠,武將舞劍一番,以行此會。”
眾皆笑而應允。於是劉察任司儀,主持漢水流觴集會。
軍士取水,傾於流觴竹筒之中,上浮酒杯,竹筒中水滿,酒杯隨波逐流,待軍士停止取水,酒杯環繞流觴兩圈,遂停止於趙山之前。
劉察道:“杯至趙雲峰前,請雲峰依規則約定,賦詩縱論罷。”
趙山遂起身,對在座拱手,便取酒杯,軍士前來將酒斟滿。趙山滿飲一樽,略一思索,便賦一五言古詩道:
志士盡忠誠,仁人竭智力。
非為登雲臺,但願四海一。
眾皆拍手叫好,稱讚趙雲峰志氣高潔。
趙山又縱論天下時局人物道:“自順安以來,天下紛亂不止,先有諸王之亂,後有涼州、幽州梟雄爭衡中原。在下先在青州刺史周崇帳下,又至徐州牧伍文忠帳下,再隨前大司馬、封太尉麾下,此三人者,周刺史仁慈愛民,為治世之良吏,然失之於武略。徐州牧有漢朝大臣風範,人望甚隆,然失之於虛勢禮儀。封太尉武略剛強,名震九州,然失之於權謀少變。此三人者,皆漢朝良臣,國之砥柱。然不能挽救時局,終至隱退失敗,誠為可嘆。吾自歸於漢中王麾下,即知漢中王當為漢朝中興之明主。漢中王者,外有領袖群英文武之姿,內懷聖王之德,固必定可以匡扶天下,重興大漢也。”
劉察道:“趙雲峰此番縱論,合乎情理,甚為中肯。正如雲峰為人之沉穩剛正也。”
再流觴行酒,至於封傳車之前。
封傳車遂起身行禮,取酒飲畢。道:“家父大漢忠臣,為奸賊所害。在下已經手刃仇人,為國除賊,堪稱人生一快。在下心中之英雄,以救國安民為己任,先有家父為楷模,後遇漢中王為明主,所見正與趙雲峰相同也。”遂起身,為在座歌一曲幷州塞北之歌,歌道:
大漢泱泱兮廣萬里
華夏爍爍兮美禮儀
胡騎馳騁兮烽煙舉
漢旗招展兮誅叛逆
又起身舞劍數番,然後謝座,亦獲得眾人讚賞。
酒杯再至文雄前,文雄乃飲酒賦詩道:
王莽據朝堂,董卓入長安。
天子遭挾持,忠臣赴國難。
宗室嫡長子,興兵在漢上。
明主領群英,欲將大義張。
高士懷此志,滿樽飲一觴。
吟畢,眾皆歡笑。
文雄又品論時局人物道:“紛亂之世,便有豪傑輩出,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今公孫霸雖然掃平北方,稱雄一時,勢力雄霸天下。聞中原人士,多議論其為更世之雄。然以在下觀之,公孫霸喜武窮兵,好為虛勢浮華而不知厚德載物,人心將未能盡服。其行以霸道,只不過一割據豪強耳,實難稱之為雄。雖然一時囂張強盛,然必將迅速傾覆敗亡也。”
劉察道:“文兼武品評公孫國賊,可謂一語中的。前朝王莽、董卓者,違背天道,篡逆竊國,皆一一覆滅。公孫霸者,亦將步其後塵。”
眾人高談闊論,飲酒賦詩,甚得其樂。酒杯流至三巡,方至領英前。
領英遂執酒杯,起座賦詩道:
五伯七雄成舊事,楚王秦帝俱往矣。
漢家山河方崩裂,四海豪強即紛起。
網英羅俊聚南鄭,提劍揮鼓舉王旗。
誓令傳檄定九州,手提青釭誅叛逆!
眾人聽之,心中甚為震動。劉察遂道:“軍師懷才抱器,具管、葛之才,蕭、張之略。今值此世,輔佐漢中王,世人皆以為軍師為前朝武侯也。軍師以為,當今之世,何人為稱為英雄也?”
領英遂拱手稱謝道:“當今之英雄之主,非漢中王莫能當之。當今英雄之士,分為三類,一類者,具備文武逸群之才,或輔助明主,或揚名海內。二類者,才具文武,捐軀赴國難,視死如歸者。如封太尉平中原,陳青州戰臨淄,王忠烈卒河東,雖敗猶榮,雖死猶生。三類者,為後起英俊,此輩尚年幼,未有名聲傳揚於海內。然而復興漢朝,中興大漢者,非數十年不得也。數十年之後,我等皆不再,大漢強盛者,必然賴此輩之力也。”
劉察道:“潛龍所言,正是致敬前輩,勉勵諸公,提攜後輩之意。願諸公勿要懈怠,勿忘為中興大漢而弘毅奮發也!”
酒杯流至章武前,章武舉杯道:“在下之身世,與封將軍相似。家父為捍衛漢朝,戰死於臨淄。此等國仇家恨,吾今尚未報。吾自歸漢中王麾下,便以漢中王為當世英雄,與國賊公孫霸不共日月。必將以掃清叛亂、誅滅國賊為己任,除死方休。”
言罷,遂拱手謝再坐群英道:“陳功出身行伍之間,不通詩書文墨,今借古人詩賦一篇,以抒心中之志願,見笑於諸位高士矣。”
遂吟唱《詩經.無衣》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吟唱完畢,遂出亭外,執長槍,使一套槍法,左右逢源,如風捲殘雲。舞槍完畢,入亭拜謝。
劉察道:“將軍如此神威,又有忠貞之志,何愁國賊不滅,志向不成?”
又流至三巡,眾人飲酒談論,針砭時弊,激濁揚清,氣氛熱烈。不知不覺已經談論數個時辰,領英乃舉杯請劉察道:“今日之會,乃為淵魚所設。還請淵魚不吝言辭,以教誨我等。”
劉察遂執杯滿飲一樽,對眾人拱手行禮道:“承蒙厚愛,在下能與諸君有今日之會,三生有幸。席間聞君等高論,令察受益匪淺。以察論之,當今英雄者,在座諸君皆能位列其中。然天道艱難,復興大漢之業,談何容易。夫前朝諸葛武侯,尚功敗垂成壯志難酬,成千古恨。願諸君自愛,順應天命,各盡王佐文武之才,方可以與強敵較量,取得功勳也。望諸公以興復大漢為己任,不以權勢名利為念,君臣上下一心,方能有所進取。察雖然不才,然以前朝之事為鑑,才有此論耳。”
言罷,遂賦詩一首道:
高祖舉兵入咸陽,蕭相理民營長安。
追亡逐北定宇內,詩書禮儀立朝綱。
巍巍大漢乃天元,泱泱華夏即永昌。
萬姓安定大一統,國之有賴四維張。
眾人聞劉察言,皆無語沉吟。夕陽寂寂,時近黃昏,亭下漢水東流,杜鵑且無語。劉察吟畢,遂對眾人道:“如漢朝復興,今日之會,當可以載為漢史。天色已晚,我等且回。明日即別,為漢中王大業,各盡人臣之責。待功成之日,再與諸君相會於長安。”
於是眾人回城中,各自安歇,準備於次日拜別漢中王啟程。
當地百姓見漢中王麾下文武在漢水亭邊聚會,於是將此亭命名為會英亭。
次日,建夏設宴踐行,請劉察上座,世子劉政為陪。劉政所娶車安之女車嫣,也來拜見劉察。劉察對建夏道:“揚州與主公聯姻,共結為秦晉之好,揚州可以為主動獨擋東面。有弟在江東,望主公不必以東南為念,只專心西邊即可。”
領英等拜別建夏,準備東歸。建夏攜夫人華玉凰以及文雄等人親自送行至南鄭城外,領英率群臣伏地拜道:“請殿下留步,臣等此去,必然將竭忠盡力,望殿下善保身體安康,勿要以臣等為念也。”
領英與章武、趙山等至荊州,劉察亦同路隨行。一行人皆上馬,出漢中經西城向東而去,建夏與玉凰駐足相送,目視領英、劉察等人遠去視線之外,方才回城。
劉察至荊州,又逗留幾日,才乘快船從長江順流而東,回報車安。車安問道:“漢中王今身體可安好?吾女可服漢中水土?”劉察一一回復,皆言尚好。車安聽聞劉察說建夏年已六旬,仍然宵衣旰食,處理政事,日夜不懈怠。車安嘆道:“漢中王春秋已高,猶如此勤奮,況我輩乎?”
秋九月,涼州南部軍力防守空虛,建夏令右將軍封傳車統漢中兵五萬,以徐道、徐然等為將,進軍甘隴,一月之間,便攻取隴西、金城、漢陽三郡,加至原來武都郡,共佔據有涼州四郡。公孫霸所部鎮守涼州刺史丁弘率兵來搶,兩軍相遇於金城郡令居縣,交戰之中,封傳車令徐道以陣法布兵出迎,丁弘不能破,恐遭其突襲,遂引軍撤退,堅守姑臧。於是涼州南部四郡,皆為建夏所得。
公孫霸聞知建夏發兵攻打涼州,奪其四郡。大怒道:“漢中餘孽安敢如此!”乃欲髮長安兵,要來奪取漢中。歸海衛連忙勸諫道:“涼州南部四郡,接近漢中偽王之地,我甚為難守也。今中原防守為緊,如燕王西出漢中,恐其荊州所部將犯洛陽。燕王登基日期即將近,不可為區區數郡之地,耽誤燕王大事。待燕王登基之後,再出兵一一滅之,猶未為晚也。”
公孫霸聞言乃止,遂令長安守將方龍派遣萬人兵馬,前往涼州相助丁弘駐守涼州。令丁弘堅守,如若丟了姑臧,將其頭來獻。
建夏奪取涼州南部四郡後,隨即收兵,停止攻取,駐兵屯守四郡。文雄對建夏道:“聞知公孫霸正在籌劃代漢篡逆之事,恐其篡逆之後,將大舉興兵犯漢中,殿下可加強漢中防守。”建夏便在漢中各關隘道口,屯聚收兵,置備軍械弓弩,糧草輜重以防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