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關河匹馬貶梁州(1 / 1)
彥章打馬上北坡,新墳累累舊墳多
新墳埋的漢光武,舊墳又埋漢蕭何
青龍背上埋韓信,五丈原前埋諸葛
人生一世莫空過,縱然一死怕什麼??
……
順安元年秋九月。
長安城外,杜陵之南,馳道之上。
廢太子劉建夏,輕車簡從,帶領數名親隨,前往上庸郡西城縣就封。
路經杜陵,建夏停車下馬,來陵前祭拜。
拜畢,又在路邊回佇立良久,回首望長安。
秋風蕭瑟,吹起原上落葉。
雲橫秦嶺,雁陣驚寒。
自高皇帝定都長安以來,關中三輔之地,八百里秦川,為大漢京畿之地。
長安四面皆有險關,被山帶河,天下腹地,大漢朝廷據此可控制四方。
關中的黃土地,長安城南北兩邊山原,歷朝歷代不知埋了多少帝王將相。
此情此景正如後世秦腔戲曲《苟家灘》中“王彥章打馬上北坡段”一段唱詞,蒼勁悲涼,如泣如訴。
高祖皇帝手持三尺劍而開創大漢數百年之基業,創業百戰艱難。
孝文、孝景皇帝,休養生息,勵精圖治,大漢得以國富民殷。
孝武皇帝,則北擊胡人,大漢赫赫武威,威震天下四方。
……
而今,先皇帝親小人,遠賢臣,朝政日漸毀壞,大漢逐漸傾頹。
建夏為太子之時,見此痛心疾首,屢次犯顏勸諫父皇,終招致父皇震怒,宵小難容。
父皇駕崩不過半月,朝中奸佞便勾結弄權,假傳先皇帝遺詔,公然廢長立幼。
月餘,大將軍張莽與中常侍朱糟弄權,下令削太子秦王爵位,貶為西城侯,詔書下達之日,剋日啟程。
建夏接到貶黜詔令,長嘆一聲,隨後前往其母陵前拜別,哭了一場,再到其父靈前拜別,又流了幾行悲傷憤恨之淚。便匆匆駕車,帶領數名親身隨從,出長安,趕赴上庸西城就封。
舊有太子諸多賓客者,一半因為太子失勢,投奔張朱之黨,一半為避嫌太子,未敢前來送行。
朝中數位正直大臣,欲要前來為太子送行,太常卿和玄勸道:“張、主掌權,深忌太子,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然礙於形勢,未敢對太子動手。今太子被貶西城,我等若為太子送行,將是置太子於危險之境也,望諸君勿要前往。”
眾人便皆不來為太子送行,但其中有數名忠勇之臣,心向太子,便扮作百姓等候於道路之邊,願意跟隨太子前往西城,以效昔日晉文公出奔,諸賢追隨之故事。
太子見之,便婉言謝絕諸人,對諸人拱手謝道:“非欲吾不願相納諸君,只是吾今居嫌疑之地,自身尚危,不敢再連累諸君。”
諸人無奈,只好遵從太子之言,各自回城,不再跟隨。
太子前往西城就封,親隨五六人伺從,都是尋常服伺從人罷了,但其中有一人,年方二十,身高九尺,十分驍勇,為太子心腹護衛之人。
此人為幷州馬邑人,複姓獨孤,本名雁,字雲起。太子數年前巡視幷州,至馬邑,見獨孤雁,驚歎其驍勇身姿,遂收為隨身護衛,併為其改為獨孤虎。
獨孤雁自此名獨孤虎,感恩太子知遇之恩,誓死追隨,隨太子至長安,充當東宮護衛。
此時獨孤虎年二十,身長九尺,猿臂善射,武藝高強。太子被貶西城,昔日重要賓客謀士皆謝絕跟隨,但唯有獨孤虎緊隨太子左右。太子也是當防止朝中奸佞加害,欲要以獨孤虎保護之故也。
太子前往上庸西城,進入秦嶺山中。
秦嶺山勢連綿,道路險峻,此處捷徑小路不通車馬,僅能容匹馬通行。
而上庸、西城等處,原為古梁州之地,雖然靠近長安京畿,然實為險惡偏僻荒涼之地。
天空陰沉,鷹揚九霄,太子此去,前程未卜。
行至秦嶺山中深處,忽然一聲咆哮,虎嘯風生,跳出一隻斑斕猛虎,阻住去路。
太子微驚,從人皆變色,獨孤虎遂手持長槍,跳出與猛虎相戰。
人虎對峙片刻,猛虎一躍而起,直撲獨孤虎而來,獨孤虎身法矯健,一閃躲過,以手中長槍迎戰,擊其尾。
猛虎連撲三番,皆未撲中,反而捱了數槍,氣力消耗大半,咆哮一聲,口中噴血而逃去。
太子嘉賞獨孤虎道:“獨孤勇士真為逐虎壯士也!”於是又匆匆趕路而行。
正是:壯士隻手逐猛虎,關河匹馬戍梁州。
太子行至秦嶺終南山,遇隱者公孫範,公孫範為當今陰陽家,能根據天象推測天道變化,有神鬼預測之術。當下與太子在山中相談,點撥太子道:“三十年之後,漢朝當幽而復明。”並預言太子當重建大漢。勸太子當韜光養晦,終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太子聞言,憂悶之情略有舒展,遂禮敬公孫範,辭謝而去。至上庸西城縣封地就封西城侯,安分守己,處事低調。
順安元年秋,漢末帝既然已經立為天子,大將軍張莽、中常持朱糟等已經廢掉太子,掌握大權,意願已遂。便為自己黨羽加官進爵,擴大勢力,又籠絡地方封疆大吏。朝中官員,多半皆依附朱、張勢力,二人權勢可謂傾朝傾國。
張莽無學不術,出身市井小人,見太子已經貶至西城,便不在意。而朱糟本為宮中閹宦,十分陰險毒辣,今又有擁立大功,被末帝尊位“阿父”,掌宮中之大權,其黨羽勢力甚多,遍佈天下。勢力在大將軍張莽之上。朱糟深忌太子,欲要根除之,然此事甚大,一時未有時機而已。
朱糟便與心腹商議,如何才能高枕無憂、長享富貴,心腹進言當結交拉攏天下諸侯,重用賢能,以博取名聲,太子久廢,其勢必衰,當無能為力。
朱糟便採納之,與張莽商議,頒佈詔命,重用海內賢能之士,又拉攏四方諸侯。
天下諸侯藩王見朝廷廢長立幼,小人上位,閹宦弄權,皆大為失望,離心離德之意愈來愈明顯。但朝廷忽然又頒佈詔命,安撫天下,於是眾心稍稍得解。
涼州刺史第五均,不過三十五歲,此前不過只是定西將軍,張莽不顧朝廷反對,執意拉攏之,以朝廷之命授以第五均為涼州刺史。
第五均生行狡黠,素有野心,今得領涼州刺史,便在涼州畜養勢力,後來果然成為禍國之人。
豫州牧劉維,出身漢朝名士,素有文名,才幹一般。兗州刺史周崇,性仁慈儒弱,能治民,卻不堪領軍。幽州刺史韓廣國,有名無實,其才不足以鎮守幽州兵戈要地。
此三人,朝廷皆有議論,以為不宜用為鎮守地方。兗州刺史周崇自知不通軍事,也曾請命改職入朝為官。但朱糟、張莽等為結交拉攏之故,仍然重用三人為地方封疆大吏,並加官進爵給予賞賜。
不過此番政令倒也有稱道之處,比如上黨太守王扶得以領冀州牧,諸如“中原三昭”等大漢精英人才都得到重用。
司隸校尉張瑜,也為張莽之黨,不過張瑜此人還尚可稱為文兼武備,張莽以為同姓之故,引以為自己重要黨羽勢力。
幷州刺史封章、青州刺史陳德皆是武將出身,二人忠勇為國,一心扶漢,並不依附順從權臣。朝廷安撫詔命下達,但二人只認漢朝,而不認張莽、朱糟。
徐州牧伍文忠,處事圓滑,甚有地方大員風範,海內多有人望。並不依附順從朱、張,然伍文忠在徐州甚有威望,朱張亦不能奈何。
荊州刺史高升、揚州刺史車馳、益州刺史胡統,也是樹大根深,在地方頗有勢力,朝廷亦不敢輕易更變,只好下詔安撫,仍領原職,好生治理州郡。
唯有交州刺史趙安國,所處地方偏遠,無關中原大局。趙安國在交州甚有政績,於是仍令趙安國鎮守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