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浪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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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背靠青山,面臨平原,側倚小溪,紅綠相間屬實動人。

年輕人走到閣樓的二樓。

一位身著紫袍的浪子已等候多時。

年輕人走到樓臺上,坐在由木頭坐的椅子上,與浪子隔著木桌相望。

浪子沒有說話,滄桑的眼裡隱有激動。

年輕人從那條川流不息的小溪上收回目光:“沒其他意思,只是進來坐坐。”

“那你隨便坐。”浪子有起身之意:“要酒還是茶?”

“都不要。”年輕人平靜道:“你坐著就好。”

“唔。”浪子望向遠方:“但坐不了多久。”

“我跟他說了我要多呆一會兒。應該鬧不出多大的動靜。”年輕人蜷起身子:“畢竟他主要是為你而來的。”

“我正好也在等他。”浪子眸光泛華。

“神行你還要嗎?”年輕人問。

“當然要。”浪子答。

“我給你。”年輕人雙眼明亮。

浪子皺下眉頭。

“本就該給你。只是因為一些奇怪的誤會拖著。”年輕人道:“我能問下這裡面到底有多少誤會嗎?”

浪子道:“我不擅長打啞謎,你可以直接說。”

“我的身世?”年輕人的手按緊了腿根。

浪子陷入沉默。

年輕人的青筋愈發明顯。

良久,當年輕人把自己按出了血。浪子悠悠一嘆:“我現在都迷糊了。”

年輕人怔住:“迷糊什麼?”

浪子直言:“我已經不清楚你的具體身世。”

年輕人猛皺眉頭:“被玉如意搞迷糊的。”

浪子的嘆氣算是回了年輕人的話。

年輕人敲了敲手指:“我知道你與十人本無多大的仇恨。神行我會給你,但我奉勸你一句話,就算學會了,也不要立即嘗試,得徵求我的同意。”

年輕人知道自己的措辭不對,卻無可奈何。畢竟與浪子講條件,他還沒有這底氣。

浪子沉默了會兒道:“我會自己試試。”

“神行不要了?”年輕人覺得有些奇怪。

浪子沒有說話。

年輕人有一些明白了浪子的心思,心嘆一口氣後道:“我問你一件事。”見浪子點頭。

年輕人長舒了一口氣:“你有十方世界,你應該知道如何看到天啟花的那方世界。”

....

與此同時,小院內。

小書正替趙仲療傷,小臉十分蒼白,眼裡更是驚懼。

公孫玄安靜的呆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縈繞在趙仲身上的灰色盡去。而小書已是精疲力盡了。

“辛苦了。”公孫玄起身扶起少女。

“公子才辛苦。”少女猶豫了下,忽然露出悽苦之色。

公孫玄沒有安慰,只是道:“本以為明動會說上兩句,沒想到直接給我下馬威。倒是真性情。”

小書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陷入了沉默。

公孫玄知道少女的性情,也未理會,撫起了已醒來的趙仲:“趙管事,勞煩你了。”

“公子,不麻煩。”趙仲的神色依舊沉穩,頓了頓:“若沒其他事,我先離開了。”

公孫玄點了下頭,目送趙仲離開後,去後堂泡了壺熱茶。

看著繚繞的熱氣,小書破涕為笑:“那明動真討厭,還讓公子親自去泡茶了。”

“可不是嗎?”公孫玄附和了一聲:“真是討厭。”

小書噗嗤一笑,覺得不對,趕緊抹去臉上的淚痕,隨後端起花茶一邊吹著,一邊說道:“公子,我想不明白。明動都沒天啟丹了,怎還敢把惡鬼的氣息留在體內。”

“想不明白才是對的。”公孫玄:這才是棋逢對手。當然對手不是指明動,而是指已死的人。”

“玉公子?”小書問。

“算是。”公孫玄猶豫了下:“總之挺難對付。不過也不打緊,我早已想好對策。”

“說來聽聽?”小書險些被熱茶嗆到。

“天機不可洩露。”公孫玄一本正經搖頭。

小書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嘆了口氣道:“明動還會來找你嗎?”

“肯定會了。不管趙仲是不是我的人,他都會問出那三個字。”公孫玄話及一半。

小書打斷道:“那三個字。”

“公孫玄。”公孫玄乾咳兩聲:“他對趙仲直接出手,明顯就是告訴我,要直接來找我,讓我做好準備。”

小書嗤笑:“那他可過不來了。”

“確實過不來了,挺遺憾的。”公孫玄目露惆悵:“其實我真的很像再見他一面。”

“這一面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不能見。”小書厲聲。

“我知道。”公孫玄縮了下脖子:“風水輪流轉,當時我若不刻意先生,他連看都看不到我。如今我卻不敢見他。”

小書鬆了口氣:“知道就行。”

“煩啊。還有他為何攪在一塊,我也沒想明白。”公孫玄雙手抱胸。

“我怎麼都覺得是貌合神離。”小書十分不自信。

公孫玄笑了笑,沒有搭話。

小書眼波流轉:“公子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明動去見閣主。”

“太多餘了。很多事八字都還一撇呢,能翻起什麼浪來。”公孫玄心底補了一句:至少在局勢上翻不起浪。稍事起身:“好了小書,休息夠了。就去外面看看熱鬧。趁此我倒要看看,紫煙閣到底藏了多少勢力。”

.....

閣樓內。

年輕人起身抱拳。

浪子抬頭:“如果很重要,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年輕人呆了下,面色不自然道:“重要,但不必手把手教,我已經會了。”頓了頓:“如果你走投無路,可以對我動手。”

“好。”浪子起身:“要走走?”

年輕人點頭:“一起吧。”

“行。”浪子乾脆的走在了年輕人前面。

年輕人從背影裡看到了風塵:“怎想著來到這個世間。”

“心野吧。”浪子笑了。

“當我沒問這個問題。”年輕人沉默了會兒:“在這邊呆了接近一萬年,還沒把這邊當家嗎?”

浪子回頭。

年輕人從其眼裡讀懂了他不能理解的東西,一時默然。

下了閣樓入了正廳。

年輕人看到了那掛著的已有些年月的紅緞:“其他人來過嗎?”

“沒有。”浪子搖頭,而他順著年輕人也看到了紅緞,很是坦然:“明風成婚的時候掛的,捨不得取下來。”

這句話很普通。

年輕人卻從未有過的暖。

“去看看明風的墳嗎?”浪子依舊乾脆。

年輕人點頭。

出了閣樓,便入青山。

好在雜草經過了精心的修剪,路便不難走。

“每年我都會來一次。”浪子不知從何地摸出一把劍,沿路修剪。

年輕人終是忍不住:“你好像什麼都沒問。”

浪子道:“見到人就好了。那有這麼多問題。”

年輕人道:“到了你這個心境確實沒多少問題了。”

浪子繼續說著:“很早的時候明風就跟我說過,他若有朝一日死了,就埋在我這裡。別的沒有,至少很安靜。”

年輕人捋了捋思緒:“現在你也圖安靜嗎?”

“現在不是很想。事情了結了,就想圖個安靜了。”浪子的動作很利索,若把劍換成柴刀,宛如砍柴的人。

年輕人不再說話。

浪子卻絮叨個不停。

或許與明風是同一類人吧。年輕人如是想著。

路很長,走的有些久。

當看到兩座沒有墓碑的小土包,年輕人嘆了口氣。

“確實挺可憐的。死了連名字都不敢留下。”浪子從胸口拿出了一個飯糰放在了土包之前:“我認識明風的時候,他挺喜歡吃這個的。他說這個嚼得快,不影響他說話。”

年輕人任憑山風生疼的雙眼。

“我當時還在想有多少話要說。現在明白了,他怕死的太突然來不及說話。”浪子躬身拜了拜:“最遺憾的是,他最後連話都沒與你說幾句。”

年輕人撇過臉去。

浪子走到另一座墳:“安小姐喜歡什麼我就不知道了。每年也不知道給她帶什麼話。你來了就好了,我應該能知道她喜歡什麼了。”

年輕人咬緊雙唇:“我也不知道。”

“那算了。你來,她應該很高興的。”浪子蹲身仔細整理著土包:“我聽當年去沂州的人說。安小姐最後還碎碎念著,小動平安就好。”“

“曾有人在沂州問過他們為何一定要與世間作對。作對真的難聽。不過是喜歡與不喜歡而已。”

“安小姐一向沉默寡言,卻偏偏嫁了個話多的明風,當有思緒不敢於常人說,便是喜歡。而這也好,你來了,你就陪他們多說會話吧。”

浪子離去。

年輕人坐在墳前嚎啕大哭。

遠方是繚繞的雲霧,那有年輕人看不透的地方。

而年輕人能看到的只有依舊的青山。

卻不見當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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