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出陽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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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慶王康平十五年五月,內官左使張一銘篤信黃老之術,受人蠱惑,以岱宗郡李氏女嫣然之子李子川為逆天之子,矯詔率奉恩校尉前往捉拿,李氏不服,以僮客僕從千人對峙數日,大小火拼十餘場,死傷無數,泰山縣令不敢言,唯伏地叩首曰:“勿傷鄉鄰!”

以此知內官與門閥之跋扈。

王駕震怒,使開國琅琊公,鎮北大將軍折宗保之後,當代琅琊公,神策軍第一神將-折虎臣持詔令,假節鉞,率神策軍五百前往彈壓。

假節鉞者,日常可斬知府、校尉及以下官員,無需奏報,戰時除中樞諸人外,見官大三級,有先斬後奏之權。

神策軍軍鋒所向,雙方偃旗息鼓。

詔令:

內官左使、奉恩校尉統領張一銘私調王駕親軍,圍攻門閥,其罪當誅,然憐其為人蠱惑,著帶枷步行入京,沿路不入驛站。

李氏族長李玉林,聚眾鬥毆,雖有情急之處,然確有不遵法令,擾亂地方之舉,著閉門思過三年,罰太守例養老俸三年。

其餘諸人,各自管教,若再有不法,當三倍罰之。

李氏女嫣然及其子李子川,無孝悌,著流放千里,無詔令不得入中原,三月內起行,北出陽關,不得遷延。

接詔令後,張一銘重枷入京,一路風餐露宿,到了中京饒是他武功卓絕,也是狼狽萬分,調養了數月才算恢復。

李玉林緊閉中門,高掛謝客牌匾,數名家人快馬送信,告知諸閥:他三年內閉門修書,不理世事。

中京,觀星樞機處,書案司。

“功虧一簣啊!”一個老者捋著頜下數十根乾枯的山羊鬍子,抬起常年被油燈燻烤,發黃的手抓著油膩而稀疏的頭髮。

“秋平,你個老東西,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這局算你贏了,不過你把逆天之子放了,你就不怕麼?”

老者邊嘟嘟囔囔,邊開始翻自己桌前的一堆雜亂無章的草稿,眉頭時而揚起時而緊皺。

“逆天地而生,歲在暮商末,淵水竭而星墜,天下瀟瀟!”

“這神文的下半闕是到底是什麼呢?”

深夜裡,不似人音,怪聲怪調,煞是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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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宗郡進入八月,天氣開始熱了起來,收割了田裡成熟的春麥,又忙著播種冬麥,這兩年也算風調雨順,佃農們不擔心收成,四處都是歡歌笑語。

泰山腳下,大河南畔,李閥祖屋在關閉了三個月之後,這一日中門大開,闔家聚集。

今天是詔令李嫣然母子啟程的最後一日,泰山縣的兩個衙役收拾了行李,各自挎著腰刀,把隨身的包裹用水火無情棍挑著,跟著縣令一早便來到李閥門口等待,又不敢敲門,一直到日上三竿,終於有了動靜。

中門內,李玉林揹著手站在客廳門口,面色沉重,看著院內自己的老妻、兒子、兒媳與李嫣然和李子川告別。

幾個女人滿臉是淚,可氣的是自己那個兒子也是左袖子抹一把眼淚,右袖子擦一把鼻涕,原本心中煩悶,就想訓斥於他。

想了想,心裡一聲嘆,罷了,孫子輩沒有男丁,兒子也年過四旬,妾也納了幾個,始終沒有動靜,且這樣平安度日吧,做個富家翁。

門閥的事等與家族各房商議,推舉出一個代表李氏也就算了,自己這麼些年好像過眼雲煙一般,真真彷彿兒戲。

另一邊,秦飛鵬一身武士短裝,袖口紮緊,巴掌寬的束腰,頭髮用抹額的布帶勒住,後邊挽了個尋常的男子牛心髻,後邊五短身材的家將替他拿著精鋼馬朔和腰刀。

李玉林走過去,點點頭:“飛鵬,這一趟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對嫣然的心意,真的決定了?”

“世伯,我已下定決心,一來可以照料嫣然母子,二者,我已年近而立,不想在神策軍中廝混,我數次與父親說過想去邊疆軍中磨練,父親原本已有些意動,這次我去了書信,想來不久會有回覆,待將嫣然母子送到陽關外,我便留在那邊,具體去哪裡,還待父親確定,左右跑不出肅北大將軍麾下。”

“既然如此,嫣然母子便託付給你,只要不進陽關,居於何地,全由你做主!”

“世伯放心,我定會與嫣然商議,選一處合適的地方”。

李玉林點點頭:“此行,我讓濟爾格隨你走一遭,他原本再過一年也會離開李家回家鄉去,剩餘的日子便讓他在陽關吧,那裡距離阿蘇莫叢林更近一些。想來以你倆的本事,路上也沒什麼難事,那秋平說了此事告一段落,想奉恩校尉也不敢再出手。”

說罷,李玉林轉身走到院中,看著正在告別的諸人。

“好了,好了,不要再做小兒女姿態,只是北出陽關而已,又有飛鵬照料,怕什麼!”

全家人止住哭泣,都望著李玉林。

李玉林走近李嫣然母子,和藹的說:

“嫣然,此去多多忍耐,祖父自然盡力周旋,若能早日返回,最好不過,若短時期內事不遂願,我必將派人過去照料你倆!你自小聰慧,也是苦讀過的,想來給子川開蒙已經足夠,等他到了十二歲要進學時,我就選一個博學的教習過去,斷不讓他差了學業”。

李嫣然拼命的點頭,忍住哭聲,只是眼淚不斷的淌下來,李子川只知道要去很遠的地方,卻不明白為何大家如此傷心,畢竟他再聰慧也是個六歲的孩童,他心裡覺得只要和母親在一起就可以了。

李玉林嘆了一口氣,對著門外候著的泰山縣令拱了拱手:“縣尊大人,老朽禁令在身就不出門了,一路上還請多多關照”。

縣令俯身回禮:“不敢當,李大人放心,我已交代下屬,一路鞍前馬後,不得怠慢”。

“好,那便啟程吧”。

李子川被母親拉著手出了大門,秦飛鵬帶著家將,濟爾格沒變,依舊是修身的束腰長袍,只是把腰間的精靈彎刀收起,又解開頭上束髮的草繩,將頭髮披散下來,遮住耳朵,此時一看就是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出了門,兩個衙役上前,手中各拎著半個枷鎖,大聲唱到:

“欽犯二人,男女各一,女犯戴枷,重一十五斤”。

二人將手中的枷鎖在李嫣然脖子上虛扣一下,並不上鎖,又拿了下去。

“男犯年幼,不足十歲,免枷。”

“北出陽關,泰山縣啟程!日出而行,日落而宿,水火無情,鬼神迴避!”

到此,一套規矩下來,李嫣然帶著李子川上了牛車,秦飛鵬,濟爾格上馬,兩個衙役一左一右跟著車輛,開啟了流放生涯。

身後,李閥大門慢慢的關上,砰的一生敲擊在李子川小小的心上。

「修改了前邊一點小的邏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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