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水汽瀰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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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晨兒雷厲風行而出,驀然間又被南宮寒從後面拽住了肩頭,不禁詫異回望。

見到南宮寒此時的為難神情,帝晨兒更感詫異不解。

“你到底在為難什麼,南宮?暫且不說你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封的妖界護山王,此時單是安然姐姐受傷一事,就足以讓你憤怒,你何時變成此時這種瞻前怕後之人了?”

“那人......處置不得,在下,是來請罪的,否......難以平息眾怒。”

南宮寒在幾經為難之後,終是說出口,嘆息間已然不是曾經那冷麵寒槍的威風神態,反而像是飽受人間煙火氣薰染而出的巷弄凡人,沾染了太多太多事態的糾結。

“為何處置不得?南宮將軍是本王請來的人,他敢起殺心,足以讓本王處死!你只不過至他重傷罷了,懲罰不夠!明顯與本王作對的傢伙,為何處置不得?南宮,你隨我去,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掀起什麼波瀾!”

南宮寒咬了咬牙,“是金翅虎王戶雷丁。”

“你他孃的竟然怕他掀起點風浪?!時代已經變了南宮,妖族四大王族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了,現在,是我們當家做主,是我們說了算!”帝晨兒恨其不爭,眉宇間多出幾分愕然與倨傲。

“話雖如此,但明裡暗裡,金翅虎王的威嚴和名聲依然存在於妖界,他還是有很大影響力的,這是無法被遮掩的事實,也許......只是你有所不知。”

“放屁!”帝晨兒勃然大怒,抬手指著南宮寒的鼻子怒罵道:“你他孃的何時竟變的這般窩囊?南宮,你給我記住,現在這妖界,是我們的!”

南宮寒抬頭看向他,帝晨兒那雙不容置疑的眸子裡蘊含著滿滿的憤怒和殺意。

“走!”帝晨兒大手一揮,轉身間反扼住南宮寒的手腕,身子前傾,腳尖縱然點地,砰的一聲化作一道炫白流光沖天而去,先前腳下所站之處的大理石赫然炸裂出蛛網般的裂紋,可想而知的憤怒。

在飛行途中,帝晨兒一字一頓的告訴南宮寒:

“你,是我妖王山的護山王,我,是這妖界的主人,你怕個毛!”

一道流光風風火火從天際劃掠而過,妖界各處皆有人抬頭看去。

一家酒館門前,正清掃門前落葉的沙一夢立住了掃帚,抬著頭,秀眉緊鎖,眼睛緊緊跟隨那道急速而過的流光,納悶低語:

“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難道出什麼大事兒了?”

黑狐天穹右護法宅邸,正在揮刀的墨八在揮出最後一刀後,側揚著腦袋注意到了那道流光,皺起眉頭,像是在思索什麼,這時從那一直閉門的深閨中傳來墨勻兒的話。

“八哥,父親今早已然是火急火燎的趕門出去了,此時晨兒又如此氣惱,我怕......”

“我去看看。”

未等深閨內的話音落下,墨八已然收刀動身,腳尖輕點地,落與灰瓦屋簷上,眺望過那道疾馳遠掠的流光所去大致方位後一躍而起,在這狐族的層層屋簷上如蜻蜓點水,緊追遠去。

淋漓狐城東側,高大城牆依靠著的那處已然被定名為“魂落山”的低矮山丘的僻靜竹林小院兒內,驚羽先生坐在那小清流旁的茅草亭裡,煮著清茶,右手拈著一枚黑子,嘴角微微揚起,啪的一聲,擲地有聲的落子與滿盤皆是白子的天元處,喃了一聲:

“圍城之網,殺雞儆猴,雪家女子,好一手絕妙之棋,佩服,佩服。”

......

淋漓妖界東南側,距離淋漓狐城三公里處,有一被定名為“清涼湖”的淡水小湖邊,此時此刻,圍了諸多妖族,義憤填膺的口嚷著“南宮家要給出一個交代”之類的悲憤話。

鬧事之妖的中心,是金翅虎族,由三位族中長老帶頭,在他們身邊的紫月狼族,同樣由三位長老帶頭,衝著那處籬笆小院叫嚷著。

而紫月狼族的狼王郎寅則是坐在遠處的大石上,搖著摺扇,神態輕鬆淡然,在看熱鬧。

在那籬笆小院前,大柱國令善祥帶兵將此處保衛了起來,壓著這群義憤填膺的妖族以防事態進一步激化發展,天穹右護法墨天恆和天穹左護法黃子源一副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明顯對現在的事態沒有拿定一個注意。

但儘管如此,保護著籬笆小院的妖兵也全部都是他們最信任的,也是最聽他們命令的狐族妖兵,這樣做他們才能夠真正的放心,確保萬無一失。

在面對這幾千數量的數十不同妖族的亢奮妖族時,無論是令善祥,還是兩位天穹護法,都頭疼的不得了。

“找到紅老了嗎?”見到被派出去的狐兵相繼匆匆趕回,墨天恆急切詢問。

但十多位狐兵皆是無奈搖了搖頭。

墨天恆更顯焦慮,揉著太陽穴壓低了嗓音道:

“繼續去找!”

“是!”

幾人匆匆離開後,黃子源表情顯得不安起來,低聲道:

“這種事態下,往常都是紅老第一時間趕來處理的,他老人家也向來對這種事格外看重,此時不見他老人家蹤影,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吧?”

墨天恆看他一眼。

黃子源似被自己嚇到了,表情立馬變得堅定起來,給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紅老不會出事的,不會出事的,亂說話,該打!”

“事出反常,紅老定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眼下如果沒有紅老主持大局的話......”墨天恆有股後怕,隱隱感覺到後背發涼。

“後果不堪設想啊!”忙的焦頭爛額的令善祥抹去額頭上的細漢,長嘆口氣。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西北方向偌大的淋漓城城郭。

青丘狐族的少年狐帝,淋漓妖界的妖王,遠沒有紅乾沉得住氣,更沒有他高瞻遠矚,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實,所以他們此時的那股後怕,很明顯是怕帝晨兒的年輕氣盛和意氣用事。

片刻後,黃子源突然想到什麼,皺眉問道:“兩位天妖王呢?族中發生這般大的事情,他們不應該不拋頭露面的吧?更何況是他們本族的族人主挑鬧事......”

令善祥皺起濃眉,茫然搖頭,“此乃最棘手之事,恐怕其中另有蹊蹺。”

“您是說......這是兩個天妖王的主義?”黃子源倒吸一口涼氣。

令善祥微微眯起眼睛,搖了搖頭,沉沉道:“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他們兩位的安全。”

聞言,黃子源更是大驚失色,似有恍然大悟之態,又很快為之感到驚怕。

吧唧!

就在這時,擲地有聲,一方銅觶在眾多鬧事之妖的頭頂劃過一道蘊含雷霆的金黃色拋物線,落在鬧事妖族與保衛籬笆小院計程車兵中間,摔在黃土地面,碎裂開來。

像是聽到了某個號令般,鬧事的妖族相繼沉默下來,紛紛扭頭看向身後。

墨天恆三人從碎玉上轉移開注意力,皺著眉頭,循著眾妖族的視線看去。

鬧事妖族開始讓步,以金翅虎族為中心,分別向兩側挪移開一條一丈寬的路來,咚咚咚的沉悶踏響聲尤為震耳,彷彿大地都在顫抖似的,而這聲音的始作俑者便是出現在那條路上的,一頭體型碩大,高度足有一丈半高的醉態金翅虎,其身後純白羽翼收攏在身側,粗壯厚實的四足仿若四根古樹之木。

而在這頭金翅虎的下方腹肚部位,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傷痕,鮮血仍然在向外洇,那部分的毛髮皆被染成了猩紅色,但金翅虎此時並不在意這處傷痕。

它虎目中散著一種威嚴和血腥的震懾,從其體內擴散出來的妖氣更為震撼人心,此時坐在籬笆小院院落正中石墩上的南宮适臉色漲紅,在這股妖氣威壓的震懾下,這位曾經的人族修仙界的泰山北斗,竟安定不下愈發慌亂的內心,呼吸甚至變得格外急促。

不多時,巨大的金翅虎已經停在金翅虎族的最前面,虎視眈眈的自始至終都在透過護衛妖兵,飽含殺意的盯著小院內獨坐的南宮适。

大柱國令善祥呵斥:“戶雷丁!別再讓事態發展下去了,如果繼續,一切後果你承擔不起!”

“住口你這老傢伙!身為妖族,竟偏袒一人類,我看你們都瘋了,被那個小子都給帶瘋了!忘了我妖族的大仇!”金翅虎怒喝咆哮:“一個南宮寒還能讓人接受,此時又引南宮适入我妖界,引狼入室之行徑,你們是生怕我妖族過得太平麼!”

“你休要胡言亂語,妖王之心血憧憬,豈是你等目光短淺之輩可以評頭論足的?!”黃子源怒喝。

金翅虎冷哼一聲,鼻息噴出絲絲雷霆,嗤笑道:“三界大同?呵,嘴上說說就行了,還特孃的搞的認真了?你們別忘了,十六年前,我妖族到底是因誰而遭受得不公,又是因誰而忍受萬妖律冊的限制,本王不和你們扯,但本王與南宮适的大仇,不得不報,否,本王咽不下這口惡氣,往後咱們誰都別想過上安穩日子!”

墨天恆嘆息道:“戶雷丁,你莫要糊塗,再如何說,你也是我淋漓妖界的一大不可或缺的戰將,我勸你一句改過自新,深思反省,不然......”

“墨天恆,你什麼時候覺得本王把你當回事了?”

金翅虎滿含譏嘲的冷呵一聲,墨天恆微微眯起眼睛,不再言語,只是暗暗握緊了拳頭。

昔日裡,青丘狐族雖依舊是四大王族,但終究抵不過沒落的事實,而反觀金翅虎族則是穩穩身居高位,金翅虎的傲慢已不是幾百年的事情了,尤其是這金翅虎王最為倨傲,甚至幾百年來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墨天恆搖頭嘆息,心道:“戶雷丁啊戶雷丁,時代已經變了,若你依舊活在曾經的話,必會惹來殺身之禍啊。”

此時,金翅虎目中無人,甚至不把帝晨兒這位妖王親封的大柱國放在眼裡,它只顧自己胸腔怒火,冷視小院內獨坐的南宮适,沉聲道:

“南宮适,你還想在裡面躲多久?是男人的話,就出來同本王戰個痛快,來堂堂正正拼個你死我活,也好在今日,了結當年的一箭之仇!”

坐於籬笆小院內的南宮适瞅了一眼身後的兩間茅草房,搖頭道:“不了,不了。”

“媽的!”

金翅虎右前足猛踏地面,土石飛濺,怒罵:“人族修仙道上的泰山北斗竟如此窩囊,痛快一戰的勇氣都沒有,我看你不如滾回岐山,刨個坑把自己給埋了的好!”

“老夫,不與你逞口舌之快。”南宮适抬起佈滿滄桑痕跡的右手,拎著衣領緊了緊單薄的素色衣衫,瘦弱不堪的身姿似迎風便倒一般,有氣無力道:“更何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不就是想要老夫的命嗎?這條命,老夫還不能輕易給你。金翅虎王,人妖不是不能融洽,只需彼此之間放下過往的恩怨和此時此刻的偏見,三界大同,未嘗不可。”

“但本王偏是看你不順眼!”

金翅虎昂首一聲咆哮,周遭空氣中絲絲雷霆凝實,一股強大妖氣陡然從其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爆發,激射出密密麻麻的雷霆電光,剎那間便將守護在小院外的妖兵擊的焦黑似碳,震飛成群。

雷霆不減其威,直逼籬笆小院內獨坐的南宮适,後者目中雷霆漸大,卻並無任何波瀾。

反倒是令善祥和墨天恆以及黃子源渾然一顫,情急之下匆忙出手,他們是萬萬沒想到戶雷丁竟會做到如此地步。

“他都不曾思考過這樣做的後果麼?!”黃子源心中詫異,手持黃尾狐族寶器雙鞭的他最先出現在雷霆之前,面對金翅虎王的一擊,他自然不敢小覷,果斷排程全身妖力去抵抗!

砰!

一聲悶響,黃子源揮舞雙鞭與雷霆相撞的剎那間,頓感全身酥麻,直接被震飛出去!

儘管持有黃尾狐族的寶器,但五道劫痕的實力在金翅虎王戶雷丁的攻擊下,簡直不堪一擊。

墨天恆繼而閃身出現在雷霆面前,十道劫痕駐顏境的妖力在這一刻明顯強悍不少,隨著墨天恆抬起手掌,墨色妖氣從其掌心噴湧而出,宛若一道屏障結界,瞬間抵禦住雷霆的威勢。

片刻後,墨天恆滑退一丈,地面犁出兩道泥土翻滾的淺溝,額頭已佈滿冷汗。

“雖然你的境界高出他許多,但比起沙天瓊那個莽夫,你還差了太多!”醉酒之態的金翅虎冷哼一聲,眈眈虎目妖氣充盈,縱然朝著墨天恆激射出兩道雷霆精光,霹靂間分別從兩翼衝擊墨天恆的妖氣屏障!

此時面對金翅虎王戶雷丁的妖族真身,墨天恆更顯吃力,不管是可放開手腳的實力上的高低差距,還是此時此刻的狀態,都遠不及對方,而且他的顧慮太多,恐在此大打出手會傷及無辜,故此面對那兩道從兩翼攻來的雷霆,墨天恆選擇了一味的防禦。

砰砰兩聲悶響自墨天恆體內乍響,周身妖力再度攀升,在他身後有兩條由墨色妖氣凝幻出的狐尾探出,分別捲住從兩翼攻來的雷霆霹靂!

這一剎那間,一股比先前要強悍出許多的駐顏境妖力以墨天恆為中心,自其腳下呈漣漪狀迅速擴充套件開來。

“駐顏境巔峰?”金翅虎目中的醉燻之態驀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微微的震驚,但這種神態很快便消失不見。

就像在說這遠沒有那麼震撼的意味兒。

此時已經出現在墨天恆身後的令善祥在感受到墨天恆此時周身所散發出的那股妖力後,正打算為其渡去一些妖氣的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駐顏境巔峰的實力顯現,已是不容小覷,更何況已經在不動聲色中將戶雷丁的妖力給強壓下一頭來。

令善祥環顧四周之妖,見他們臉色多有難看和難受,長鬚下的嘴中發出一聲低喃的嗤笑。

鬧事?在絕對實力面前,內心所產生的畏懼會讓人平息一切的憤怒,妖亦同理,這就是心。

隨著飛擊而來的雷霆在墨天恆十道劫痕駐顏境巔峰的妖力抨擊下化作隨風飄散的靈塵齏粉,先前還焦頭爛額的令善祥在此時心中有了十足的底氣。

他橫邁出一大步,立於眾妖之前,目光落在了金翅虎戶雷丁的身上,捋著鬍鬚悠然笑問道:

“看來在經歷過南蠻的那場大戰後,實力有所成長的並不只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少數人,這其中還包括你這金翅虎王啊,十道劫痕駐顏境的實力足以讓你更為自傲了吧?畢竟你家老祖、那位威名赫赫的震天王戶九震戶老前輩也是如此實力。”

純白羽翼的金翅虎王冷冷眯眼,歪起腦袋問道:“這是本王憑實力得到的,你該不會是嫉妒不成,開始冷嘲熱諷了吧?”

說著,他便嗤笑起來,“據我所知,你這老傢伙也不過才區區七道劫痕而已,何來的顏面在此譏嘲本王?”

空氣中瀰漫著充滿硝煙味道的衝擊,周圍的群妖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插嘴,因為怕這硝煙會突然降落在自己身上,然後道消身殞。

令善祥不怒反笑,大笑,“老夫確實不才,但虎王莫不是忘記了我暗鴉家的家主在那南蠻之時可施展出的十一道劫痕天雲境的實力?這一步只差,可謂是天差地別啊,哈哈哈哈。”

面對這種擺事實講道理的措辭,這位直爽的金翅虎王怒意橫生,抬起厚重虎掌就要來一手黑虎掏心,奈何妖氣調轉,虎掌高抬間,坐在後方不遠處大石頭上輕搖摺扇的紫月狼王郎寅卻笑吟吟起來。

“這件事當然不曾讓人忘記了,對本王......”他意識到什麼,稍稍閉口,一笑而過,笑道:

“對我來講,這件事簡直是印象深刻,那揚言要殺死帝晨兒的暗鴉家主,一招洪品坤階的天遮翼掩出手去那帝晨兒,最後卻又碰的一鼻子灰。”

“你!”令善祥被對方一句話戳中要害,攥著拳頭似要幹架,但余光中感受到周圍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後,深吸口氣,故作無事,嘴上不服輸:

“被酒屠一人屠盡半個荒涼山的紫月狼又有什麼臉面插嘴呢?”令善祥皮笑肉不笑,“若是老夫猜的沒錯,郎寅,你身為狼王,此時卻依舊是那九道劫痕的實力吧,這和我們其他三位王族比起來,呵呵,差得太遠了吧。”

郎寅不急不緩的合上摺扇,指向他,糾正道:“大柱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您得注意措辭才對。”

笑裡藏刀,可他提醒得對......令善祥一怔,回味過來自己險些因為鬥嘴而沉不住氣,連連說出了幾個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措辭,這件事是件再危險不過的事情,禍從口出。

眼下有清涼的微風吹過,郎寅把手中摺扇別在束腰上,雙手抱頭,雲淡風輕的抬頭望著天空上自由自在的雲,喃喃了句更加殺人誅心的話。

“哎呀,那十一道劫痕天雲境的實力著實讓人眼前一亮,不過若論羨不羨慕,那答案......嘿嘿,拿自己的命和自家半數族人的命換來的修為,誰他娘稀的要?做只閒雲野鶴,不也順心如意?”

令善祥佈滿滄桑皺紋的額頭佈滿了黑線,臉色鐵青,愈發冷漠。

“逞口舌之快有何得意?今日本王定要和那南宮适一戰高下,定個輸贏,本王輸,是技不如人,他若輸,便是天意!”聽夠了令善祥和郎寅的口舌之爭,金翅虎王戶雷丁在打了個酒嗝後重新將話題和今日的目的言歸正傳。

“休想!”手持雙鞭的黃子源意氣風發,沉聲道:“南宮老將軍雖是人類修士,但更是妖王的貴客,妖王有令,善待南宮老將軍,有此令,今日便有我黃子源在此阻攔,除非你敢殺了我!”

“吼?有靠山,說話就是硬氣呵?”金翅虎王戶雷丁譏笑兩聲,虎目頓時一沉,目綻森寒殺意,一字一頓的問道:

“你算哪根蔥?殺你,不過動動手指而已,真當本王怕了你不成?”

“你可以來試試!”黃子源瞪目如鈴,目中佈滿了血絲。

話音剛落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中似頓時間風雲變幻,有著黑壓壓的遮天濃雲低垂,好似電光火石間就會爆發一場偌大的戰爭,肅殺之氣濃重的令群妖膽寒畏懼,皆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

“青丘狐族的天穹護法都將妖王這座大山給搬出來了,想必他戶雷丁再如何囂張放肆,也萬不敢輕易跨越那雷池半步,他也不傻,知道那結局會是怎樣,說定不還不將其給逼退。”令善祥心中暗自猜所,這也是最好的結局,否則此時一旦再激化鬧大,後果可真的會不堪設想。

“畢竟這是牽扯到妖界大一統的嚴肅問題,何況在這裡聚集鬧事的妖族或自願有感而觸,或被威逼利誘,但說到底......也逼近一小半的妖界種族了。”墨天恆想到這裡,不禁掃視過包圍這裡並鬧事的群妖,心中的後怕更甚。

忽然間,這種低沉壓抑的氛圍竟在一道冷冽寒光突兀飛掠而過中被打破,這件事絕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啊!!!”黃子源驀然瞪大眼睛,下一刻慘叫出聲。

一柄寶刀輪轉著從天而降,宛若一道霹靂電光震碎了陰夜的寂靜,縱然間劈在黃子源的肩頭,鮮血噴濺頓時如霧!

啪的一聲,墨天恆或作一道墨色流光,救人的速度極快,在那柄寶刀砍進黃子源肩頭骨的瞬間及時探出手去,驟然緊緊抓住寬厚刀背。

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黃子源被寶刀瞬間斬下一條手臂的慘局。

爆綻冷冽寒芒的刀鋒上外竄著絲絲雷霆,墨天恆擒住刀背的手被瞬間擊出焦炭般的黑色。

“他的刀意很強,刀罡勁烈,不容小覷!”墨天恆輕吟,若不是方才及時調轉體內妖力至那隻被震的焦黑的手上,那麼此時那隻手儼然已經被廢。

同一時間,十道劫痕駐顏境巔峰的妖力要及時包裹在黃子源的周身,霹靂雷霆自外如長鞭擊打,終是被妖力抵消,隔絕在外。

“不要緊吧,子源?”強行拆離寶刀,墨天恆調轉妖力護住那深可見骨的血痕,但鮮血仍是汩汩流淌,傷勢不重,但卻異常危險。

黃子源此時臉色蒼白無比,額頭已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沾滿,面部都變得扭曲了起來,絕對的痛苦掙扎。

他強忍著疼痛堅定的搖了搖頭,“我沒事。”

“戶雷丁,你膽大包天!妖王定會怪罪與你,屆時你難逃嚴懲!”令善祥怒不可遏......青丘狐族的人你也敢動,雷池已越,豈非找死!?

墨天恆盯望著那血跡斑斑的肩膀,握緊了拳頭,表情糾結萬分,心中一時間拿不定個注意。

“到底該不該為同袍大打出手?”

若他的性子裡不存在糾結,便再無墨阿嬌一事,這便是墨天恆的性子,不過這個猶豫糾結還是在下一刻被迫終結!

“一不做,二不休,本王今日酒意濃,要殺生!”

金翅虎王一聲嘶吼,龐大身軀有妖力節節攀升在周身遊走,一聲虎嘯蘊含強烈威壓震懾人心。

墨天恆雙目驟凝,只見金翅虎王張開那雙遍佈雷霆的純白羽翼已經殺至眼前,再出手已是為時已晚。

砰!

一聲沉悶巨響,金翅虎王裹挾濃郁妖力的一掌已然重重拍在墨天恆的胸口上,後者雙腳如犁,被震退三丈距離,後背直接撞進籬笆小院,煙塵瀰漫中,墨天恆卸去那股雄渾勁力,及時停滯在那方土胚牆前。

若是再遲些,此房必然坍塌,那麼躲在其內的南宮家的一家老小可就要因此而遭殃了。

可是時刻注意著這一切的南宮适卻並沒有因此而有半點動容,似是完全不必擔心一般。

此時沒人注意那院落中獨坐的南宮适,而是所有視線都聚焦在了險些斷下一臂的黃子源身上。

因為此時此刻,金翅虎王已經張開了那佈滿尖牙利齒的血盆大口,大口張開的弧度完全可以沒過黃子源一半的身子,其咬合力更是毋庸置疑的可以在瞬間將虎口之食咬得粉碎!

在面對如此近距離的十道劫痕駐顏境的妖力威壓震懾下,黃子源雙腿不爭氣的打顫,目中顯露出驚慌無比的畏懼。

大口吞過黃子源的腦袋,然後是脖子,胸口,沒過了腰身,即將閉合!

“黃子源危矣!”動身有些略遲的令善祥心臟一沉,身為這妖王山的大柱國,自己竟沒能處理好眼下已然演變出的‘兵變’事宜,實屬失職!

更不好交差!

周圍群妖見到這一幕,就像已經見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血腥秒殺的一幕,有的倒吸口涼氣,有的心生畏懼,有的心無定意不知何去何從。

驀的,金翅虎王欲要咬斷黃子源脊骨腰身的剎那間,虎目一沉,向上翻看而去,同時感覺到一股熟悉又無比厭惡的氣息正火急火燎的靠近這裡,心中瞬間拿定注意,加快了血盆大口閉合的速度!

“戶雷丁,你敢!”

蒼穹上,一道急速飛掠而來的白色流光中傳來帝晨兒怒不可遏的低沉怒吼聲,這讓方才心無定意的妖族頓時收回了心神。

“本王有何不敢!?你帝晨兒終究是來遲一步,看本王今日不當著你的面撕開這狗仗人勢的傢伙!”金翅虎王心中譏嘲,血液翻湧,利齒沒入無法掙扎的黃子源腰身一寸深,血霧翻湧!

自蒼穹上有一股蘊含強烈撕扯的力量急速降落,但帝晨兒心中明白,自己陰陽咒界的展開速度無法達到能夠阻止戶雷丁這個狂妄之徒咬斷黃子源腰身的速度,怒氣更是洶湧上頭!

“撕裂吧!哀嚎吧!”金翅虎王大笑,沒入黃子源體內的利齒已經感觸到了骨頭的觸感,這對他來說不過像是咬了一塊嫩豆腐而已!

呼~

剎那間,一股清風徐來,撩動起了金翅虎王的毛髮,這一刻,明明是清涼愜意的清風,卻讓戶雷丁在剎那間驀然打消了心中全部的念頭,這一刻甚至讓他感到害怕,更甚膽顫進行。

“咦?他......怎麼突然停下了?”有妖不明緣由,單純為此突兀而感到好奇。

鮮血自金翅虎王尖牙利齒間流淌,滴落在地,若非鮮血滴落,還真有一種他被定格了時間的錯覺觀感。

金翅虎王瞪大了雙目,如臨死亡般,虎目驚悚顫抖著注視著前方空無一物的地方,那股清風停滯的地方,就在他的眼前!

怒火中燒的帝晨兒急速趕來,本以為為時已晚,但突然看到這仿若靜止的一幕後先是一怔,忽而意識到什麼,便再無先前那般急切,而是在半空急速停下身子,懸空而立,面朝正西方的淋漓之鏡的入口處躬身一拜。

“天羽前輩,多謝。”

妖王山後山,一處靜謐的桃林內,盤膝而坐在大瀑布旁,一塊大理石臺上閉目感應天地的劍尊天羽輕恩一聲,便再無下文。

很快,一股強悍的撕裂之力便獨獨降落在金翅虎王戶雷丁的妖族真身上,這股極端的撕扯之力讓它苦不堪言,但就算腹部已經結痂的嚴重槍傷再度被撕裂,全身多處裂開血痕,濺出鮮血,他依然保持著那副靜止的動作,一動不敢動。

虎目中,依舊畏懼,被震懾當場,連呼吸都不敢太過尋常,而是被強行壓制的微弱至極。

一柄無劍之劍已攜清風而來,並懸至眼前半寸之地,是死是活,只在那一劍獨尊之人心念一動之間。

再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金翅虎王,也不敢多有任何一絲的輕舉妄動。

而這,便是來自劍尊天羽的威懾!

可是戶雷丁心中怒意不消反增,聞者醉的酒之意氣和心中的怨憤激化了內心的憤怒高漲,他搞不明白!

“帝晨兒為何處處有人幫襯,為何偏偏是他,有著那麼一個神通廣大的舅舅,若是單打獨鬥,他算個啥!?屁都不是!”

但就因為這件事,讓他所惱怒不已的一件事,就足以讓這個曾經風光無兩的金翅虎王在此時被迫因一股蘊含著肅殺之氣的清風所震懾的一動不敢動,只能任由身體承受來自帝晨兒的撕裂。

金翅虎王的身上裂開密密麻麻的血痕,鮮血呈霧狀頓時瀰漫開來,令得群妖都紛紛低下頭不敢去看這一幕得罪妖王的悲慘下場,期間無不有人喉嚨上下滾動的厲害,那是在嚥下畏懼的意味。

忽然間,就在所有人都在心中畏懼這位妖王的凌厲手段時,原本以為昔日威風凜凜的金翅虎王就要在這種“憋屈”中被五馬分屍。

可驀然間,從天上降落而下的那股屬於帝晨兒的陰陽咒界突兀消失,這得意讓金翅虎王暗自長鬆口氣,但怒意不減反增,有種讓他忍受不了的衝動在心中醞釀。

蒼穹上,極具威嚴肅穆的帝晨兒忽的抬手捂住了胸口,剎那間有萬火焚身之痛由心臟崩發,頃刻遊便全身各處。

經脈在被灼燒,五臟六腑似被煙熏火燎,這種疼痛讓本來懸空而立的帝晨兒在猝不及防間失去法力,嗡的一聲朝著地面砸來。

“狐帝!”

“妖王!”

“晨兒!”

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故,青丘狐族和令善祥等親帝派驚慌不已,而距離帝晨兒最近的南宮寒更是心驚膽顫,急忙欠身追去,及時探手抓住帝晨兒的束腰!

“好燙!”

這一剎那,南宮寒抓住帝晨兒束腰的手傳來熱辣的疼痛,下意識間南宮寒險些鬆開右手,不過他最終並沒有鬆開手,而是死死攥住帝晨兒的束腰,徐徐飄落向地面。

“熱......熱......好熱......”

帝晨兒發出呻吟,雙手在身上瘋狂抓撓,臉色漲紅,全身顯露在外的皮膚也都通紅無比,好似一塊被燒通紅的烙鐵。

滋滋聲從南宮寒攥著帝晨兒束腰的拳心響起,甚至空氣中可以清晰嗅到血肉被燒焦的氣味。

登時,滿額大漢的南宮寒咬著牙平穩降落地面,下一瞬間,還沒有喪失意識的帝晨兒掄起手臂用力開啟南宮寒的右手,嗤啦一聲,束腰斷開,緊接著噗通一聲悶響,帝晨兒狼狽至極的摔落在地。

萬火焚心的疼痛堪比在三昧真火中被萬千刀剮以及千蠱亂爬,這種疼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得到的疼痛。

隨著天劍山一戰之後,帝晨兒雖然並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情,但也無法掩蓋萬火焚心之痛愈發頻繁,越來越疼痛加倍的事實。

“熱......好熱......水......水......”

嗓子似冒了煙,乾涸的撕裂感讓他聲音變得極其沙啞,心火更盛,比帝晨兒經歷過的任何一次天劫都要痛苦上千上萬倍。

別人不曾經歷,又怎麼知曉?

墨天恆飛馳快步,一步飛身越過籬笆小院,落至清涼湖畔,滾滾妖力從其體內爆發,隨著雙手擒拿般推向湖中,妖力化作無形旋渦,隨後墨天恆用力一甩,湖中之中“拔地而起”,仿若海龍作祟時才會掀起的水龍捲之相,呈現一條粗壯如水龍般的拋物線,避開籬笆小院直激在地上因疼痛而滾來滾去的帝晨兒身上!

清涼之感襲來,帝晨兒感受到了難得的清爽。

眾人見狀,不由長鬆口氣,可好景不長,帝晨兒在短暫的舒爽後卻又全身劇烈猛顫起來,短暫出現的清涼感剎那消失。

滋——

水龍處架起一道絢爛的彩虹,頓時又被從地面飄然而起的濃郁水汽所遮擋,帝晨兒的慘叫聲淒厲,讓眾多妖族摸不著頭腦的同時,又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的變故,讓他們蒙圈,帝晨兒的慘叫聲,好似讓他們有一種感同身受般的煎熬,可想而知,若這疼痛真的是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是該有多痛苦!

“這種水量都不夠的話,那只有僭越了!”凝眉的黃子源收起雙鞭,忍著自身肩膀的疼痛急跨步站在帝晨兒身邊。

“狐帝,得罪了!”

黃子源彎腰,左手就要抓按住忍受萬火焚身煎熬的帝晨兒,忽的一隻手急忙扼住了他的手腕。

黃子源順手臂看去,見到是南宮寒後目中詫異不解,夾雜埋怨。

“你忍受不了這份疼痛,還是讓在下來吧。”

話語間,南宮寒鬆開黃子源的手,貓下腰身直接雙手牢牢抓住帝晨兒的肩膀,滋滋油煎聲響起,下一刻南宮寒一聲低喝愣是忍著手掌傳來的疼痛將帝晨兒扛起。

過程中,黃子源和令善祥出手幫忙,但二人的雙手在觸碰到帝晨兒衣衫的時候就突然條件反射般的縮回,心中震顫,目瞪口呆!

“南宮寒,你......”

“在下無礙。”

面對黃子源的敬佩眼神,南宮寒並沒有在意這些外來的目光,他簡短意賅,猛地一個踏步,轟的一聲腳下黃土飛揚,縱身一躍而起。

在眾知情之妖的敬佩目光注視下,南宮寒攜帝晨兒化作一道弧線流光,噗通一聲潛入清涼湖,落水之處乍起十丈高的水浪。

眾人匆匆快步繞過籬笆小院行至清涼湖畔,如出一轍的呼吸加重,擔心盯看著清涼湖乍起水浪的地方。

水面漸漸平靜下來,圈圈漣漪在擴散許久後終是平靜。

眾妖屏息凝神的注視著,心驚膽顫。

萬一妖王有個三長兩短,這......這可大事不妙!

就在眾妖皆凝望湖面擔心之際,身後驀的傳來一聲轟鳴震響,令善祥墨天恆等人皆是心神一顫,驟然間駭然回頭!

“糟了!太過關注狐帝安危,竟叫他戶雷丁鑽了空子!”墨天恆心臟咯噔一響,化作一道墨色流光便朝著揚塵內急速趕去!

“戶雷丁,你這是要造反啊!”令善祥震驚無措,心臟發沉!

咕嚕咕嚕——

眼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湖面突然冒起水泡,水汽升起,愈發濃重,不過十個呼吸間,便濃霧遮掩住了湖面,模糊了視線。

像秋日裡早晨的冷霜,像陰雨中山林的青煙,繚繞間又不由迷亂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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