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剛烈(1 / 1)
臥室內。
林夕依靠在牆面上,身子不斷顫抖。
元景一家的話,包括月娥的嘶吼,被他一字不差的聽在耳朵裡,這讓他心臟收縮,針紮了一樣難受。
他本以為月娥被三個雜碎盯上,只是一種巧合。
卻沒想到這種情況竟然是常有的,這靜州城,竟然每一戶人家都提心吊膽,甚至為了躲藏,一個個挖著地窖躲起來!
林夕看著地上兩個三尺見方的深坑,呼吸無比急促。
這是個深坑極其隱秘,上面的蓋子幾乎與地面一模一樣,他掀開床鋪的時候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的。
當時他還試了一下。
潮溼、狹隘!
讓人胸悶的難受。
時不時的還有老鼠在腳下亂爬,‘吱吱’亂叫,合上蓋子看不到一絲光線,令人心悸的恐懼。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月娥要有多害怕,才會藏身在如此空間,才會將入口做的如此隱秘!
這靜州城要讓人有多恐懼,才會讓家家戶戶都準備這樣的地方,隨時準備躲進去!
林夕雙拳緊握,眼中閃爍著恐怖的殺機。
他雙手顫抖著將坑洞的蓋子合上,恢復成原樣,然後把床鋪搬回了原位。
林夕不斷大口吸氣,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殺機,走出了臥室。
堂屋。
元春一家三口還在擁抱著,停止了哭泣,但即使看到林夕出來,也還是抱在一起,沒有鬆手。
“元春,你帶月娥和元景去裡屋吧,我和白老說些事情。”林夕看著他們,輕聲說道。
“嗯。”
元春微微點頭,帶妻子和孩子走進裡屋,臨行前,元景回頭看了林夕一眼,咧嘴一笑,“乾爹,爹爹說他以後不當兵了,就在家守著我門,我娘以後再也不用怕了。”
“嗯。”
林夕努力擠出一絲笑意,點頭示意。
目送三人離去,林夕笑意立刻斂去,他做到白滿對面輕聲問道:“白老,此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知道。”
白滿仰頭喝下一杯悶酒,“不止是我,軍中不少人都知道,甚至連李玉堂大將軍都知道。”
“那李將軍問什麼不管?”
林夕問道,以李玉堂的性格,應該絕不會允許此事才對,而且他也有那個能力去管。
“管?”
白滿苦笑一聲,搖頭道,“李將軍倒是想管,可是他根本管不了,也不能管。”
林夕默不作聲,靜候下文。
白滿猶豫了片刻,輕聲說道,“軍中的事情李玉堂說了能算,可地方政事卻不行,那是造反,記得有幾次李將軍實在看不下去,想要暗中行事,可後來還是放棄了。”
“為何?”林夕追問。
“哎!”
白滿嘆了口氣,答道:“因為所有將士的資料,背後的幾個當官的手裡都有,甚至比軍籍名冊中還要齊全,連家中人的情況都瞭如指掌,一旦李將軍敢有動作,那些人就會拿軍中士兵的家人開刀。”
白滿眼皮抬了抬,看向林夕,“以各地府衙的權勢來說,想要整治那些士兵家屬,實在太容易了,李將軍投鼠忌器,有些事註定無法去做,再怎麼看不下去,也只能忍著。”
林夕眉頭緊皺,“軍籍乃是機密,只有戰死或傷殘退伍,才會交給地方府衙,那些人怎麼會知道?”
白滿輕笑著搖了搖頭,“殿下你太年輕了,從軍之後自然是機密,可從軍之前可不是,他們想要知道,只需要廢些心思,打聽誰曾參軍,自然會一清二楚。”
林夕瞳孔一縮,心神顫抖。
邊軍的將士幾乎都是靜州本地人,而靜州縱深足有四五千裡,如此那些人都能得到所有士兵的資料,這隻能說明在各個地方,都有人在參與此事!
事情遠比他想的嚴重!
白滿繼續說道,“李將軍也想過將情況彙報給老王爺,可可這幾年老王爺身體一直不好,外加南疆外患頗多,也就不想讓他再過多操心,所以此事就一直壓著,直到今天。”
白滿說到這裡,適時的停了下來,青城的事情他聽軍中將士說過,不想揭林夕傷疤。
林夕坐在那裡,身子不斷顫抖,沉默片刻,他開口道,“是我林家對不住青城百姓。”
說著,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手裡提著刀。
“殿下,城裡這幾個不能殺。”
白滿忽然喊道,“那些人早已擰成一團,一旦這裡有了變故,各個地方上會死很多無辜之人。”
林夕在堂屋前頓了下,然後向右走去。
步子堅決。
白滿身子微微顫抖,眼眶有淚水劃過,第一次覺得,那張方子給林夕,應該不會錯。
林夕直奔茅房而去。
月光的籠罩下,茅坑的汙穢清晰可見,臭氣瀰漫。
林夕眼中充斥著可怕的殺機,腳尖一點,躍出了牆頭。
……
另一邊。
陳虎等人已經挨家挨戶,收完了一整條巷子的撫卹銀,此時正馬不停蹄的向另一條巷子趕去。
八人同行,火把照亮了整條巷弄。
路上,一名麻衣忍不住問道,“虎爺,剛才在那元家,您為何忽然改了主意,不收銀子了?”
聞言,其餘五名麻衣也圍了上去,顯然都很好奇,陳山也側著耳朵在聽。
陳虎微微皺眉,眼中露出一絲凝重,“剛才我看到那個年輕人手中,拿著的是校尉軍刀,且院中還有一匹軍馬,看馬鞍應該是將軍坐騎,這種軍中將領,萬萬不是我們能招惹的。”
眾人一愣,隨後恍然大悟。
他們雖然依附在劉家辦事,間接為城中幾位大人辦事,幾位大人雖然不懼怕軍中將領。
可他們畢竟是最底層跑腿的。
若是死了,沒人會真的給他們出頭。
按照慣例,最多給他們家人五十兩銀子安葬費。
一條人命,就這個價。
不多時,他們來到另一條巷弄。
來到一戶人家前,略作停留。
砰!
一名麻衣男子上前一步,將大門踹的‘咣噹’作響,“收撫卹銀的,快出來交錢。”
房內。
一箇中年女子猛地從床上做起,眼中泛出濃濃的恐懼,臉上刀疤猙獰,醜陋、駭人!
她渾身顫抖,拼命搖晃身邊一個清麗少女,“死丫頭,快起來,那陳虎來收銀子了!”
“娘。”
那個名叫瑩瑩的少女,坐起身,睡眼朦朧,“怎麼了啊。”
少女名叫王瑩,父親早年從軍,死在了妖靈口中,屍骨無存,拋下母女二人,生活艱辛。
“陳虎來了,快藏起來。”醜陋婦女神色焦急,臉上刀疤不斷抽搐,極其駭人。
“什麼!”
王瑩瞳孔一縮,下意識尖叫道:“陳…陳虎他又來了?”
她臉色發白,眼中滿是恐懼,渾身止不住顫抖。
她永遠也忘不了兩月前的一天,陳虎來收撫卹銀,她母親讓她藏在了床下坑洞裡。
結果那陳虎收了銀子不肯走,竟然圖其王瑩母親的美色,直接闖入院中!
王瑩母親誓死抵抗,用刀將臉割破,深可見骨,那陳虎才滿臉嫌棄,就此作罷。
那天晚上,王瑩母親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坑,生怕王瑩受不了,會自己走出來,遭那陳虎毒手。
王瑩看著母親的臉,眼中滿是仇恨。
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不知所措的恐懼!
啪!
醜陋婦女一巴掌甩在王瑩臉上,壓著嗓音低吼道,“快藏進去!”
王瑩白嫩臉頰瞬間紅腫,卻還是拼命搖頭,“娘,我死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陳虎。”
“閉嘴!”
醜陋婦人瞬間臉色鐵青,“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對得起你那死鬼父親?”
說著不顧一切,拼命將王瑩推向床下坑洞。
王瑩一臉倔強,雙手死死拉住床梆,不肯進去。
醜陋婦女立刻拿起一把短刀,架在脖子上,瞬間鮮血直流,“你要不進去,我立刻死給你看。”
“娘!”
王瑩面容扭曲,哭著進入坑洞。
砰!
坑洞蓋子合上。
醜陋婦女從枕頭下取出四錢碎銀,走出房門。
手裡拿著短刀。
身子卻還在顫抖。
院門外。
陳虎幾人在等待間嬉笑閒聊。
“虎爺,這王寡婦也沒啥錢,要不就算了?”陳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求情。
陳虎眼中驟然露出一抹寒光,“你替她出?”
陳山張了張嘴,卻忽然想到臥病在床的母親,以及六個年幼的弟弟妹妹,最終那個‘好’字,被他嚥了回去。
陳山最後縮了縮脖子,退到了人群最後方。
六個麻衣看著他,眼中滿是譏笑,顯然瞧不起他。
這時,陳虎才轉過頭來,猙獰冷笑,“如果她之前那次從了我,並且給我當個小妾,說不定我還能酌情免除一些,可那騷娘們情願割破臉都不願意跟我,必須翻倍才行!”
“就是,簡直不識好歹!”一名麻衣男子笑著拍著馬屁。
“不過,虎爺。”
另一名麻衣緊跟著說道,“我聽說王寡婦她女兒也很漂亮的,不如我們翻牆進去……嘿嘿。”
“好主意!”
陳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淫光!
“虎爺,您嘗完了要讓兄弟們試試啊!”那名麻衣一臉興奮,小心建議道。
“好說,好!”
陳虎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眾人聞言,皆看那名麻衣男子,眼中滿是羨慕。
噗嗤!
忽然,那名小弟的頭顱忽然滾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濺的幾人滿身都是。
他們瞳孔齊齊一縮,滿臉恐懼。
在他們前方不足一丈處,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年輕男子,正在擦拭著刀上血跡。
面無表情。
卻讓人骨子裡發寒。
林夕抬頭看向眾人,輕聲道:“月黑風高,就從你們幾個開始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