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繁花飄零（1 / 1）
青山的背後，那幾個模糊的人影漸漸有了各自的特點，讓青山能夠辨識他們的身份。
有鑑銘，有銀鈴，有圓善，有知音，有許許多多曾經一同戰鬥過的夥伴。
而距離青山最近的……也是最清楚的一個。
是綠水。
是綠水那柔情似水的笑容。如今，正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裡閃閃發光。
青山回過了頭，看向了師傅，他已經懂得師傅要告訴他的道理。
師傅也點了點頭，悠然道：“放心，你遲早會到我這裡來的，在那之前……你就去你要去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吧。”
青山點了點頭，仍有些依依不捨的望著師傅，希望能從已故的他那裡再得到些指引。
在背後，仍微笑的綠水輕輕拉了拉青山的衣角。
“師傅……我要去……綠水在的地方。我們約好了的。”
師傅溫柔的回答道：“快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青山點了點頭，只一個眼神，便與他最敬重的人告別。
回過頭去，綠水那柔情似水的笑容更加的耀眼，更加的璀璨奪目。
她牽起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另一隻手在胸前不停擺動，歡呼雀躍著一路小跑，在師傅的注視下，帶著青山逐漸跑遠。
很快樂，上次青山感到這麼快樂，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決定了，等他離開這裡，第一時間就要去找綠水。
他要把綠水緊緊的抱在懷裡，告訴她自己這段奇妙的經歷。
他想要讓她知道，多虧了她，自己才能從死亡中歸來，引發這樣的奇蹟。
要告訴她，在將死之時，自己的腦海中，想的全部都是她的事情。
與嬉笑的綠水跑著跑著，綠水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閃耀。
就好像快要點亮這個黑暗的空間一樣。
璀璨，奪目。
美麗，動人。
跑了一段時間，終於，綠水停了下來。
她臉上露出俏皮的微笑，一手比作劍指，調皮的颳了刮青山的鼻子。
隨後她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剛剛被捉弄，青山那頗為俊俏的書生臉。
看夠了，綠水眯起眼睛，露出了會心一笑。
她笑得陽光燦爛。
那笑容彷彿能夠融化千萬裡的冰川。
隨後，她一手搭在青山的背後，一手搭在了青山的脖頸後。
就那樣……將自己的頭，像著青山的方向接近了過去……
那是一個吻。
一個甜蜜至極的吻別。
青山的嘴唇上傳來現在不應該能感覺得到的觸感，他的身體感覺到不應該有的溫暖，與此同時，巨大的光芒閃爍在青山的眼前，照亮了整個漆黑的空間，晃得他久久睜不開眼。
……………………
周圍好像又暗淡了下來，青山再次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而自己，則躺在冰冷的石磚上。
想起剛剛所發生的事情，青山立刻坐起身來。
（綠水！對，我要去找綠水！）
可剛坐起身的他沒有立刻行動，望著眼前的東西，青山呆若木雞。
自己的身旁，近在咫尺處，有兩樣東西。
兩樣此時此刻不應該，絕對不應該存在在這裡的兩樣東西。
地上的……是一個小貓形狀的針織鑰匙鏈……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離地兩尺……竟漂浮著一把晶瑩剔透……通體碧綠的長劍。
那長劍好像沒有任何人操控，只是靜靜的漂浮在空中。
好像守望著青山，直到他醒來。
這兩樣東西，無論怎麼看……都象徵著綠水。
（綠水……？）
青山有些心慌，難道綠水她……來了這裡？
（可是……我明明……）
不再思考，青山去探查那漂浮在空中的碧綠氣劍。
他輕輕的用手掌心托住了那綠水劍的劍柄。一臉的茫然。
那劍彷彿早已準備好了一樣，竟然開始慢慢的沉入青山的掌心。
而隨著這一舉動，青山的腦海中也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是……
綠水的聲音。
…………………………
師兄……當你聽到我的聲音的時候，想必……我應該已經不再這世上了吧。
怎麼樣？是不是有些吃驚？
…………………………
接下來，你可能會感到有些寂寞吧？
你會……為我而感到傷心，而感到難過吧？
說實話，像你這種大騙子，本應該越難過越好才是。
可是……我卻不希望你太過難過，對我而言，只要師兄你記得我就好了。
我一直不讓你去接近別的女人，但你也好像一直不懂得我的心意。
我也知道，你可能一直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比較親近的妹妹……
既然現在已經是最後了，那麼……我還有些話，想要和你說清楚。
我想要向你傳達……我一直以來對你的感情。
師兄……
長夜裡，你可知我紅妝為誰補？
紅塵中，你可知我秀髮為誰梳？
千事萬事，都只為你一人。
你勝過那謐林深處清湖淡茶；
你勝過那月下綻開一樹繁花；
你勝過那南國入骨相思紅豆；
你勝過那人間三千浮生若水；
你就勝過這世間的一切一切。
接下來…………
你會一個人，步入漫長的人生吧？
孑然一身，累否，倦否？
三世繁花彷彿彈指揮間，恍惚細雨綿綿，浮生怎歇？
浮生未歇。
若你是湖水倒映出的螢火，定不會遺忘夏天；
若你是枝頭輕掛起的月光，定能夠溫柔夜晚；
若你是晨曦獨綻的那一池幽蓮，定能夠為日光灑滿傾城。
燈花筆鋒，難繪虛妄中，江南杏花天與你淺淺笑顏；
夢境情絲，迷離幻象中，你身著青羅裳獨自上蘭舟；
憂傷重疊，難解惆悵心。花曾隨水走，水曾載花流。
轉眼如瀑青絲已傾瀉為白髮三千丈，可我不悔。
我願等你，一直一直，直到下一個輪迴。
………………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劍之街的櫻花……到底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約定，不會改變。
從今往後……我會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繼續守護著你。
如果……遇到心力不足的時候。
到那時……還請想起我吧。
再見了，師兄。
（那本來慢慢柔情的語氣逐漸顫抖，透露出她的不捨，她的嬌羞，她的……愛。）
我……愛你。
師兄。
…………………………
碧綠的長劍已經完全融入青山手中，就如同綠水一樣，從這世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綠水劍消失的地方，青山緊緊的握拳，想要去抓住，想要去抓緊。
那緊緊攥住的掌心甚至流出了鮮血，可青山也依舊沒有停下。
痛，他的心好痛。
如今，他才明白綠水對自己的心意……
可為時已晚，綠水已經不再這世上……
與師父的約定也化為泡影……他連自己愛的人，最愛自己的人都沒能保護好……
自己還算什麼拯救天下，保護世人的道士？
“綠水……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去看劍之街的櫻花嗎？”
涕淚橫流，青山雙手緊緊的握住了那小貓針織鑰匙鏈。
他的額頭緊緊的貼合著地面，整個人就那樣縮成一團，咬牙切齒，泣不成聲。
繁花豔麗，終或飄零。
連些許流連，也不曾赦許……
曾幾何時？爭奇鬥豔的花兒。
令我領略了……生命即是罪業。
無法離別，亦無心離別。
滿腔愛慕，每每令我心潮澎湃。
繁花豔麗，終或飄零。
既無暇流連，亦無心向前。
渴求依賴的柔弱，卻又躊躇不決的軟弱。
在名為溫柔的噩夢中，隨波逐流。
洞悉己身卑微的如今。
你寬恕了，索求之人的慾望。
傲然綻放，剎那間的絢麗。
此刻知曉，或許為時已晚……
繁花豔麗，終或飄零。
願將己身純粹，委身予你的一切。
禁斷的溫柔，與踟躇的獨佔欲。
這份自私的愛意，難以割捨。
縱使繁花豔麗，終或徒然飄零。
短暫的記憶裡，零落紛飛的眷戀。
枯萎的生命啊，脆弱而又堅強地……存續下去吧。
啊！正如那無情，而又溫柔的歲月一般！！！！
…………………………
現在，我們且將那歲月稍稍倒退，退到鑑銘仍處於暫停的時間當中的時候。
“再次拜見。歧途之心。”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就像在青山身旁響起時一樣，再次在鑑銘的身邊奏響了起來。
（誰？）
那聲音自說自話，完全沒有回答鑑銘的問題。
“金月傾瀉與祭壇之上，汝之鮮血洗禮已近。”
“群星已定下汝之末路，速從汝歧途之心中絞出血之祭酒，供於此祭壇之上。”
（你在說些什麼鬼東西？你要我的命嗎？）
那聲音有些無奈和激昂，語速也加快了幾分。好像時間緊迫。
“汝已忘卻吾之卜算也？自告知汝之選擇至今不過三日，——或銀之死，或金之生！”
“此祭壇渴求汝之答覆！汝將擇取金色生之面具，按劍不動而欣然赴輪迴之道？”
“抑或擇取銀色死之面具，以敵之血灌溉此貧瘠之地？”
（也就是說……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死？那銀面劇……還能讓擊敗眼前的敵人？）
鑑銘在心裡暗自回話道：（天下還有這麼好的事情給我碰上？你會幫我擊敗那道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