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請君入甕(1 / 1)
當兩人開始第二局手談的時候,狼狽不堪的陳南迴到了大帳。
對於他來說,這一路實在是有些過於不順了,哪怕他是從匈奴境內繞路回來的,也不應該受到這麼多的追殺。
從離開那裡開始的幾個時辰時間裡,他遇到了五批不同的人,他知道匈奴那邊對於司徒霏派遣過去的探馬很是防備。
只是這種防備顯然過了正常防備的度,現在的這種防備不像是正常的攔截,更像是在封鎖,在封鎖那些探馬探查到的軍情。
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可是這樣卻也是最好的迷惑。
看著陳南疲憊的樣子,司徒霏雖然不動聲色,語氣上卻沾染了些擔憂,“您沒事吧?”
陳南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沒什麼問題,都是匈奴的精銳不假,人數少起不到太多的作用。”
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和你想的差不多,那邊的人都被匈奴人殺了。
看來他們終於還是捨得那裡的謀劃了。”
“只是那裡的那些遺民和刑徒可惜了些,那麼多年都過去了,還是沒個好下場。我的諜子有下落嗎?”司徒霏少了那份擔憂,多了些冷淡。
陳南聽到他的話,直接跪在地上,道:“屬下辦事不力,在我到之前,那名諜子已經死在匈奴人的手裡了。”
看著陳南這幅樣子,司徒霏沒有禮讓,而是繼續冷冷地說:“那女子呢?也一併死了嗎?”
陳南詳細地說明了,那婦人是如何和他碰面,如何告訴他什麼時辰去那裡,如何殺了那匈奴,和他說了些什麼。
和那婦人說的每一句話,陳南都告訴了司徒霏。
聽完他說的話後,司徒霏依舊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的動作,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坐著。
過了許久,司徒霏才說道:“您應該知道,我說過,人命要比任何情報值錢。”
“屬下知道,只是那婦人去意已決,屬下攔不住她。”
又是沉默,過了片刻之後,司徒霏才開口,“不是我責備您,只是我的規矩在那裡。
這件事情我跟你道歉,還是我的命令不周到,讓您為了難。”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敬重我,是因為你覺得我只長輩,可是我同樣是你的下屬。何況這件事情確實是我的疏忽。”
司徒霏揉了揉太陽穴,“您先下去吧。這件事情不用太放在心上,今天是我的不對,我會和祖父說的。
不用覺得值得不值得,這是祖父對我的考驗。”
等到陳南離開之後,嚴鎮才開口說道:“阿霏,你做的沒錯,就算告訴老帥,他也覺得沒錯。
雖然老帥不理解你立下的規矩,可是你這麼做沒錯。
不管是誰,既然觸碰到了規矩,就要有所懲戒。
而且你本來不是這樣的,鋒芒沒必要殺人,可也沒必要隱藏。”
“我知道,只是我是不是有些不念舊情了?”
“如果今日你不是這幅神情的話,恐怕陳南已經在想自裁之前的信件了。
他和我不一樣,我生性就坦蕩,想的不多,不在乎很多事情,可是他不行。你這樣,他反而安心些。
而且現在的你,不應該太多,等火燒起來再說。”
“幫我和陳叔好好說說。”
嚴鎮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聽你的。”
他有些無奈,現在的司徒霏和以前的他比起來,就像是走了兩個極端。
看著嚴鎮出來,陳南方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氣。
“嚴兄。”雖然司徒家的人對他都很不錯,可是他自己從來不那麼覺得。
“那孩子變了很多,現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殺伐果斷還會有,卻也多了幾分思考。這也可能是另外一種爭端,他可能因為某些規矩的出現,變成另一個自己。
但也請你放心,他本性不是那樣的。”
和嚴鎮不一樣,陳南不是很瞭解這位司徒家的長孫。
雖然司徒霏和司徒殿兩兄弟,都把他當做叔父一倍的人物,可是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長輩。
時至今日,他心中還有虧欠,那件事情不是他的責任,很多人都和他這麼說。
不僅僅是司徒正德不怪他,就連司徒霏和司徒殿也沒有過任何責備他們的言論。可是他依舊很是自責。
當年,他是司徒霏和司徒殿父親的貼身侍衛。
而作為西北軍中負責情報的司徒言生,面對到探查情報,一向都是身體力行的。
陳南一直都是跟在司徒言生身邊的,保護他的安全,也負責傳遞情報。
只是當年因為一場變故,司徒言生傳遞情報之後,意外亡故。
在陳南的心裡,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執意保護著司徒言生,這事情不會是現在這樣。
因此,別人不知道司徒霏為什麼會把諜子的命看的那麼高,他知道。
嚴鎮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繼續說什麼,說再多,他心中的那些芥蒂也不會消除。
夜色是那樣平靜,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樣,繁星點點,殘月當空。
秋風起時,會在枯葉上留下些風霜。
那座村子的一間屋子裡,有一個神情和睦,看起來像是中原人的男子,用著匈奴語說道:“今天晚上失火,燒死了一名勇士。這件事情用不用上報給那邊。”
回答他的是略顯沙啞蒼老的聲音,那人說道:“這種小事說什麼?每年死在女人上的人不少,還都和他們說嗎?不覺得丟臉嗎?”
聽到作為首領的老人開口,年輕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反正有事情的話也是上面的人擔著,和他自己沒什麼關係。
只是有著莫名的直覺,讓他覺得這裡不再安全,所以他出聲說道:“祖父,我想去後方看看,我對鄭人的瞭解很多。
能夠幫助他們處理好那些探馬的騷擾。”
老人冷笑一聲,“你流著鄭人一半的血,自然瞭解他們。你就去後面吧,貪生怕死的傢伙,如何做得了匈奴的勇士?”
男子默不作聲,就當沒有聽見他的話,這麼些年受的委屈很多,早就應該習慣了。
如果要是因為幾句話就保持不住,那他這些年就白活了。
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老人冷哼一聲,又說道:“滾去吧。”
等到男子走後,老人毫不避諱地說道:“如果不是有幾分聰明的才智,留著這樣的廢物有什麼用?”
男子聽見後只是照常離去,依舊當做沒聽見這些話。
只是接下來的聲音讓他有些不舒服,可不舒服也只能忍著。
那老人又冷冷地說道:“和他那個娘一樣,就是個不堪用的下等人。
也就希望比他那個女人強上一些,不會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要是的話,那他就也是個命不長久的種。”
男子握緊了拳頭,最終又鬆開,就算僥倖殺了那些人又如何?他也會死在這裡的。
他這些年受的委屈,和他孃親的死,都會是空談。
對他的談論,不會有任何的改變。甚至還會再加上一些罵名,這些年的忍受都會變成浮雲。
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他都已經有了對付他那位老祖父的手段。
別人不知道匈奴新成立的那個地方是何種手段,他知道,他進去過一次,被他這個頗有威嚴的祖父送進去的。
想到這裡,男子的臉色十分平靜,他叫做雅魯科泰·景晨,他還有一個漢文的名字,燕景晨。
至於他那位祖父,是大汗的叔父,而他也可以說得上是大汗的侄子。
又收到了一封來自長安城的書信,是他前幾日要的書。
原主有看邸報的習慣,但是剛來的時候只是要了南方的邸報,沒有看過這裡的邸報。
司徒殿坐在桌邊,看著自己手上的那些這些年大鄭和匈奴的所有交戰記錄。
這裡的匈奴和他所知道的不一樣,不僅僅是大鄭的歷史問題,匈奴的問題也有關。
由於在某段歷史時間,缺少了某個足以改變時代的人物,這裡的歷史偏差極大。
每次看到匈奴人稱首領為可汗,他還是不理解這裡的稱呼為什麼會改變?
可汗這種不應該屬於匈奴的稱呼,出現在這裡很不一樣。
明明是遊牧民族,卻也能夠自己建造諸多城池,這也很不一樣。
他以前也看過原主對匈奴的記述,本以為只是地理方位不同,沒想到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
想到這裡,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有著匈奴的兇悍,還有著自己的特殊建制,以及獨特的建築能力。這樣的敵人,難怪大鄭會節節敗退。
他前些日子只是在一些文學的書籍,和少量史書,幾百年前的史書和他了解的差不多,他就以為很多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
只是還是他太天真了,還是需要把這裡的史書都完全看一遍,也就慶幸原來是個浪子的身份,不然重新看那些書,會讓人覺得有些不一樣的。
不知道又要看多少本書,只是希望這裡的史書不會無聊些。
吹滅燭火,司徒殿走出房間,接著開始練武。
夜裡練武不僅僅是為了鍛鍊身體,其實也有很多好處,練到累的時候,就可以很快地睡著,睡著的話,就不會太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