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誤會解除(1 / 1)
韓業的肩膀上有一道傷疤,從靠近的脖子位置,一直延伸到他左側的手臂。
胸口上也有一道疤,從鎖骨一直延伸到小腹。
至於手掌上和手臂上的傷疤,更是密密麻麻,尤其是手掌上的傷痕,甚至已經看不清他手上的掌紋。
他是真正從軍隊中一步一步廝殺出來的,哪怕是陳風戰,也沒有像他這樣,身處過那麼多險地。
韓業指著自己胸口上那道疤,聲音沙啞卻又飽含戾氣地說道:“這道疤是十年前,我在越安關外,被匈奴砍傷的。全軍上下三千兄弟,最終只剩下我們五十個,這道傷疤差點要了我的命。”
他又指著自己左肩說道:“這道傷疤,是長安二年那年,那時候我還只是個百夫長,我帶著自己的小隊,埋伏匈奴的探馬,結果遇到匈奴數百人的小隊,那一劍差點砍掉我的左肩,到現在,這裡還會很疼,甚至連些重物都抬不起。
至於那些小疤痕,我能從長安元年,一直說到長安十八年。
我不明白,我為西北軍做了那麼多事情,就因為一句話,便要被你們這般羞辱,難不成,我們的命,不如他司徒霏的官位嗎?”
他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在司徒霏的心上紮上一根刺,最後的那句話,更是讓他的心口疼的難以言明。
司徒霏還沒有開口,就聽見陳風戰說道:“你知道這麼些年,上柱國為西北軍付出了多少嗎?
司徒言生的事情,我不說,你們心裡都能夠清楚。
就單說這些年陛下給的封賞,上柱國什麼都沒要,都給你們了。你們所得的那些封賞,沒有沒從上柱國那裡拿過錢的。
他老人家身上的傷,不比你們身上的傷多?可是他老人家還有什麼?
除了那座空蕩蕩的上柱國,兩個年輕的孫子,滿目瘡痍的宗族,還有什麼?
世人無盡的罵名,和暗地裡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都是有軍功的人,都是給西北軍拋頭顱灑熱血的人,自然你們希望西北軍是你們想要的西北軍。
可是這不是你們不把這個孩子放在眼裡的理由,不提他的身份,就從他這個年紀來說,你們當年誰有他這份膽識和勇氣。
前不久的隴右之戰,你們都沒看在眼裡嗎?換做你們,有誰敢託著那個身份,讓自己陷入到萬軍包圍之中。
有人能做到,而他就是那群人之中的一人。
上柱國想要對你們仁慈,只是限制你們,阿霏也對你們仁慈,不想和你們撕破臉皮。
那這件事情就由著我來做,我跟你們撕破臉皮不就好了嗎?
你要是單純發兩句牢騷,或者罵阿霏兩句,我和阿霏都受著,可是你不能拉著自己手下那些人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韓業罵道:“我做什麼了?我只是罵了他司徒霏幾句,喊著我手下那些人喝了些酒,你的意思是我叛變了?
陳風戰,你叛變了,老子都還會是西北軍的鬼。”
陳風戰看著司徒霏,司徒霏又看向從之文,從之文這才插上嘴,“將軍,韓將軍只是在軍帳裡面和人喝酒。
是您說的,把人直接帶回來。”
陳風戰本來臉色就黑,聽完這些話後,像是外邊的天空。
他擠出一幅笑容,“這是個誤會。你先和少將軍在屋裡等著,我出去和我的部下談些事情。”
司徒霏本來心情還很糟糕,看著陳風戰那一副想殺了從之文的表情,心情就好了很多。
韓業知道自己說的有些過分了,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兩個人在屋子裡很是尷尬,司徒霏都不知道怎麼和韓業說話,雖然司徒正德是在幫助他,可是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和別人說這件事情。
安慰韓業吧,他什麼事情都沒做不說,還被韓業罵了一通,他雖然是心胸開闊,可是也不是那種完全不在意的人。
可是要是讓司徒霏不安慰韓業的話,他還是覺得不舒服,韓業看起來很是可憐不說,還受到了陳風戰不公平的對待。
像韓業這種為大鄭嘔心瀝血,慷慨赴死的人,司徒霏實在是不能對他們說太多的重話。
那和議事的時候不一樣,議事的時候,司徒霏不單單是司徒霏,他代表的是整個西北軍,只要不是司徒正德在他面前,他都沒必要太過於客氣。
用西北軍內部的話來說就是,議事是最大的事情,就算是匈奴大軍兵臨長關之下,西北軍也是會進行議事的。
所以在議事的時候,不管說什麼,哪怕是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都可以。
但是對於陳風戰來說在,司徒霏可以管教他們,他們不可以對司徒霏這麼說話,而且他們的所作所為,可不僅限於今天的這一場議事,今天的這一場議事,說的話是多了些,按照以前也就算了。
可是自從去年司徒正德長時間不來西北軍開始,西北軍裡面對司徒霏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司徒霏知道不能繼續這樣冷場下去,於是在仔細思考之後說道:“韓將軍,這天氣也沒到那麼暖的時候,還是不要這樣裸露好些。
來人,給韓業將軍準備一身合適的衣服來。這天氣太冷了,免得韓將軍染了風寒。”
韓業見司徒霏主動說了話,也不好不說話,只得恭維道:“謝過少將軍的關心。”
司徒霏笑著說道:“韓將軍是西北軍中的老人,也是我的長輩,這是小子應該做的。
韓將軍來西北軍多少年了?小子知道您在這裡很多年了,但是那些具體的年份記不住了。
而且我也不能花費很多心思到這些事情上,我現在處理西北軍的事,還要靠著您們這些人。”
這也不是什麼很要緊的事情,所以韓業就當消遣時間地告訴他了。
韓業說道:“大概是十六年前,具體的日子我也記不住了。畢竟來這裡這麼多年,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記著。”
他其實記得是哪一天,只不過那個日子有些不適合和司徒霏說。
他到西北軍的時候,那一天還是個普通的日子,可是十年前,那個日子變成了一個不一樣的日子。
在這個時候說起,惹得人家不開心不說,他自己也很難受。
韓業停頓了一下說道:“其實當年到西北軍的時候,我也沒想著自己這個只讀過幾天書,拳腳功夫又不好的傢伙,居然會在十幾年後當上將軍。
他們都說西北軍那樣不好,那樣不行,是窮兵黷武,正在拖累大鄭。可是在我眼裡,西北軍就是最好的。
我承認我說的話有些過分,可是我真的覺得你不能夠勝任西北軍的統領。你這傢伙太年輕了,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哪怕是你祖父也還只是個普通計程車兵。”
司徒霏笑著說道:“我知道,我看過一些關於我祖父的記錄,我祖父以前也和我聊過,父親在時,也和我談過這些事情。”
“那你有什麼看法,就是我說的那些話。我覺得你年輕不堪大任。”韓業並沒有打算說太多的好話,他今天不得到自己那個目的,是不是罷休的。
司徒霏知道自己不回答這個問題應該是不好了,如果現在不說,以後也會一直有誤會的。
只是具體怎麼去說,司徒霏覺得還是要思量一下的,免得話題太僵硬。
“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這個話題,因為其實就算是我自己,也覺得我自己這個年紀不是很能夠承擔起這個重任。
只是我那個弟弟一直告訴我一個道理,年少可以成為別人說你的理由,但是不能夠成為你自己放棄的藉口。
少年就像是早上起來的太陽一樣,你可以說他不如正午的太陽那樣熾熱,可是你不能說那不是太陽。
我不覺得自己的年輕,是我應該退後的理由,因為我年輕所以我才應該一往無前。
何況不經歷一番挫折和歷練,我不可能成長。”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你把整個西北軍都當成是你的歷練不是兒戲嗎?”
司徒霏想起自己那個弟弟的驚世駭俗之言,他自信地笑著,用一種無比自信的語氣說道:“我不覺得這是兒戲。如果我做的不好,這叫做兒戲,可是我做的很好,那就說明這不是兒戲,這是我的能力。
你應該佩服我的能力,認為我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何況我站在這裡,不就證明了我能夠站在這裡嗎?”
韓業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司徒霏的言論,因為他覺得司徒霏說的很對。
司徒正德是有私心,哪怕是他也會有私心。可是司徒正德不可能把西北軍都放到一場豪賭裡面,那不是司徒正德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而這也就說明了,在司徒正德眼裡,司徒霏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看著韓業的反應,司徒霏知道自己今天說的話有些成效了,於是自謙地說道:“當然。我這番話也是有些強詞奪理的,只是不是放在明面上的話,怎麼說應該都沒什麼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