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司空家(1 / 1)
司空明敏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饒是如此,卻掩飾不住他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張開嘴,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哀樂,像是沒有感情的石像說出的話,他說道:“你應該知道,今天為什麼會見到我。”
“是晚輩和那位私通的事情,家中長輩都是知曉的,可這次還是被人查出來了。”
司空明敏說道:“知道就好,省得我再費口舌,和你說這些腌臢的事情。
你們那一房的長輩怎麼教你的道理,我不管,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
可是你在這裡的話,我就要管教你了。
小輩之間的事情,我是不喜歡管的,我這個人一向奉行的是不傷一毫而利天下的主張,你們的事情和我的關係不大。
可我既然是司空家的家主,他們又把你交給我了,我就應該和你講講道理。
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你和人私通說到底就是為人不夠堅定的原因……”
司空明敏就這樣講了足足一個時辰的道理,如果不是單獨面對到他,跪在他身前的司空年下早就睡過去了。
司空明敏說完之後站起身,接著說道:“和你講完了禮,就要和你講些沒有道理的事情。
按照大鄭的律法規定,私通是需要受到私刑和審判的。
私刑免了,雙方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官府那邊也沒事了,不是上下為你打點了這些事情,是皇帝親自過完了你這件事情,你暫時不能在長安城待著了。”
“家主的意思是要送我去哪裡嗎?只是以前沒有這樣的先例。”司空年下說道。
司空敏明平靜地說道:“是,以前確實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先例,可是從今天開始就有了。”
“那我就這麼輕易地去到外面嗎?家裡面沒有什麼多餘的說法,或者是緩解的餘地?”司空年下還是有些不死心。
“你覺得有緩解的機會,你會到我身邊嗎?你家裡那些人一定會找辦法,不讓我處理你這件事情的。
說好聽點,叫畏懼我的能力,畏懼我的嚴格。說難聽點,叫做把我當做一種負擔。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只是我從來都沒有在意你們在想什麼,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我所奉行的道理。”
“晚輩不敢,家主一直是整個司空家的榜樣,司空家的很多人都把您當做畢生的追求。”
司空明敏說道:“你們所追求的,和所敬仰的,不是司空明敏,只是司空明敏身份下的,司空家主和禮部右侍郎的身份。
還有被山東大族認可的事情,也是你們覺得不錯的事情。
說到底沒有人在意我,在意的只是我的身份。和你說這些事情沒用,你年紀小,懂得的道理不多。
你回去準備幾天,等到幾天之後就可以離開了。”
“家主,晚輩告退。”
“你不著急走,來人,請家法伺候。你年輕不是你犯錯的理由,也不是我不懲罰你的藉口。
你要知道,不管你年紀多大,就算是個幾歲的孩子,你都要承受身上這份重擔。”司空明敏平靜地說道。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司空年下一眼,他今天能和司空年下說這些話,是他堅持讀書人的本分。
走出門,司空明敏伸手遮了遮陽光,說道:“今天的天氣倒是不錯,就是人有些煩人了。
如果不是老頭子的話,我也不會管這檔子破事情。”
這位極為講禮節的禮部右侍郎,只有在面對到司空尚華的時候,才會說上幾句不要臉的話。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一道衰老的聲音,那人說道:“喲,咱們禮部右侍郎又在這裡唸叨我呢?”
司空明敏轉身說道:“見過父親,不知道父親會出現在這裡?
按理來說,您應在陛下那邊,陛下最近對待您的看法可是改變不少。”
“皇帝嗎,信任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誰也不信任。這一點你應該知道。所以我不去那裡的話,對於陛下來說,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何況我去那裡,也會被皇帝訓斥一番,我都這個年紀了,被他訓斥一番實在是有些不值得。
至於被陛下當做所謂的孤臣也罷了,司徒正德都已經當了那麼多年,我當些年有沒什問題。”司空尚華無所謂地說道。
司空明敏說道:“父親大人覺得在我面前說這些話比較好嗎?
我可是禮部的右侍郎,我們禮部的人最重的就是禮節,父親這般說話就有些不符合禮節了。”
“少給老子說這種有的沒的話,還真把自己那套說了很多年話說給你老子聽?
司空明敏,老夫來這裡只是讓你手下留情一些,不是和你閒聊的。”司空尚華笑著說道。
司空明敏知道自己這個爹的德行,明白他只是在和自己開玩笑,索性也就不再說那些沒用的話。
“我要秉公執法,陛下那邊也在看著呢。”
“你這個人就是古板,只需把那孩子找個地方關起來就行。關起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多長時間傷才會好。
還能給那孩子多留些時間,和他那一脈的人再敘敘舊,送些人情給他們,你不可能總讓咱們這一脈獨大的。
何況你要是什麼事情,還要依靠著這些家族中的長輩。他們現在沒什麼作用,可是終究是司空家歷年積攢下來的人脈。
只要有這些人脈在,你在大鄭都會好過很多。爹老了,還被皇帝猜疑著,能夠帶給你的幫助不多了。
你這小子是個不會說話的主,萬一得罪了陛下怎麼辦?陛下是不會罷免你們禮部和戶部的官員。
可是不代表皇帝不會罰你的俸祿,你要知道,我養活這麼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單靠著你當禮部右侍郎的那些錢,恐怕買下這個院子都要十幾年。
更不要說養活這一大家子人了,那簡直就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夢。”
司徒明敏說道:“我知道父親在想什麼,到時候不就是日子過得貧苦一些嗎?也是他們歷練歷練。”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要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謝過父親大人的教誨,兒子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了。”司空明敏說完,對著屋子裡喊道:“不用打了,找個地方,好好看著年下公子。
如果他有什麼閃失,你們去自己請罪吧。”
“這就不錯了,老夫還有些事情要和你談談。”
“那就勞煩父親和我去我的書房一趟,還是在書房裡談話安全些。”
司空尚華點點頭,“那還不快點?老夫年紀大了,站在這裡很長時間還是不夠好。
再說你那書房裡可是有很多好茶的,我覺得你可以給我弄一點喝喝看。
老夫除了在陛下那邊之外,很少喝到過好茶,看看你能不能給老夫找些好茶。”
“父親很多年都沒有和我一起走過路了,大概有二十年了吧。
沒想到再次在一起走路,已經是我這個年紀的事情了。還是在這種司空家處境不是很好的時候。”
司空尚華擺著手指頭說道:“沒有二十年啊,我估摸了一下,也就只有十八年的時間。十九年前和二十年前,我還在外面打仗呢。”
“那就是二十一年前,十八年前我不在家,我去地方當了縣令。”司空明敏說道。
兩個人一路拌嘴,最終到了司空明敏的書房,司空明敏沒有讓司空尚華先進去,他在書房裡給自己安排了些小機關。
他如果不在書房裡,別人想要進入書房可是會被他好好招待的。
看著司空明敏的幾個動作,司空尚華說道:“不錯,你小子這些年沒少在外面學東西,居然還會這種陰險的機關。
倒是對不起你這小子光明磊落的性格,你小子不是最喜歡自詡為讀書人嗎?
現在學的倒不像個讀書人,反倒像是個和我一樣的江湖人士。”
“非要讓我說實話嗎?要不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也不會擔心別人窺探我的秘密,也不會擔心我的身邊有人。”
“好了,不說這些,老夫今天找你來,是有事情要說的。”
“不用教我在朝堂上的說法,這些年沒有司空家,我過得也很不錯,到不用你費心。”
司空尚華笑著說道:“這點你比我強,我都做不到罵自己家人和罵外人一樣。
我要和你說的是司徒殿的事情,司徒正德那傢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司空家不會是現在的司空家。
而且我不是國公,司空家這麼些年來,也沒有出過一個國公,但是司徒家有兩個。
司徒霏得到國公之位不可怕,司徒正德老了,折騰不動,最多隻是讓大鄭多幾年動盪。
可是一旦是司徒殿和司徒霏兩個人得到國公之位,到時候的大鄭可就不一樣了。
兩個二十出頭的國公,會給大鄭帶來一種別樣的生機。到時候的司空家,就不會是現在的司空家了。”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還真是你做的?父親,你要知道你做什麼了。”
司空尚華說道:“我沒做到,我想做是不假的,可是我沒做到,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司空家好,可是現在的司空家,已經很好了,沒必要為了後世人操心現在的這些事情。
何況這天下沒有數百年經久不衰的家族,不管是皇家還是平常的勳貴。
您要看淡些事情,不要太過看重這世間的名和利。”
司空尚華說道:“我知道,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已經這個年紀了,如果還沒有什麼追求的話,我都對不起自己活的這幾十年歲月。
明敏,你沒到我這個年紀,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