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祭文(1 / 1)
下山的時候,宋少卿問道:“在這裡就行嗎?而且你沒給他立碑。”
司徒殿說道:“這裡離長安城很近,他能看見長輩,離那邊也不遠,也能看見他父母。
至於不給他立碑這件事情?有人還活著,我想等那人死後,再在這裡立碑,不然我良心難安。”
“對了,這是朝暮樓的人給我的,說讓我轉交給你,還要讓我保密。”
司徒殿從他手裡接過那封書信,問道:“我能相信你嗎?少卿。”
“你我是兄弟,你有什麼不能相信我的理由?你放心,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天打五雷轟。”
司徒殿明白,能夠許下這樣的誓言,是宋少卿敢這麼保證,他點點頭說道:“我需要你每三天去我家一次,給我送來朝暮樓的書信。”
“你是不是在找朝暮樓做些什麼事情?我能夠知道嗎?”宋少卿嘗試地問道。
司徒殿說道:“告訴你也沒事,我想靠著朝暮樓的人脈,殺掉展鴻。”
宋少卿沒有很驚訝,相反,如果不是這件事情的話,他才會真正的驚訝,他說道:“這件事情我沒問題的,其實我也可以找我的人脈幫你的。”
司徒殿搖頭說道:“這件事情的水,要比你想的還要深,所以我不想牽扯太多的人到這裡面,我連祖父他們都不找,就不要說你了。”
“平生也是我的朋友,我應該做些事情的。”宋少卿說道。
司徒殿說道:“他是你的朋友,可是我把他喊來這裡的,如果沒有我的話,他不會死的。”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迴避這些話題,如果不是宋少卿在身邊沒他恐怕不會提起。
宋少卿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心裡其實也是這麼覺得,只是不好說出口罷了。
見宋少卿不說話,司徒殿說道:“而且你我心中的很多想法都是不一樣的,咱們兩個是朋友,我才和你說這些。
其他的話,你不用太擔心,我把你當做朋友才告訴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事情,阿殿,做什麼事情都要量力而信,你不要因為對平生的虧欠,就選擇讓自己走上一條不應該去走的道路。”
司徒殿應下之後說道:“所以這些事情就要麻煩你了,少卿。”
“我應該做的事情。其實我還可以做些我能做的,卻不會被人認為插手的事情。”
“什麼事情?你不會要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宋少卿搖搖頭,說道:“那倒不是,我可以幫你認識哪些人能夠知道展鴻出城的日期或者是到什麼地方。”
“那些人你都認識嗎?我怎麼不記得自己認識那些人?”司徒殿說道。
“你老人家能夠記住我,我已經覺得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了,整個長安城能夠入你法眼的人,真不多。”宋少卿說道。
司徒殿點點頭,說道:“那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千萬不要插手這件事情,一旦你插手這件事情,動用你宋家的力量,我不會輕易地饒了你的。”
宋少卿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底線。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我要回長安城準備些東西,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用我幫你做些什麼嗎?如果我能做的事情,我都會盡力而為的。”
司徒殿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交給宋少卿,說道:“你要是先幫我的話,就把這篇祭文念一念,然後傳出去就可以了。
至於是誰寫的,你不用管,只需要傳出去就可以了。
和平生說一聲,我寫不出這種,讓他不要怪我。”
“我明白了,交給我,你放心。”
等到司徒殿離開之後,宋少卿回到山上,到許平生的墳前之後,宋少卿拿出那張紙。
宋少卿本來不應該在這裡太難過的,可是當他念出來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聲音沙啞說道:“嗚呼!英英君子,汲汲仁義。壽則道亨,夭亦德熾。滔滔眾人,沒沒名利。材不稱官,老不識事。紫綬榮身,黃髮垂穗。徒擲天年,竊耀名器。石頑慧明,亦有何貴。君雖促齡,實大其志。呼吸風雲,擺落塵膩。泥濜珠玉,糞土名位。瞪目凡流,傾心俊異。譽如不聞,毀亦不忌。不求近效,直詣殊致。圈檻豺狼,籠御鵬驥。塹山堙海,吞河噴渭。嶽立英髦,粉碎庸媚。德我者煌煌,虐我者惴惴。赫赫其門,揚揚其氣。念昔日之盡言,此唯君之大意。天不降年,志亦沒地。我輩猶在,尚可希冀。故曰交本乎道,道通乎類。身沒類存,道則不墜。信後圖之未忘,奈目前之歔欷。昔江汾之送君,每重宵而疊醉。曾不易其津涯,忽莫陳於喪次。孀婦號呼,哀徹提稚。拜我者曩日之舊童,示我者絕時之遺字。埋萬恨於深心,灑終天之別淚。嗚呼哀哉!尚饗。”
宋少卿把紙收到懷裡,他擔心自己的淚水會把這張紙弄溼,到時候司徒殿的心血就白費了。
宋少卿說道:“平生啊,咱們兩個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咱們兩個之間的交情還是不錯的。
咱們兩個之間的交情是不如你和阿殿的交情,可是我們兩個是兄弟。
今天兄弟在這裡敬你一杯,咱們兩個下輩子再做兄弟。
朔夜風大,前路無人,路遙還無歸途,兄弟一路走好。”
說完之後原本就神色黯然的宋少卿,已經是淚流滿面,這些年來的生離死別,他見識的也不少,可是像許平生這種的,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許平生算是和他接觸比較深的,他也沒什麼朋友,尤其是像司徒殿和許平生這種朋友。
更不要說許平生這個年紀的人,這些年那些年輕人,他很少去認識。
戰場上的傷亡是很大的,那些老人的故去他已經看夠了,所以他很少去結識新人,那樣的話,他不會太過悲傷的。
像是他這樣的人,其實不多,可是他這種做法在西北軍中是很常見的。
西北軍不同於其他的軍伍,作為大鄭最年輕的軍伍,西北軍最大的問題,就是它的死亡率不高,但是死的人不少。
西北軍計程車兵很多,幾乎大鄭北方一半的駐軍,都屬於西北軍,也就是說西北軍佔了大鄭駐軍的四分之一。
但是哪怕是這樣的西北軍,面對到匈奴人,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每年的傷亡數量,都要比一些駐軍稀少地方的人多。
宋少卿雖然是個紈絝子弟,可是他在西北軍中也是一名將領,哪怕是靠著宋淵然和宋家的恩蔭才做到這個位置,可是不代表他沒有一點才能。
作為將領,宋少卿還是帶過一些士卒的,只是他現在沒有帶。
因為前年的一些事情,他已經在家裡待了兩年,不然也不會一直跟著司徒殿在長安城裡面到處亂晃。
他其實要比司徒殿大上幾歲,和司徒霏的年紀差不多,只是和司徒霏這種怪胎成為一代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所以他從來都不和司徒霏身邊的那些同齡人為伍,更不要說和司徒霏一起。
這也就是他為什麼和司徒家交好的時候,選擇了司徒殿而不是司徒霏,就是因為司徒霏這個同齡人的耀眼。
司徒霏和司徒殿的年紀相差不多,可是因為司徒霏對司徒殿的保護,和司徒言生的離世。
很少會有人把這兩個相差不到十歲的兄弟,當做同齡人來比較。
這對司徒殿來說是一件好事,在同齡人中,一旦有一個如太陽般閃耀的人。那麼剩下的所有人,只會是如同星星一般的人物。
只有在太陽不耀眼的時候,才會發出光亮。
宋少卿說道:“還是我太過於膽小,連承擔起自己身份這種事情都不敢去做,不然你現在不會是這種樣子。”
司徒正德在離開長安城的前幾天,找他商量過一件事情,只是他拒絕了。
其實司徒正德交代給他的事情很簡單,就是讓他去管理西北軍的探馬,到時候許平生就會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拒絕了司徒正德建議,他那時候還不想回到軍中,因為這些年他一直在這裡毫無作為,可司徒霏則是冉冉升起的太陽。
宋少卿記得司徒殿對自己那位兄長的評價,是一句很簡潔的話語,“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他接著說道:“有些道理,我和你說,其實你也不一定懂。
哪怕是阿殿在這裡,也會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可是兄弟,這件事情是我的責任。
如果我能成為探馬的統領,你許平生一定不會是現在這種官職,我還能在這種情況下說上幾句話,而不是在這裡裝聾作啞,連參與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司徒殿已經趕回了家中,他擔心被展家的人發現的話,會被他們藉著這個時間,把展鴻帶走。
司徒殿在城門口坐上宋家準備好的馬車,他沒有直接回到司徒家,而是回到宋家之後,又換上了另一架馬車。
坐上這架馬車之後,司徒殿去了朝暮樓,朝暮樓那邊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去處理,他也可以不去,只不過不去是有代價的。
坐在馬車上,司徒殿開始去理清這件事情的思緒,只是從頭想到尾,他也沒想清楚。
就在他還猶豫的時候,朝暮樓已經到了,他有些生氣,可是又說不上生氣,那人是他的兒子,他在朝堂上也詭辯了。
可是說到底,他是沒有錯的,他只是一個為了自己兒子考慮的老人罷了。
司徒殿走下馬車,深吸一口氣,從後門進入到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