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金陵(中)(1 / 1)
這裡蔣青魚的故里,是蔣青魚自小到生長的地方,即使是很多年沒有回來,蔣青魚也還記著這裡的景象,這裡的景象對於蔣青魚來說,就像是那種刻在她骨子裡面的一種記憶。
人在追憶故鄉的時候,往往回想起很多事情,但是時間長久之後,那些事情最後都會成為一種較為統一的思緒,對家鄉無窮無盡的思念。所以在家鄉的時候,就算是有些不太好的時候,也總會被人忘記,而且時過境遷,歲月落寞之後,人總是會習慣一些事情的,反倒是會覺得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能夠忘記的童真。
人在面對家鄉的時候,就像是遇見那種世間最美好的事情一樣,而且不同於長大後見到的風景,那是一段屬於過去的,單純的美好,像是那句詩句寫的一樣,人間至味是清歡。“”
走在金陵人跡罕至的小巷當中,司徒殿牽著蔣青魚的手,用另外一隻手撫摸著牆壁,那上面是歲月的痕跡,也是歷史遺留下來的韻味。
原本在這世界上,他只是覺得像是一個路過這人間的過客,走馬觀花,看的不過是風景,所見到的事情,所遇到的虛妄,不過都是些水中月鏡中花。
尤其是那種美麗的風景,讓人覺得震驚的事件,都讓人覺得自己所經歷的事情都是浮華。
經歷過平淡風景的人,都會覺得所遇到的繁華都是浮華,沒經歷過平淡風景的人,在遇到平淡的風景之後,會覺得平淡的風景才是真正的浮華。
可是當指尖感受到那種留在牆上的痕跡,司徒殿才覺得那種像是真實存在的。
司徒殿沒來由地問了一句,道:“對了,你能夠說說你對金陵城的印象嗎?”
“這有什麼好談的?不過就是我成長的地方,正所謂本地風景莫問本地人,本地人哪裡見過太多的風景,不過是些平平淡淡的日子罷了。”蔣青魚笑著說道。
“那就在這裡過些平靜的日子嗎?我以為你會想要在這附近好好玩玩的,沒想到你居然會選擇去過些平靜的日子。”
蔣青魚笑著說道:“我們這些日子見識過的風景還有什麼不好嗎的?
要知道,在認識你之前,我恐怕也就在長安城和臨安城金陵這幾個地方放住過,但是也就只是在青樓裡面住著,那種地方你也知道,說到底不過是些魚龍混雜的地方,那些姑娘們的心思,倒是說不上壞的,無非就是與我們接觸到的事情不一樣。
至於真正的差別,還是要看你自己的看法,反正我不覺得這件事情算得上是什麼大事情的。”
“這些確實算不上大事情,無非就都是生活罷了。你能夠說秦淮江畔的生活也叫作日子,走馬觀花的生活也叫作日子,茶米油鹽醬醋的日子,也叫作日子。
不管是上面說的哪種日子,都算是日子和生活,不可能會有人說這些不算是生活的。
就算是陛下那種日理萬機的生活,其實不也只是生活嗎?世間很多的事情,都是雜亂無序的,就像是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和現在的我,都是兩種人。”
蔣青魚笑著說道:“所以啊,我覺得現在這種平靜的日子還算是很好的,司徒府上那些規矩還是比較多的。
我這個人雖然能夠接受很多規矩,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說到底還是那種比較不喜歡規矩的。
我向來喜歡的事情,就是那種淡雅清貧的日子,但是在現在這種世道,就算是想要這種生活,都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
“是啊,雖然現如今不算是真正的亂世,可說到底不也還是那種不太平的年頭,就算是我,都不能夠保證自己能夠在這種亂世安身立命,何況是你這種女子呢?
其實說到底,這天下還終究就只是那一部分的天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不就是世道嗎。
好了,現在不說這種事情,說了倒也是無聊。我們兩個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在這邊好好休養生息,好好生活。
可能現在咱們兩個還會有這種日子,可是以後就不會有了。所謂時代的浪潮,終究會淹沒你我這種身處在亂世之中的人。”
“怎麼個平靜生活的辦法?難不成就像是市井小民那種嗎?我以前只是聽說過,卻沒有想到過這種事情的。
當一個普通的百姓,是一件頗為不容易的事情的,尤其是你這種自小就是貴胄子弟的人。”
“沒問題的,我當初在小鎮的時候,也是這樣自己生活的,一個人就默默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要不是有平生在一旁,我可能就像是一個生活在亂世之中的孤兒一樣。”司徒殿平靜地說道。
“其實我當年就算得上是孤兒,無父無母,要不是有著那位大人的收養,恐怕也早就死在了金陵的夜色當中。
大人素來是那種和藹清貧的性子,對我的要求也不胡思那種嚴厲的,所以大人看起來很像是我的父親。
但是後來我還是沒有叫過大人一聲父親,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大人無非是覺得我可憐,想要把我當成未來的媳婦,大人那時候也不過是三十歲的樣子。
只是沒想到大人一直只是把我當成女兒養,按照金陵這邊暗地裡的規矩,那些大戶人家的妾室,有些都不會超過及笄之年,甚至有的會早上七八年。
也就是那時候起,我才知道大人只是覺得我可憐罷了,我那時候沒想明白那件事情,可是後來也就覺得這件事情不過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只是就在我想明白這件事情的時候,大人也就已經死了,像大人那種人,不應該死在那種地方的,像一朵被風雨吹落的花,明明對世界那麼喜歡,還想要透過自己的能力和想法,改變這世間的很多事情。
用你的話來說,是少年那種心氣驕傲的時候,所以我一直覺得,像大人那種人,是不應該死掉的,至少不應該出現在那種時候。”
司徒殿知道蔣青魚說的是誰,是蔣青魚那位明面上的恩人,實際上的養父,當年金陵城中的一個小官。
權利不大,品秩倒還是算高,因為負責某些收稅的事情,勉強能夠稱得上一個肥差,但是那位大人過得很是清貧,如果不是因為蔣青魚在身邊的話,他可能就只自己一個人過日子。
作為朝廷官員,他的俸祿其實不低,富甲一方太誇張,但是一般想要的生活,還是能夠給得起的。
只是那位不要說娶妻生子,就連自己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普通院子,只有兩間房子,在蔣青魚到之前,那裡其中一間還是書房。
是蔣青魚到來之後,那裡才變成住人的地方,按照那位的話來說,那裡那些書都是他的寶貝,害怕蔣青魚把那些書弄壞。
其實蔣青魚自己也知道,那裡的條件比較差,本來就不大的屋子,想要放下書,再放下床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一個五品的官員,住的房間像是一個苦讀的年輕人,看起來落魄至極。可是就算是那種生活,也不能夠讓他失去對官場的那種活力。
他還在努力地去做一些事情,司徒殿當時在聽說蔣青魚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一開始還覺得那個人好奇怪,但是聽完那些事情之後,他才知道那位所做的,算是怎樣的事情。
司徒殿記得那人姓曲,名叫莊泉。這個人沒什麼名氣,不管是在大鄭還是吳國,金陵是個大地方不假,可是越大的地方,死去的人越多,有名的人越多,註定是不會有很多人記得。
就像是曲莊泉的死因一樣,沒有多少人在意那是不是真相,除了司徒殿身側的這個女子之外。
蔣青魚大多數時間,都是那種比較和善溫柔,看起來讓人覺得開心的樣子,這也是當初宋輕雪選擇她的原因,因為宋輕雪知道什麼樣子的女子,能夠相處起來很舒服,也能夠讓司徒殿不會太難受。
可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生氣;性子再好的人,也會憤怒;再開心的人,也會難過的。
每次提到這個人,司徒殿就能夠看到女子藏在眼底的那一抹憂愁,以及她隱藏在眉間的那種煩躁和哀傷。
司徒殿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世間很多的事情,其實都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也不是有人肯努力就能夠改變的,這些事情其實就像是那種一種規則。
他要你悲慘,你就註定悲慘。”
看著蔣青魚眼底的那種難過,司徒殿上去抱了抱她,說道:“很抱歉,我沒辦法解決這件事情,這裡畢竟是金陵城,如果換做是長安城,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蔣青魚露出一副笑容,說道:“沒事的,這件事情本身就和你的關係不是很大,你不用為了我去操心現在這種事情的。”
司徒殿看著蔣青魚隱藏在嘴角的哀傷,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抱緊她,他有了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