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太上皇的威嚴(下)(1 / 1)
太上皇站在那裡,就像是多年前站在那裡一樣,年邁的皇帝和還不算年邁的皇帝站在一起,這對帝國權利最巔峰的父子,看起來就像是同一個人。
恐懼蔓延到身上的司空尚華,好像看不太清眼前的兩個人,對於他來說,兩個皇帝就像是重疊在一起的影子。
其實皇帝和太上皇的長相相差很多,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對父子的長相差距都比司徒正德和司徒霏的長相差距大。
只是眉眼之間的不怒自威,和眼神當中的決絕與冷酷,是半點也不差的,太上皇沒有同齡老人該有的慈祥,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司徒正德臉上都有著年老之後的憐憫,在看見人的時候,不刻意流露出來自己的憤怒,是不會被人知道的。
太上皇則不是,只要老人站直身子,穿上這身龍袍,就能夠像是當年的神情一樣,帝王之威刻入骨子裡之後,對於帝王來說,就是不能夠背棄的能力。
太上皇沒有問向皇帝,而是對著朝中的諸臣問道:“你們可有誰能夠向朕解釋這件事情,朕想知道這件事情的所有緣由,如有瞞報者,自會定你之罪。”
沈朝陽自然而然地站了出來,他整理衣袖,然後跪在地上,說道:“容許臣向陛下稟報此事,臣吏部兼文景閣大學士太子少傅沈朝陽奏秉,大鄭上柱國司空尚華犯上謀逆之罪也。
臣觀上柱國司空尚華,盜權竊柄,誤國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賊乎!方今在外之賊惟邊境為急,在內之賊惟尚華為最。賊寇者,邊境之盜,瘡疥之疾也;賊尚華者,門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賊有內外,攻宜有先後,未有內賊不去而可以除外賊者,故臣請誅賊尚華,當在剿絕匈奴之先。且尚華之罪惡貫盈,神人共憤,臣等常劾之矣,然止皆言尚華貪汙之小而未嘗發尚華僭竊之罪。尚華之奸佞,又善為撫飾之巧,而足以反誣言者之非;皇上之仁恕,又冀尚華感容留之恩,而圖為改邪歸正之道。故尚華猶得竊位至今。尚華於此時,日夜感恩,改過可也。豈意懼言者之多,而益密其彌縫之計;因皇上之留,而愈恣其無忌憚之為。眾惡俱備,四端已絕,雖離經畔道,取天下後世之唾罵,亦有所不顧矣。幸賴皇上敬天之誠,格於皇天,上天恐奸臣害皇上之治,而屢示災變以警告。凡心不在君而背之者皆謂之叛,然則背君之臣又孰有過於尚華乎?
其一罪,擅殺大臣,上柱國司徒正德,為人忠義果敢,驍勇善戰,是大鄭之棟樑,然司空尚華妒之,密謀殺害。幸陛下之庇佑,上柱國得以存活,為大鄭之所用,御匈奴之強敵。
其二罪,固權勢於天下,損陛下之威嚴,善則稱君,過則歸己,人臣事君之忠也。書曰,爾有嘉謨嘉猷則入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謨斯猷,惟我後之德。蓋人臣以己之善而歸之於君,使天下皆稱頌君之德,不敢彰己之能以與君爭功也。尚華於皇上行政之善,每事必令子明林傳於人曰,皇上初無此意,此事是我議而成之。蓋惟恐天下之人不知事權之出於己也。尚華之軍中知尚華之名,而不知陛下之名也。
其罪三,任命親信為禍朝綱,尚華喜用自家之人為官,不可用之地,則以親緣結交之。故尚華之人,朋黨無數,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祿利也,所貪者財貨也。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自保。
……”
沈朝陽在朝堂上訴說了司空尚華的十大罪,說的在場之人皆是心生震驚,從司徒殿那邊知曉很多的太上皇,也是第一次從皇帝這裡知道這件事情,他本以為司徒殿說的事情已經夠多,可是和沈朝陽說的一比,司徒殿口中的司空尚華就和好人相差不多,這讓原本就憤怒的太上皇,臉上出現了一絲神情上的變化,原本的不怒自威,現在變成了憤怒,讓這個人的神情都充滿了猙獰的樣子。
看著太上皇猙獰的樣子,司徒殿知道這位大鄭昔年的主人,對司空尚華很是希望,司空尚華做的事情雖然不算是真正的謀逆,可是和謀逆唯一的差距就是名字不一樣,其實實質上就是同樣一件事情。
沈朝陽說完之後,就站起來,不做多餘動作地看著太上皇,太上皇的眼神已經落在了司空尚華身上,這位原本自信沒有任何恐懼的上柱國,現在戰慄得不成樣子。
倒不是沈朝陽說的話語和罪名讓他恐懼,他知道自己的罪責,就算是真正的審判,也是不會讓他恐懼的。
他懼怕的就是太上皇,作為太上皇一手提拔上來的臣子,太上皇對於他的影響和對他造成的壓迫感,就像是影子一樣刻在他的身上,做人是不能夠沒有影子的,所以他的身邊也是不能夠沒有太上皇的。
就在朝堂上眾人還在猜測太上皇會說什麼的時候,原本很憤怒的太上皇做了下去,對皇帝說道:“這裡是皇帝的超會,理當由皇帝審判,你自己決定吧,朕聽著你說什麼。”
皇帝這時候說道:“父皇,那他上柱國的身份應該怎麼辦?按照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上柱國是不能夠殺的。”
太上皇說道:“當他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就不是上柱國了,他只是亂臣賊子,最普通的亂臣賊子,沒有多餘的說法,能夠做出來這種事情的人,還能夠稱得上大鄭的上柱國嗎?他對得起上柱國這個名號嗎?他不配。朕宣佈從今日起,剝奪司空家上柱國之名,大鄭就沒有上柱國司空家了。”
即使知道太上皇會這樣說,司空尚華也是在第一瞬間止不住的顫抖,就在他要摔倒的時候,一個人站到了他的身側,那個人不是外人,是被他囚禁多日的司空明敏。
司空明敏最近這幾日看起來清瘦許多,就連容貌上都看不出來以前的那種獨特的文人風度,有的只是大病後的那種虛弱。
司空尚華對待他是不錯的,說到底是自己的骨血,是不可能對他下太多狠手的。
司空明敏跪倒地上說道:“罪臣司空明敏見過陛下,太上皇陛下。”
看著司空明敏站在那裡的樣子,皇帝說道:“司空愛卿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就不要站在這裡了,來人給司空尚書賜座。”
那太監也是個沒有眼力的,直直地把椅子放在司空尚華身邊,原本以為司空明敏會朝向旁邊移動的司徒殿,發現司空明敏居然坐在那裡不再移動,看著他的動作,司徒殿就知道他是完全不在意這件事情。
司空明敏說道:“罪臣謝過陛下。”
皇帝說道:“愛卿何故有罪臣之稱,司空尚華之罪不放在愛卿身上。”
“罪臣知父之罪,然思索家族之事,竟然先起保司空家之事,是臣之私慾,陷陛下之於危難境地,是臣之罪也。”
“愛卿無罪,是人之常情也。自古忠孝之事,難言其得與不得,愛卿能夠出淤泥而不染,才是朕之幸事,若愛卿一如司空家之眾人,則朕畏懼大鄭無人也。”
“罪臣謝過陛下,罪臣手中有司空家秘聞的鑰匙,雖然秘聞一直都儲存在父親的手中,可是父親的鑰匙現在就在臣的手上,能夠為陛下治罪提供有力的證據,臣言朝堂與父親勾結者,有數百人。”
這裡司空明敏撒謊了,這鑰匙是今日早上,司空尚華親自交給他的,當時司空尚華交給他的時候,沒有說是因為什麼,可是他還是能猜到一些的,目的有兩種,一種是當司空尚華事成之後,司空明敏就應該會接受這件事情,到時候,司空明敏就會為司空家的保護提供最大的保護。
而第二個就是現在這種局面,當司空家事情敗北的時候,司空明敏就能夠用這件事情保護住自己和他那一脈的人。
皇帝走下去,走到司空明敏身邊,親自接過那柄鑰匙,說道:“有愛卿真是大鄭的幸事,也真是朕的幸事。”
“這是臣為自己所犯下罪責的寬容,臣希望陛下能夠對司空家的偏房一脈寬恕一些。”
皇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走到司空尚華的身邊,他現在倒是不擔心司空尚華會做出什麼魚死網破的事情,太上皇在這裡,他能夠進來就說明司徒殿那邊已經能夠有了解決司空家的辦法。
皇帝看向有些顫抖的司空尚華,站到他身邊,笑著說道:“司空尚華,你今日所做之事,是可以上史書的,朕知道你現在的心緒,但是朕還是要嘲笑於你,你難不成會覺得朕對你沒有任何防備,你難不成覺得你司空尚華是最聰明的嗎?難不成你覺得朕不會有自己的打算,真是當朕不作為,就不會對你司空家做出應對之事。
一群亂臣賊子,痴心妄想,朕真想現在就殺了你們,只是沒辦法,現在的事情還是讓人很難受,可是你們畢竟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沒有你們,你們覺得失敗之後,朕也沒有辦法,但是朕這次不會容忍你們,凡是參與這件事情的,朕給你們十天的時間,自己寫好自己的罪責,不管是誰,都要做出來這種事情的。
朕是給你們仁慈,因為朕想做什麼,就是能夠做什麼的,這是朕的江山,爾等皆是朕的臣子,如果你們做出來什麼事情,朕是不可能原諒你們的,今日沒全部殺了你們,是朕擔心會讓很多事情不好做,但是不代表朕放過你們,至於殿外的那些將士,你們自然是無罪的,你們的主將已死,你們也就無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