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敖玉(1 / 1)
“......敖玉!你瘋了嗎?你為了一個妖女傷你的親族,你是瘋了嗎?!”
“子兮不是妖女!”,未等敖摩昂話音落下,敖玉朗聲開口,隨後他眼中的紫紋似消退了一些,他看著地面的荊棘玉冠,玉冠中心的珠子,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語道:“顧子兮不是妖女!”
颯颯颯~
嘩啦啦~
“......”,因為避水珠的碎裂,海水不斷從無形屏障中湧入西海水晶宮,敖摩昂環顧了一圈四周,白玉地面分崩離析,雕樑畫棟的石柱斷裂,雕欄玉砌倒塌,還有不少龍眾的龐大屍體癱倒在支離破碎的蝦兵蟹將身上,鮮血充斥了整個西海龍宮,那高高掛起的西海龍王大旗是那麼的可笑。
“呵,呵,呵呵~”,敖摩昂環視了四周一圈,有些神經質的笑了起來,隨後看向敖玉道:“敖玉,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為了一條修煉化形的魚精對抗西海龍族,整個龍族,甚至.....”
敖摩昂看著那將裝有顧子兮真靈珠子送來,今天就要在此給自己進行加冕儀式,但被狂暴的敖玉所撕扯成碎片的天官,睫毛顫抖道:“甚至是天庭。”
“啊,你真是了不起的,西海三太子!你真是偉大啊!這麼悽美的愛情故事,無論你成功與否,你都將流芳百世,而我們西海,整個龍族都將揹負萬世罵名!你真是了不起啊!敖玉!哈哈哈哈!”,敖摩昂一改往日寬行天下,守意四方,失事不悔、天塌不驚的雍容不迫,將身上的盔甲扯下,露出身上那看似牢附皮膚但實則深入骨髓的澈邊墨紋,冷聲道。
“你可以書寫你的悲壯傳奇!但代價是什麼?你覺得代價是什麼?你既然恢復了記憶,那你就該知道你那天犯下的罪是誰為你頂的!你以為只有你不好受嗎?”,敖摩昂指著身上的澈邊墨紋,衝冠眥裂道:“你以為這是什麼?你以為我這些年一直在外征戰是為了功勳,為了賞賜嗎?”
“不!”,未等敖玉回答,敖摩昂振臂一揮道:“我是為了擺脫這些鬼東西!我是為了洗脫你留下的罪孽!”
敖摩昂指著身上的澈邊墨紋衝冠眥裂,敖玉看著那澈邊墨紋,眼中紫光緩緩消散,他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天條罪紋,他在那些妖物和謫仙身上看到過,每犯一條天條就會被降下罪紋,每一條罪紋都將給肉體,給真靈帶來無法遏制的痛苦,但更重要的說,罪紋也遏制了修為法力的提升。
驅逐罪紋的方式唯有天庭掌握,這就是敖摩昂這些年更加頻繁的征戰,討伐其他洲部的海妖,水妖的原因,他需要軍功來洗脫身上的罪紋。
“這,著是,這.....!”,敖玉顫抖著嘴唇開口,當他回憶起顧子兮的瞬間,那天在鎖妖塔的事情他也全部想了起來,他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但擅闖鎖妖塔,並且破壞鎖妖塔放出妖物的罪孽絕不輕,更別說在鎖妖塔器靈要對他出手時,敖摩昂還與器靈展開激戰。
那麼,當擅闖鎖妖塔的罪,破壞鎖妖塔的罪,放出妖物的罪,還有與鎖妖塔器靈,金闕化身動手的罪,這些重罪全部都由敖摩昂承受的話.....
“這些,全都是那天,我的......我的........罪?”,敖玉看著敖摩昂身上的數十道天庭罪條,還有他身上那些嚴重到無法癒合的傷疤,那碎裂的龍鱗,甚至有好幾片逼近了他的逆鱗。
龍之逆鱗,觸之必死,這不但是對觸碰逆鱗的存在,對龍本身也是如此,龍的逆鱗和蛇的七寸一樣,都是他們身上最薄弱的地方,而敖摩昂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都逼近了他的逆鱗,也就是說他有好幾處都瀕臨了死亡,但饒是如此,饒是他征戰多年,他身上仍然有著數十道天庭罪條在遊動,那麼他本來該承受的痛苦,該是那多的巨大啊。
並且,那是痛苦,還本應該由自己承受......
敖玉一想到這些,羞愧,悔恨,憤怒等各種情緒複雜的交織在一起,讓他只覺得呼吸困難,渾身顫抖。
“三兒,你可以率性妄行,篤志輕佻,但不能匡正綱紀,你可以玩世不恭,獨立天地,凌蒞萬靈,無怨蒼生,但不能藐視天條,因為,我們都是存活天之下的生靈.....”,敖摩昂看著痛苦流露懊悔神色的敖玉,語氣恢復柔和道:“三兒,我知道我們的包容有時候只會讓你更痛苦,但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你作為龍族的未來,在誕生的那一刻已經是身不由己了,無論是你,還是我,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沒得選,但我們,我和父皇,我們已經盡力讓你的路好走一些了,我們已經盡力在為你鋪路了!”
“顧子兮的事情我們誰也不想的,我們也知道她對你有多重要,我們也想保下她的,但你自己也知道的勝神洲發生的事情,那是設計到聖境,設計到妖聖的事情。天庭下達了重令,除了玄穹高上玉皇大帝外,四御大帝以及四御大帝麾下的仙神也在注視著。別說我們區區西海了,就算是整個龍族也沒本事在五大聖境之下保住她,哪怕她只是一隻初入仙境的小妖,我們也沒本事.....”,敖摩昂說著,卻見敖玉走到了荊棘玉冠旁邊,將荊棘玉冠緩緩撿起,睜大了雙眼,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三兒!你要幹什麼!冷靜啊!你不要衝動啊!”,敖摩昂看著緩緩將手伸向玉冠中心的敖玉冷汗直流,但他卻是面色平靜道。
“大哥,這次不同以前,這次我闖得禍太大了,你保不了我了,讓我自己承擔吧。”
“不!”,敖摩昂以為敖玉是看如今的局面已經沒辦法收場了,要破罐破摔了,急忙擺手道:“三兒!沒事的,沒事的!你大哥我征戰多年,我的軍功足夠抵消一個天官死亡的,而且這裡死的大都是西海龍眾,只要他們的親屬不告,沒有誰會懲罰你的!三兒,沒事的!我們是親族,我們會保護你的,我們不會告你的!實在不行,我上天庭削去我的龍王之位,我為你........”
“你還要為我頂罪是嗎?”,不等敖摩昂說完,敖玉面露悽慘笑容,“不用了大哥,不用了,這次的罪太大了,你頂不了的,至於你的龍王之位....”
敖玉看著一片狼藉的西海龍宮,心知在加冕儀式上被打斷,而且連天官都無法保護,被殺的敖摩昂在天庭眼裡已經失去了成為龍王的資格,那有被打到自己宮殿,被打斷了加冕儀式,顏面盡失的龍,還能成為王的道理?
“對不起,大哥,對不起,破壞了你的加冕儀式,害你失去了王座。”,敖玉很是懊悔的搖頭,敖摩昂卻急忙擺手道:“沒事的,沒事的,三兒,沒事的,一個王座而已,沒了就沒了,不礙事的。以前你哥我不也是沒有王座,但一樣代替父王行事嗎?”
“如今只是少了個名號而已,這不礙事的......”,敖摩昂急忙擺手勸說,好似失去王座的敖玉,是他害敖玉失去王座一樣,“天庭要的始終都是一個態度,他們並不在意我們西海龍族的死傷,天庭只要保持他們的威壓,他們的臉面就行了!只要我表現出足夠的態度,天庭絕對會既往不咎的!可那珠子你是萬萬不能動啊!那是玄穹高上玉皇大帝賜予的!你一旦動了,那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不,大哥,不用了。我長大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一次,就讓我自己來扛吧.....”,敖玉說著,手觸控向荊棘玉冠中的寶珠,“我不想再後悔了,所以,即使我知道那是錯的,我也要去做。我的錯就讓我自己扛吧......”
“不!敖玉!你要想明白了!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現在這麼做不單單是對不起你自己!更對不起我們!你這是要把我們西海這八百年的努力都煙消雲散了!你讓我們這一千年的努力都顯得可笑!敖玉你要變回以前那個,只會躲在那個她身後舔舐傷口,不敢直面搓著,被他們笑話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西海三太子嗎!敖玉!你......”,敖摩昂一邊高聲叫喊,一邊要揮手阻止敖玉將荊棘玉冠中的寶珠挖出,這時,另一隻佈滿鮮血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花堪折時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敖榮抓住了敖摩昂的手,眼裡流露出堅定,他語氣平和,氣質一改往日的放蕩不羈,看著眼中倒映光芒,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敖玉,嘴角微翹,輕笑道:“敖玉!相信自己!年輕就該無所畏懼,哪怕那苦果需要一輩子去咽,但也不要後悔!那妖豔的花盛開之後要等多久才能熬到你來了啊?她要等得多辛苦啊!”
“敖榮!你!唉......”,敖摩昂目露驚怒,但隨後看著已經無法阻止的敖玉,眼裡露出了豔羨和一絲欣慰,也許在曾經,盡忠職守,嚴己律己的西海大太子心中也有過那麼一段故事,一個讓他離經叛道的人吧,只是身為西海的大太子,他出生時所要擔待的責任和義務實在比敖玉多太多了,因此,縱使他再怎麼想離經叛道,但也只能將那份心情壓制在心底了......
“所以,你最後的選擇還是.....”,記憶緩緩消散,一片鑲嵌滿寶石的珊瑚識海浮現眼前,辰江柳看著識海中心,一棵彷彿大樹一樣的巨大珊瑚,珊瑚之頂,像小孩子一樣,雙手抱膝坐在中心遙望遠方的敖玉問道。
“恩,我還是收手了。”,敖玉平靜開口,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就是這樣的一條龍,看起來無所畏懼,但實際上懦弱又虛偽,我不想大哥難做,但又不想辜負子兮,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世上哪有兩全法,不負家族,不負卿啊。”
“所以,是他幫了你,因此你才會看到我如此吸引......?”,金蟬子也從一旁虛空走出,插話對敖玉問道。
“恩。”,敖玉知道自己的龍珠在辰江柳手上,那麼他們能知曉自己的記憶,敖玉也不多稀奇了,只是平靜的說道:“真實的事實和你們所看到的記憶並沒有什麼區別,我確實把荊棘玉冠上的明珠扣了下來,但我的力量卻無法打破明珠。而在那不久後,恩公找到了我,他說他可以幫助我,但我需要付出一定代價.....”
“一定代價?呵,就是西海大部分生靈的性命,還有你要被判莫須有的罪名,參加西行大劫?”,辰江柳眉頭微皺,看著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的敖玉冷聲道:“你為什麼會答應如此....如此....苛刻的要求?”
敖玉不答反問道:“如果我說,這一切其實是早就安排好的,命運早就將我們的靈魂玩弄於股掌中,我們無法反抗,你們信嗎?”
“.....”,金蟬子和辰江柳聞言頓時沉默下來,他們比敖玉更明白西遊大劫的背後是什麼,那是聖境的博弈,是十數位半聖,聖人,乃至更多聖境的博弈。
“所以啊~”,敖玉苦笑,搖了搖頭道:“反正,我最後無論如何都是要加入西行大劫的,為什麼不多得一些好處,讓顧子兮可以真靈轉世呢?”
“......”,金蟬子和辰江柳沉寂無語之中,敖玉緩緩起身,對他們說道:“時間不早了,師傅,我們走吧。”
“恩?”,辰江柳對此很是驚奇,敖玉情緒如此低落,看起來應該是對西遊很牴觸的才對,可現在如此順攤,連自己組織好準備勸說的長篇大論還未來得及開口,他居然就自己主動提出要走了,這不禁讓他瞪大了雙眼,很是驚訝。
“恩.....”,但金蟬子卻不如辰江柳如此想,敖玉作為龍族的天才,從懶散到勤奮,從目中無人到開始敬畏天地,他曾踏足山巔,也曾跌落低谷,他經歷得很多,這些經歷讓他受益良多,當塵埃趨於靜息,混沌化為晴明,那些冰冷的事實如長劍般刺入他的心臟,他也開始認命了。
敖玉不同於孫悟空,孫悟空他是有能力去改變的,但因為那個過程很艱難並且希望很渺茫,所以他放棄了,五百年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尤其是在他孤獨的看遍春夏秋冬又一春,他內心的孤寂抵達了極點,但他依舊是看不慣,所以他表現去改變,但也不想出去。
但敖玉不一樣,敖玉是完全看不到改變的希望,他已經心如死灰了,他已經懶得去改變了,他只想順應潮流,結果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獨自一人的冬季,總是寒風凜冽,但......”,金蟬子的念頭是可以和辰江柳瞬通的,當他把那些思量傳遞給敖玉之後,辰江柳難得的認真開口道:“從今往後,你將不是獨自戰鬥,你有了我們。”
平平淡淡,沒有什麼華麗的紫藻,優美的韻腳,僅僅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敖玉深陷其中,他好似看到了許多年前,在西海的海邊,那條尾巴似三角梅的小魚也是這樣鼓勵著自己的。
“子兮.....”......
鷹愁澗山脈邊緣。
“請觀世音來......”,孫悟空聽著二神的話,微微皺起了下眼簾,目光復雜,剛要搖頭,但隨後好似聽到了什麼話,漫不經心的掃了眼天空,故作為難道:“不行啊,雖然我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但若要去請菩薩,那幾時才得回來啊?萬一就我離開的這一下下,那和尚被那妖龍,不,被那玉龍吞了怎麼辦?這不就變成了徒弟弒師傅的人間慘劇了?!”
悟空話音未落,只見天空傳來一聲輕喝:“大聖莫慌,你不須動身,小神去請菩薩來也!”
“恩?”,悟空話抬頭望去,只見烏雲之中,金頭揭諦降下,他見此大喜過望,擺手道:“有累,有累!快去,快去吧!”
“好!”,金頭揭諦點了點頭,急縱上雲頭,往南海飛去。
“你們且在此等候,莫要走動,我回去看看我師父。”,孫悟空先是對山神、土地吩咐,隨後對守護辰江柳的日值功曹道:“諸位,我師父雖然脫了凡身,但還是喜歡吃飯,勞煩諸位去化些齋飯供他食用。”
“自當如此。”,日值功曹也不推脫,點了點頭,開始駕雲去尋齋供給。
“有勞,有勞。”,孫悟空對日值功曹拱手感謝,隨後當他們駕雲轉身時,他也駕雲在澗邊巡繞不停的往辰江柳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