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黃風嶺(二)(1 / 1)
“……我那時候的任務就是修行,修行,境界不斷水漲船高,不斷漲。別人修行都是有目的的,要不是為了長生,就是為了力量,為了無拘無束,為了超脫,為了道,等等,等等!可我修行就只是單純的為了修行而修行,我沒有目的,如果說有,那就是不看到世尊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吧。”,金蟬子說著嘴唇微張,有些愣愣出神。
“可世尊也給予了你一切啊!”,觀世音擺手道:“你的姿態,你的權利,你的高高在上,你所擁有的一切,世尊都給予了你,並且不求回報,沒有約束。”
“可就是這樣我的壓力才大啊。”,金蟬子待觀世音話音落下,淡淡道:“也許在你們眼裡那時候的我是很灑脫的,想開壇就開壇,想閉關就閉關,想下界就下界。世尊給予了我最大的寬容,最大的權利,可卻沒有約束我,讓我幾乎可以肆意妄為,整片天地都為我讓步。但他知道我不會那樣,我有著很強的自我約束,沒有約束就是對我最大的約束,沒有界線而讓我自己規定界線,那我就永遠的都不越界,因為我怕他們失望,我怕你們失望,我必須時刻在你們面前表現出威嚴而不失親和,閒雅而不是貴重。還有允執厥中,言行不偏不倚,符合中正之道。我直的是很累啊。”
“……”,觀世音一時失語,金蟬子似感慨般總結道:“這一切都結束在我獲得聖座的那天。”
“在我獲得聖座的那天,登泰山而小天下,可見世間卻還有頂天之峰,我越發感覺自己的渺小,微不足道。但在這時,因為我問鼎了聖境,獲得聖座,我又可以難得的可以安靜下來,什麼事都不做,就是安靜下來思考,躺在草坪上看著太陽安靜的躺一天,從旭日東昇躺倒夕陽西下。”,金蟬子緩緩擺手道。
“我沐浴夕陽,豁然起身睜眼的瞬間,我才忽然發現,原來,我前半生的種種努力,不過只為了周遭的人對我滿意而已,不讓他們失望,為了搏得他們的稱許與微笑,戰戰兢兢地將自己套入他們想要的桎梏,可我走到途中,發現天地之浩大後我才忽然發現,我其實什麼都沒有。海豚有海,風箏有風,聖人有道,賢者有思,而我只剩下一座模糊的聖座和一條不能回頭,也看不清未來的路,我甚至都忘記我自己的面目……”,
金蟬子的語氣充滿了感慨,觀世音聞言一時失語,祂好像明白了為什麼曾經那個最恪守門規的師兄會變成如此離經叛道了,在微風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淡淡道:“所以,你現在想走自己的路?可是,師兄,你這條路會很難走的啊。”
“難?這個世界有什麼是簡單的?”,金蟬子看著觀世音,擲地有聲道:“有夢想就去實現它,多難都是實現,多不可思議都要去實現。是什麼在阻擋你?你認為是什麼?是沒有機遇,沒有實力,還是那些你認為的一切困難,不可抗力?”
“不!那些都不是!那些都不是關鍵!關鍵在於自身,在與自己。凡人的潛力都無窮大,更別說我們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在困境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即使被千夫所指,即使被所有人懷疑,你在意的人質疑你也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本心,在別人帶來的傷害中繼續堅持下去。這樣你才能實現自己想要的,這樣你才會成功!”,金蟬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
“成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更不是走在山間小路,像撿起一片樹葉那麼簡單!成功的路是荊棘路,充滿了艱難險阻,好的壞的,敵人和朋友,任何人,任何存在都在考驗你,考驗你對自己的道路是否堅定,變數萬千,每天都在變化,每天都是新的挑戰。可是要想實現夢想,就必須努力,不要給自己找藉口,那些都是謊言,不真實,你的意識,才是真正的道路。”,金蟬子語氣平和,微笑擺手:“合理的當做是鍛鍊,不合理的當做是磨練,寶劍都是從烈火中冶煉出來的!我們要有即使今日死於野兮,下臨不測之淵,也要實現夢想的心理,這不正是道尊所言的‘朝聞道夕死可矣’嗎?”
噠噠噠~
“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涼心益性,不傳己苦與他物……”,金蟬子走到觀世音身邊,將那頂實則是緊箍咒所化的花帽拿起,“我不強迫你認同我的觀點,也不會讓你難做,金箍我拿走了,我也會交給那猴子,但帶與不帶,全憑他心意,我不會勉強他的。”
“師兄……”,觀世音還想說些什麼,金蟬子卻已經邁步向前走去,輕鬆自如的走出了由她法力所構建的法相小天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阿婆盧吉低舍婆羅,回去吧。你不能離開落伽山太久,否則,即使世尊釋了法,他們也會知道你真身離開了南海,北,俱蘆洲的那些妖聖可比我們這邊的聖境難說話得多啊~”
金蟬子說著,緩緩邁步走入茂密的樹林之中,完全消失在觀世音的視野裡。
“師兄……”,觀世音眼簾微垂,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在天音瀰漫中,蓮花飛舞,身形隨風而散……
噠噠噠~
‘怎麼樣?走了沒?走了吧?’
“當然走了,再不走,我也裝不下去了。”,密林之中,金蟬子感知觀世音真的離開了,輕呼了一口氣。雖然他和觀世音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交談,沒有動過一次手。但這次來的可不是觀世音三十三化身之一,也不是祂的分神,而是觀音本體,有釋迦摩尼真身加持的聖人佛光,幾乎就等同是一位準聖前來了。
在準聖面前,金蟬子必須時刻維持聖座才能不被看出一絲破綻,而聖座的力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就顯現出他其實已經後勁不足,已經無法掌控聖座,太少則根本掩飾不了自己的底細。別看金蟬子只是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就打飛走了觀世音,可如果沒有相對應的境界和身份加持,面對擅自修改西行運程的金蟬子,觀世音恐怕會只見出手消除他的記憶,將西行強行掰回正軌。
而這比起金蟬子的十世輪迴,十次被黃泉水洗刷真靈,這已經是最溫和的手段了。
“好了,身體還你,一邊控制聖座還要一邊穩定你的身體,我也是夠累的。”,金蟬子說著,眼中金輪緩緩消散,那雙眸子重新變化了白眼黑瞳。
“呼~”,辰江柳重新掌控身軀,活動了一下四肢後,看著手中由八道形制奇特的凸玄紋所凝結成的金箍,朝識海中的金蟬子問道:“這東西,要給猴子戴嗎?”
‘你怕不是瘋了。’,金蟬子攤手道:‘老實說,你真的覺得你和那猴子已經親密無間,大家是朋友是兄弟了?你們只不過現在是暫時的目標相同,覺得跟著你可以改變一些東西,並且有我的聖座壓著,他才表現得如此溫馴的,你可別忘了,他以前是一隻絕世妖王。’
‘這十年來,你和我斬妖除魔,看過很多大場面,很多慘不忍睹的血腥畫面是是吧?可那對於孫悟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以前還是花果山妖王的時候,你知道他一天要吃多少人嗎?’,金蟬子搖了搖頭道:‘我真該花點時間把當年花果山萬妖和庭的大戰還原給你看看,那樣你就會知道你現在的問題是多麼的……’
“不是你跟菩薩說‘我也會交給那猴子,但帶與不帶,全憑他心意’的嗎?”,辰江柳停步皺眉道:“現在你又想來說我了?哇,你這人……”
“我就那麼一說而已,你當真了?我不那麼說,阿婆盧吉低舍婆羅會走?不過你也是天真……”,金蟬子咂舌道:‘你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你去問他,可能你剛一開口,他知曉了你的心念之後,下一秒就舉棍了。’
“……”,辰江柳一臉無語,看著手中的玄紋金箍道,“那這東西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金蟬子漫不經心的擺手道:‘你自己先當手環戴著唄。由世尊聖紋加持的金箍你是放在哪裡都不可能隔絕得了感知的,尤其是對孫悟空這種被金紋壓了快五百年的妖王,你於其躲躲藏藏,不如直接當手環戴在手上的好。’
颯颯颯~
金蟬子說完,封閉了識海,進入了休眠。辰江柳無可奈何,只得將金箍往手上一套,金箍自然縮小,化作手環……
噠噠噠~
甫,烈烈烈~
“……不行,你不能這麼出,你這麼出,那和尚一定會吃你的,你雖然這是兩兩同夥的紙牌遊戲,但我們的目標是為了坑那和尚,所以……”,斜坡密林外的亂石平地之上,孫悟空變化出了一個化身,和敖玉一起正教導著朱八戒怎麼打十三張,以便日後和辰江柳‘交流感情’時以備不時之需。
噠噠噠~
“恩!”,但隨著辰江柳從樹林中走出,他手上戴著的金箍散發出不可抑止的聖境氣息,都讓孫悟空等眾凝固在了原地。
“恩?幹什麼?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辰江柳看著一臉迷惑的眾人好奇停步,孫悟空和朱八戒盯著他手上的金箍一言不發,還是敖玉開口打破了沉默,指著他手上戴著的金箍道:“師傅,你手上戴著的這個……”
“恩?哦!”,辰江柳抬起手,將衣袖拉了拉,更好的顯現出金箍道:“這東西啊,是我剛才在河邊撿到的,我可挺好看的就戴著了。”
辰江柳雙目清澈見底,真誠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孫悟空,朱八戒等人臉上寫滿了不信,不過他們也沒有說什麼,畢竟那金箍散發的聖威和禁錮之力戴在辰江柳手上,總比戴在自己身上的好。
“既然師傅喜歡,那就戴著吧。”,孫悟空開口道;“只是,自古以來皆有財不外露的道理,師傅你就這樣戴著會不會太張揚了啊?”
“恩?是嗎?”,辰江柳舉起手中金箍道:“雖然它看起來是純金的,其實只是鍍金而已,並且還這麼小,想來應該沒什麼人在意吧?”
“唉,師傅,此言差矣。”,朱八戒開口附和孫悟空道:“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師傅,我們出門在外還得低調,小心一點的好。”
“這樣啊。”,辰江柳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那乖徒你可有什麼想法?”
“我?”朱八戒聞言脖子微縮,顯然是沒想到辰江柳會問他這個問題一般,“呃,我……”
朱八戒支支吾吾,很顯然他並沒有隔絕聖力的手段,又或者他有但以他現在的境界還施展不出來,這時候,孫悟空單手一揮,一陣山風吹過,將天空皎潔明月遮蔽,低聲道:“我來吧。”
“恩。”,辰江柳移目望去,朱八戒,敖玉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颯颯颯~
“來~”,孫悟空沒有說什麼,擺手一揮,在身側以毫毛變化的化身身形劇烈扭曲,化為一塊大布,飄向辰江柳手腕。
弗,颯~
而辰江柳手腕上的金箍也很識趣的自行變大,任由孫悟空變化的大布將金箍包裹得嚴嚴實實後,再次收斂,套在辰江柳手上,可那金燦燦的金箍已經變成了一根外表看起來樸實無華,由乾枯草條所編制起的手鍊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可以啊,悟空!”,辰江柳看著手中平平無奇的手鍊朝孫悟空豎起了大拇指。
但豬八戒和敖玉卻看得更多,孫悟空不僅僅是將金箍的外表改變,依附上一層鐵鏽一樣的布而已,更是將屬於聖境的氣息也遮蓋得一絲不露。可聖境的力量對於法力來說就是火與稻草的區別,稻草滅不了火,反而會被火吞噬增加火勢。
而稻草能滅火的情況,那就是海量的稻草一擁而上,讓火連吞噬燃燒的機會都沒有,讓火被稻草吞噬。
可聖力實際上是不同於凡間火焰和稻草之比,那隻能當做一個比喻形容,真正的聖力只能被聖力消除,聖力永遠無法被法力消除,只能被法力抵消,而現在孫空悟並沒有毀滅金箍,而是將他包裹,也就是他必須時時刻刻付出海量的法力去抵消聖力才能保證其不洩露一絲氣息。
‘但時時刻刻付出海量法力……’,朱八戒思考著,敖玉也面露凝重,那是十二境混元金仙也做不到的事情,並且這是很笨的方法,但從孫悟空的輕描淡寫和他以往的行為來看,他都不像是會使用這種笨辦法的人。
但如果不用這種辦法的話,那麼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朱八戒和敖玉共同的思量,但孫悟空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做完這一切後重新回到篝火旁坐下,辰江柳也走到了篝火旁,看著地上的紙牌朝朱八戒和敖玉興致沖沖的招手道:“八戒,小敖啊,來打牌啊!長夜漫漫,站著哪裡也是無聊,我們來打牌啊!”
朱八戒和敖玉聞言一臉無語,但隨後也只得揚起笑臉朝辰江柳走去,“來了,師傅……”……
“世尊,勿伽羅和魘聖出現在黃風嶺。”
靈山之巔,那萬佛朝宗的太陽彩光蓮花座之上,釋迦牟尼正與眾佛講經論道,識耳之中卻突然傳來這麼一句話,但他表面上仍然不為所動,一邊對眾佛講出天花亂墜,一邊傳音道:“無需理會,靜心觀察即可。”
“是!謹遵世尊法旨。”,聲音緩緩消散,釋迦目光跨越三千界,朝佛教另外的現任兩大聖人境望去,東方琉璃世界藥師佛,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
“恩?!”,一片虛無之中,藥師琉璃光王如來正和阿彌陀佛共同教導著未來的佛教至尊,未來佛彌勒佛,忽然感覺到了現任至尊釋迦牟尼的目光齊齊回頭望去,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僅僅是念頭交織,他們立刻明白了世尊的意思,將目光移到了一片草原之上。
颯颯颯~
“恩!”,但三佛的目光在草原上無限蔓延,飛速蔓延,將每一根小草都保護在內,一直到草原的盡頭,那一座好像存在,但又不應該存在的四層樓高的小山前才停下。
那是一座用凡人用肉眼就看也可以明明白白看到,就存在於草原之上的山,可當三佛用神識去掃,企圖去探知時又覺得那彷彿就是海市蜃樓般,那座山根本就不存在哪裡,那一切的好似是他們的幻想,他們的錯覺,就彷彿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一般存在也虛幻。
並且更讓人覺得虛幻的是,那只有四層樓高的小山之上有溪水流下,可以那座山為中心,方圓五百里卻都沒有任何一處流水,也就是說那溪水是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