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真相(1 / 1)
“……老爺和夫人也不希望您一直活在仇恨裡,淪為只知道殺人的……”
颯颯颯!
蛇鳴,蟲叫之聲不絕於耳。那彷彿白髮中年人的教誨在太白玄贏耳邊不斷穿梭迴盪,調動起了他的內息,讓他的真氣混亂,不斷上下起伏,高漲低落,讓他的內心混亂到了極致,心絃繃緊,繃到了極致,彷彿隨時都會斷裂一般。
颯~
“嘶嘶嘶!”,在太白玄贏將心絃繃緊到極致,脆弱到風吹都能斷裂之時,那些毒蟲毒蛇察覺到了他身上的陰寒之氣愈發茂盛,一個個立刻跳飛起來,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住口!”
砰,轟隆!
咻、歘!
弗,烈烈烈!
然而,就在太白玄贏被毒物們包裹得密不透風之時,在下一刻,隨著一聲低吼傳出,無數尖銳的寒芒以花朵盛開的軌跡綻放,以虛空為紙,在虛空中畫顯出一朵以寒芒為骨,為輪廓,以鮮血為色的花朵。
“都是因為您一直說這種話我的刀才會鈍,我出刀才會慢!”,鮮血淋漓中,太白玄贏揮舞長刀蕩起寒芒無數,明明他身邊是炸開的血瀑,但卻沒有一點被沾染到身上。
“那小子……!”,鮮血飛濺中,太白玄贏彷彿在其上看到了辰江柳的臉,看到了他那平靜的眼神,那種似質問似嘲笑,更似和白髮中年人一般的質疑眼神。
“居然敢用這種眼神看我!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太白玄贏抓狂的呢喃著,髮梢末端開始快速邊白,“既然你那麼想保護混元霹靂手,張雲青,那麼你一定是和那老傢伙是一夥的!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下次再遇見你我不會猶豫了!我會把你和張雲青一起砍了!”
颯颯颯~
欻欻歘!
轟轟轟!
太白玄贏呢喃著,鋒利的刀芒不斷朝四周揮散,擴散,如揮動毫墨一般,但毫墨所過之處,樹木碎裂,石塊崩碎,在刺眼的寒光中,一片空地被清理出來,他那充滿殺意和怨恨的話語也不斷在樹林中迴盪,層層疊疊的迴盪,與那鋒利的寒芒一起蔓延,好似一隻厲鬼的低語,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無一倖免……
“恩?!”,千里之外的龍淵山中,本已經躺下的辰江柳突然睜開雙眼,微皺劍眉道:“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啊……”
“是什麼呢?那很重要的東西?”,辰江柳思考著,緩緩從床上靠牆坐起,一手託著下巴,一手攥緊握拳,敲著眉心,陷入了認真的思考。
“啊!”,過了許久,在辰江柳的苦思冥想之中,他終於回憶起了那遺忘的事情,看著窗外那厚重如烏雲的樹林山脈道:“完了!趙恩昭叫我回來的時候買低筋麵粉,她要做糕點的我給忘了!我說怎麼回來時,看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呢!糟糕了!大發了!”……
颯、颯颯~
在辰江柳懊悔時,在龍淵山外的一座獨立小山之上,靜光寺之中,太白玄贏站立那最高的佛塔,身上寬鬆的衣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居高臨下的看著整個靜光寺,一言不發。
“……”,太白玄贏的目光掃視著靜光寺,隨後鎖定一座還亮著昏暗光芒的小屋,腳步一點,蕩起一聲微不可察的風聲,消失原地……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
噠、噠噠噠~
“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羅耶……”
吱~
“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訶。悉陀夜,娑婆訶。摩訶悉陀夜,娑婆訶。”,平房之中,善逝安靜的唸誦靜心咒,以不動制萬動,身後倒映出巨大的佛像陰影,與太白玄贏那緩緩走入,彷彿劍型一般的陰影漸漸重疊在一起。
嗒~
“阿彌陀佛。”,善逝唸誦完靜心咒,將念珠和木魚放好,宣了一聲佛號後,對站定腳步的太白玄贏道:“是鍾靈刀仙吧?”
“恩!”,太白玄贏聞言一驚,立刻停下腳步,善逝見此確認自己沒有說錯,繼續說道:“鍾靈刀仙取自鍾靈毓秀之意。雖然鍾靈毓秀本來並不是用來形容人的,而是指山川秀美,人才輩出,凝聚了天地間的靈氣,孕育著優秀的人物的地方。”
“可鍾靈刀仙是懷瑾握瑜,風禾盡起,君子如珩羽衣昱耀的人物,因為其品德高尚,經過他教導指點的人不說有多厲害,但至少品性都不會差,所以,大家都稱他為鍾靈刀仙,就是說他就是凝聚了天地靈氣的寶地,他能培育出優秀的人才……”,善逝說著,微微一頓道:“當然,除了品德外,他自身的武力值也是非比尋常的,否則,光有品德,沒有對應的力量,也是很難成大事的。”
“而他的鐘靈刀法則是極為擅長借用天地之勢的刀法,劈掃借風流之勢,霸絕無比,能裂天雲,撥削借萬物流向,如庖丁解牛般,能順透萬物,掠奈如火,斬突如雷霆……”,善逝說完,緩緩起身,轉頭朝太白玄贏望去,“你的那把刀,應該就是他使用的萬物刀了,沒有刀鞘,只能以鎖鏈束縛的萬物刀。所以,我很想知道,公子您和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想……”
“殺我?”
善逝輕飄飄的話音落下,太白玄贏露出驚駭之色:‘第一次見面就已經看透了我的來歷了嗎?不愧是殺死我父母的幕後黑手啊,真是可怕,我出刀已經很快了,他居然還能從那一瞬間看到我的刀,看透我的來歷,真是可怕!’
‘……所以,他是早就猜到我還會再來了,是吧,這一切……’,太白玄贏思考著,最終將一切化為冰冷的話語道:“沒錯,是鍾靈刀仙,而那一位就是我的父親,他……”
“我聽說……”,只是未等太白玄贏說完,善逝緩緩開口道:“他是一位純情之人,在自己的妻子死於操勞過度之後就日漸消瘦,每天酗酒度日,以至於一身武力不斷衰竭,為他日後的死亡埋下了禍根……”
善逝話音落下,太白玄贏頓時雙目一怔,‘恩!’
“人們常說良醫難自醫,渡人難渡己,說的就是鍾靈刀仙的情況了。”,善逝並未在意太白玄贏那驚駭的表情,繼續娓娓道來。
“在鍾靈刀仙的妻子死後,鍾靈刀仙每天酗酒度日,對門內的事宜不管不問,以至於山門勢力不斷被一個名為黑影烈焰門的組織所吞沒,一步步走向沒落。最後,更因為他每天酗酒無力,武道境界一落千丈,最後慘死於黑影烈焰門的四位半步武王合擊之中,讓鍾靈山真正陷入了沒落……”,善逝說著,話音一轉道:“不過,這些都是小僧道聽途說的。畢竟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小僧還尚未出生,所以無法知曉。只是,若您真的是鍾靈刀仙的傳人的話……”
“公子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細節吧?”,善逝的聲音傳入耳邊,太白玄贏低頭將臉埋入陰影之中,一言不發。只因為善逝所說的話,和他所瞭解的完全是天差地別。
因為在太白玄贏所瞭解的事情經過中,是因為混元霹靂手,張雲青所在的宗門覬覦他們鍾靈山的領地,覬覦鍾靈山上的靈物,所以不斷騷擾鍾靈山,並且在河水,在食物中下毒。並且下的毒還不是那種顯而易見,會馬上發作的毒,而是那種慢慢積累,最後才集中爆發的毒。
在這種毒面前,就算是身為鍾靈山山主的鐘靈刀仙也無法第一時間察覺,等到他們後面察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混元霹靂手,張雲青所在的宗門已經朝他們鍾靈山發起了進攻,最後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使用了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絕技,消耗盡了自己的生命才攔住了他們,讓鐘山石,也就是被自己喚為叔父的人帶走了還在襁褓中的自己。
“如果不是因為中毒,以張雲青所在宗門的力量,區區幾位半步武王的力量,怎麼可能是鍾靈刀仙,一位在武王中也極為強悍之輩的對手?”
“如果不是因為中毒,二位主人完全能護著少爺您一起撤退,我們鍾靈山就算有損失但也不會到徹底沒落,被抹除的地步!如果不是因為中毒,二位主人完全可以絞殺那四名半步武王,完全不需要使用‘天地同壽’……”
“呵,呵呵呵~”,鐘山石和黑影烈焰門長老的話語在太白玄贏耳邊迴盪,他緩緩晃動手中寒刀,展露一絲寒冰道:“真是失望啊,想不到這就是你的手段。你不會真以為自己當了幾年和尚就可以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用這些話語就能迷惑我了嗎?”
“你要想阻止我的話要不佈置陷阱圍殺我,要不就去找更強大的存在坐鎮保護你啊。你燒殺搶掠那麼多年,這點錢還是有的吧?你不會是愛財如命,這點錢都不肯花吧?還是,你真的那麼自信啊?認為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就可以說服我?”,太白玄贏嘴角浮現殘忍的微笑,牙齒嶄露寒芒道:“你,憑什麼那麼自信?”
“恩……”,太白玄贏笑得猶如地獄厲鬼見到美味一般,可善逝卻保持表情不變,看著他,輕嘆一聲道:“唉,是啊,是浪費口舌了,看來,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啊。也是,天大地大,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我憑什麼那些自信啊……”
“不,至少你說中了一點!”,太白玄贏的手指在刀背上搖晃著,看著善逝露出陰冷笑容:“鍾靈山確實是被一個勢力襲殺的,但不是黑影烈焰門,而是你!是你混元霹靂手,張雲青所在的宗門!”
“恩……”,善逝聞言再次點了點頭,感嘆道:“確定了,果然說的不是同一個啊。”
“我不知道你說的混元霹靂手,張雲青是誰,但你要說那是小僧就過分了。小僧是被遺棄在靜光寺的孩子,是靜光寺的住持養大了我,所以,自我有記憶開始,就是青燈伴古佛的生活。雖然我常常去世俗行走,可卻是隻在各大寺廟之間遊走,在災民之間進行救助,我可沒有時間去犯下什麼殺孽。”,善逝語氣平靜,太白玄贏冷笑一聲道:“呵,你現在當然沒空了,你要維持你的天生神僧形象當然沒空了,可之前呢?”
太白玄贏聲音漸冷道:“之前,你以混元霹靂手,張雲青的身份造下殺孽無數,隨後,當你的仇人愈演愈烈,如滾雪球一般膨脹到了你無法抵擋的地步之時,你立刻選擇了放棄,選擇使用了可以返老還童的神功把自己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再加上你之前對佛教頗有涉獵,因為很輕鬆的適應了現在的身份。”
“並且……”,太白玄贏微微一頓,轉言道:“天生神僧的形象很利於你們佛教進行宣傳,因此我很有理由懷疑,佛門是知道你身份的,可他們還是選擇了配合你,進行隱瞞……”
太白玄贏疾言厲色,說話間,神色慢慢變得兇厲。
“……”,善逝卻沒有絲毫打斷太白玄贏的意思,仍由他將話說完,隨後也不進行反駁,而是從容開口道:“小僧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殺意,不是對我,而是對自己的殺意。”
“那是一種自暴自棄,想隨時在戰鬥中死去的殺意。”,善逝說著,微微頷首道:“我不知道你至今為了那虛假的一切犯下了多少殺孽,但事已至此,本想柔和的勸說你一輪再讓你回去好好反思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了……”
“小僧,可能要破戒了。”
颯颯颯~
轟轟轟!
善逝說著,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但一股似真實又似虛假,僅僅是因為他的神情所製造的氣息壓力加持到了太白玄贏身上。在這一瞬間,在太白玄贏的眼中,善逝好像真的不再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不是那種智力超群,城府極深,但本質還是十三,四歲的小孩,而是一個真真正正在高位身居多年,身上已經帶有一種不怒自威氣勢的王者,一個閱歷深厚的人。
“呵,呵呵~”,太白玄贏很快從那種十三,四歲外貌但卻流露出恐怖地位威勢的詫異中反應過來,看著善逝微笑道:“啊!果然是老奸巨猾啊。可是因為不能用言語動搖我,於是就想用過去積累的煞氣,那些腐朽的威勢是吧?”
“哈哈哈,可是,你這樣不也暴露了嗎?混元霹靂手,張雲青!你現在不也暴露了嗎?”,太白玄贏將另一隻手緩緩朝鎖鏈寒刀摸去,“一個小和尚怎麼可能有這等威勢?張雲青啊,你錯了,大錯特錯啊,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臣服你的說教嗎?我可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一點上位者的嚴肅威壓配合上一些雲裡霧裡,聽起來很玄妙的話就能被動搖的啊。”
“你有本事說這些有的沒的,不如……”
撕啦!
歘!
‘恩!’,太白玄贏看著善逝表情猙獰的說著,忽然,一種恐怖的撕裂感包裹他全身。
太白玄贏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麼銳利的物體所穿透,濃厚的血腥味瀰漫鼻尖,一陣血霧充斥眼前。他的頭腦在天旋地轉之中彷彿陷入了無盡深淵的懸浮之中,自己的身體被旋風所撕裂,自己看著自己的四肢,自己的血與骨在旋風中飄蕩。
“呼,呼,呼!”,這種天旋地轉的撕裂感足足維持了半刻鐘,半刻鐘後,太白玄贏才緩緩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平靜站立的善逝雙眸抖動,內心驚駭不止,“這,這傢伙做了什麼?他在耍什麼花招!”
轟隆隆!
‘吼!’
太白玄贏看著善逝面目扭曲,但不消一息,那恐怖的撕裂感再次襲來,只是這次早有防備的太白玄贏抵擋住了那撕裂感,沒有再被捲入思緒都開始旋轉的感覺中,而是開始順著那撕裂感,眼睛慢慢往後轉。
‘不行!’,就在太白玄贏的眼睛轉到極限卻還是看不到來者,要轉動頭顱帶動視野時,他想起了被野獸追時不能隨便移動視野,不能將視野移開野獸,隨即緩緩低頭,用寒刀上束縛的鎖鏈倒映身後的恐怖。
‘恩!’
颯颯颯~
太白玄贏低頭看著鎖鏈,只見光滑如鏡的鎖鏈上倒映出一個可怕的身影,漆黑的風吹得樹葉,形成一隻巨大的六翅怪蟲,覆蓋了天空,遮蔽了視野可及。
而在那怪蟲之中,有一個墨髮隨風飛舞,似人形的怪物,他的身上,一道道氣息流露,形成支撐六翅怪蟲的骨骼,並且,那似人形的恐怖怪物,有著一雙魅惑的眼睛,一圈圈金輪在他的眼睛中盪漾,如石投湖水般波動,一圈又一圈的擴散,盪漾。在不知不覺中吸引了太白玄贏的心神,讓他的目光全部沉浸到了無數節鎖鏈環倒映的無數個身影之中,他的心神完全離開了他面前,被他視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善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