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生活的意義（1 / 1）
颯颯颯~
微風徐徐，但林長遠內心卻毫無清涼之意，而是順著那傳出炙熱的方向急速前行，看著漸漸映入目光的火光，那在空氣中漂浮的白灰，雙目慢慢睜大。
噠、噠噠~
“這，這……”，林長遠在河邊停下，看著被烈焰吞噬的茅草屋，明明小河就在數步之間，可他卻全然沒有抬手揮灑河水去救火的意思，因為那茅草屋已經被燒得七七八八，燒得骨幹都清晰可見了，房屋之內的一切東西都燒成了白灰，在這種情況下滅火還有什麼意義？
嗚呼呼~
風向改變，炙熱的高溫熱浪朝林長遠撲面而來，但他卻恍若未覺，就算是那些火星點到他皮膚上，帶著鑽心的痛他也未挪移半步，一直站立在火堆之前，安靜的看著火焰房屋完全吞噬，知道火焰吞噬得無物可燃，他才慢慢回過神來，看著已經化為白灰的廢墟，顫抖著身體，連滾帶爬的衝進焦黑的廢墟之中，快速挖刨起來。
“別，別開玩笑了！別搞笑，別鬧了！快出來！快出來！別鬧了！”，林長遠一邊挖掘著，腦海中一邊浮現他得知武無極真實身份，他是破天龍帝的弟子，是龍門之中四方無極的青龍真王時，他對其產生暗殺想法時，武無極對他的態度……
咻，砰！
在林長遠知道武無極是青龍真王時，他尋找到了一個機會對其暗中出手，可是未等他動手，武無極卻已經察覺了他的意圖，將他帶來了一個寂靜的角落，將情況挑明之後，林長遠決定先下手為強，可未出三招，武無極就將其擊敗。
咵，咵，咔嚓~
“嘔，噗~”，武無極一掌遞出，林長遠被快速轟出，如壓入棉花豆腐一樣，被重重壓入了山壁之中，吐血不止。
“……我不知道你聽聞了什麼，你身上發生了什麼，突然對我出手，但是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殺你的，你走吧，等你想清楚了，想明白了，穩定下來了，你隨時可以回來，我們隨時可以再聊聊……”
“呵~”，林長遠冷笑一聲，擦去嘴角鮮血，緩緩起身，冷聲道：“又是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真是偉大啊。但是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你以前做過的事情你都忘了嗎？你……”
“現在的你就像以前的我一樣，年輕，無畏，易怒，看事情不全面，但是……”，武無極微微一頓，欲言又止，隨後轉言道：“算了，你走吧，去外面看看吧，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吧。換一種方式，換一種生活方式，嘗試一下幫助別人，那樣的話你應該就會有新的體會了……”……
武無極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林長遠雙手不斷在廢墟之中挖掘，嘴裡唸唸有詞道：“我去了，我按照你說的做了，我找到了他們，我給予了他們希望，我用了新的一種生活方式，我開始改變自己了，可是呢……”
“可是呢？”
啪，咵咵咵~
林長遠對著記憶中的武無極厲聲發問，可在他的記憶之中並沒有這一段對話，因此他記憶中的武無極並不能回答他。
啪~
林長遠心力交瘁的向後癱倒，他不去想是誰燒燬了他的茅草小屋，是誰殺害了孩子們，因為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他都沒有力氣再去想，他只想就這樣安靜的癱倒廢墟白灰之中，等待死亡，期待著小屋餘薪將自己燒死。
可那餘薪實在是太少，太小，太微弱了，別說燒死林長遠了，連蔓延至他身邊也是極其艱難的。
“啊，我到底在幹什麼啊？當初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就變成了爛好人，到處去收養這些野孩子，弄得我心力交瘁的，可我得到了什麼啊？我在悲傷什麼啊？簡直莫名其妙了，呵、呵呵~”，林長遠說著嘴角微翹，但兩行清淚卻從眼睛中流了出來。
“但是，他們沒有錯啊，為什麼要殺他們啊？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不就好了嗎？他們沒有錯啊，他們……”
“啊，真是難受啊，真是莫名其妙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啊，早知道就不救你們了，弄得我現在還難受啊，我這種人光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哪還有什麼心思去關心別人，想這些有的沒的啊，真是……”……
‘呼呼呼~’
林長遠在悲傷的呢喃之中緩緩陷入了沉睡，在火堆廢墟之中，溫暖的廢墟之中似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一般陷入了沉睡。雖然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但他卻覺得母親的懷抱就是應該如此的，溫暖而不炙熱，不會讓人覺得膩歪。
噠、噠噠~
“呃？恩……”，林長遠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零碎的腳步聲傳來，他才緩緩睜開眼睛，頓時一縷刺眼的陽光進入了眼眸之中，但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去看來者的意思。因為他生存的希望，他的寄託已經隨著茅草屋被燒燬而消失了，他之所以鎮守桑藍村外圍有報恩的意思，也有藉助武無極的庇護，桑藍村的力量保護孩子們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求死之意。
林長遠知道一旦武無極是龍門青龍真王的訊息傳出去，那麼前來桑藍村討伐的勢力將不計其數，因為當年龍門觸犯得罪的不僅僅是正道盟，還包括黑暗武道界的一些宗門。
當年的破天龍帝，海鏡空做的是一統天元大陸的霸業，而不是一兩個小鎮，小城，一兩片區域，一兩個小國，而是整座天元大陸。這就意味著他要與所有不認同他理念，不願意併入他們龍門的勢力戰鬥，不分正邪的戰鬥，這也導致了當年的光明武道界和黑暗武道界自千年前的兩洲大戰之後再次聯合起來共同對抗。
雖然關於這些事情正道盟並沒有進行宣傳，但參與過當年龍門大戰活下來的倖存者，以及他們的後代都是知道的，所以現在才會有黑暗武道界和正道盟和平相處的情況，否則，按照以前的情況，正道盟的武者一旦看到黑暗武道界的武者都是會毫不猶豫，不講理由的進行攻擊的，這就是所謂的‘正邪不兩立’。
但因為當年龍門的事情，一個強大到必須雙方摒棄前嫌，共同合作的強大存在出現迫使他們不得不改變了這種情況，並且在龍門事件落幕之後，雙方都元氣大傷的情況下，制定了互不侵犯的和平條約。
但也因為這種情況，現在的天元大陸不再是正邪不兩立的情況，而是正邪兩道都會對龍門的餘孽進行絞殺，圍殺，二者一致將矛頭對準了龍門。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武無極是龍門青龍真王的訊息傳出去，必定會有無數武者前來桑藍村討伐，無論他們討伐的目的是為了錢，權，名，還是單純的報仇，無論什麼，前來討伐的武者一定絡繹不絕，而林長遠一直守在這裡，當桑藍村的第一道防線的話他總有一天會死。
因為林長遠只是一尊單修肉身，不能練氣的半步帝境，他的力量是有些的，他不可能獨自應對得了絡繹不絕的武者。退一步講，就算他不是一尊只能修肉身，不能練氣的半步武帝，而是一尊氣身雙修的，一尊正常的半步帝境，乃至是一位真真正正的武帝那也沒有什麼用。
青龍真王作為龍門的四方無極之一，除了破天龍帝外的最高掌控者，就算是正道盟的武帝們都想對其殺之而後快。
這個世界上向破天龍帝那般的無敵武帝太少太少，堪稱萬年難得一遇，但凡能修至武帝的都是天之驕子，天縱奇才，他們都意味著武道的巔峰，他們的差距不可能很大，最多就在一招半式之間，因此很難出現以一敵二的情況，更別說正道盟的武帝都得到了武聖山的傳承。
雖然武聖山對正道盟是放養狀態，完全不會理會他們的死活，但秘技傳承什麼的，武聖山還是毫不吝嗇的下放，任由他們修行，因此正道盟的武帝都會比其他的武帝強上幾分，那麼，在數位武帝圍攻之下，縱使林長遠是一尊武帝他也一定會死。
更別說他還不是一尊武帝，只是一尊因為經脈原因，只能修肉身，不能練氣的半步武帝。
死亡對於林長遠而言並不可怕，失去活下去的意義才可怕。每個人活著都需要一個目標，一個意義讓自己明白自己是為了生活而活著，還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因此，但他攔不住辰江柳，當茅草屋被燒燬，那些在茅草屋中熟睡的孩子化為灰燼，再也無法醒來時，他存世的希望也就破滅了，他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所以，無論此刻來的是什麼人，是來救他還是來害他的都沒有意義了，他都不在乎了。
噠噠噠~
“大叔你怎麼睡這裡啊？”
“是啊，你怎麼和小孩子一樣，像阿肆一樣，這麼大個人還睡地上啊？”
“胡說！我才不睡地上。”
“是啊，阿肆都不睡地上了……”
“恩？”，熟悉的聲音傳來，林長遠緩緩側頭望去，直見小滿和李靈思正帶著孩子們將他圍了起來，安靜的看著他。
“你們這是圍著我舉行葬禮呢？”，林長遠微微挑眉，李靈思柳眉微皺，一臉不悅，小滿見證開口道：“叔叔，你昨天去哪裡了啊？昨天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有人射箭燒我們的屋子好在昨天那個哥哥及時出現救了我們。”
“所以，昨天叔叔你到底去哪裡了啊，我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是啊，要不是那個哥哥出現救了我們，我們就真的要死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好像覺得那個哥哥比大叔你厲害啊……”
孩子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雖然嘴上說著抱怨，嫌棄的話，但臉上卻絲毫沒有那種表情，而林長遠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對了，叔叔，那個哥哥還給了我們不少銀兩，說我們的房子被燒了，最近還是搬離這裡去別的地方住吧。”
“是啊，那個哥哥好有錢啊，雖然穿的很樸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滿說著將銀兩遞到林長遠面前，而圍繞在他身邊的小孩也開口附和，只是林長遠依舊是安靜的看著他們，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讓孩子們臉上洋溢的喜悅笑容緩緩消散。
他們雖然是小孩子，可都是吃過苦，受過罪的小孩子，他們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這麼討好取悅別人，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活下來。
雖然被林長遠收養以後他們已經很久沒做那種事了，但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這種記憶是怎麼也不會消失的。所以，他們很清楚林長遠此刻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他們大概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因此他們臉上的笑容再也無法保持。
“你現在是要走了嗎？”，孩子們不敢問的問題終究由李靈思問了出來，頓時現場氣氛凝固，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
“呃？什麼？”，林長遠還沉浸孩子們還活著的喜悅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李靈思見此有些生氣的開口道：“我說，你是不是要走了！”
李靈思帶著一絲慍怒的話音落下，未等林長遠回答，小滿急忙打圓場，岔開話題道：“什麼？叔叔又要出去做生意了嗎？明明才剛回來不久啊，而且我們的房子被燒了，我們暫時也沒地方住了，難道要我們住山洞不成？”
“……”，李靈思聞言看向小滿，好似在說‘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不要岔開話題’。
小滿見狀有些委屈的縮了縮脖子，揹著手，退入孩子們中一言不發。
“我……”，林長遠見此有些無奈的搖頭，可他剛要開口李靈思就打斷了他。
“沒事的。”，李靈思平靜的搖了搖頭道：“你走吧，我們沒事的，我自己也可以帶著他們好好生活下去，沒事的，你走吧。”
“啊，這樣啊，那我走了？”，林長遠試探性發問，李靈思倔強的讓自己保持平靜，沒有回答，倒是孩子們聞言心下一怔，有些不捨。
“哈哈哈，你這丫頭真是倔強啊。”，林長遠見此啞然失笑道：“就算我要走也不可能自己走啊，就算我要走也要帶著你們一起走啊。”
“恩？”，李靈思聞言目露熒光，但未等她說什麼，小滿和孩子們驚喜開口，“帶著我們一起走？”
“是啊。”，林長遠點了點頭道：“這裡以後可能會不太平，我決定還是帶你們一起去鎮子上生活好一點。”
“啊！這樣啊！那太好了！”
啪啪啪！
小滿和孩子們聽了連連拍手叫好，李靈思也收斂了臉上怒意，但卻有些憂慮的對林長遠說道：“可是鎮上的屋子很貴啊，我們買不起啊，但要是租房子的話就覺得很虧，感覺幫別人養房子還要給別人錢一樣，這就……”
“我當然不會幫幫別人養房子還要給別人錢啦~”，林長遠說著，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紙包，隨後將紙層開啟，先是一層塗了防火蠟的紙，之後是隔水的油紙，再之後是厚厚的放割的粗布麻。
刷，刷，颯~
林長遠就這樣，像剝洋蔥一樣，一層紙一層紙小心翼翼的揭開，最後將一張地契呈現在雙手之中。
小滿和其他幾個孩子看著林長遠手中的紙張一臉不解，因為在他們眼中那就是一張普通的紙張而已，但李靈思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再加上女生早熟她立刻明白了這張地契的重要性，於是驚撥出聲道：“啊！這地契你從哪裡來的？”
“哪裡來的？當然是我這麼多年辛苦賣藥、打工賺來的了。”，林長遠搖晃著手中地契道：“因為我想著你們總是住在這荒郊野嶺始終不是一個辦法，你們始終還是要進城去讀書，去見見世面的好，所以我很早以前就開始攢錢想買房了。”
“但是鎮子裡的房有多貴你們是知道的，因此我只能買一塊地勢稍遠的地，我們自己去建房子，不過那是屬於鎮子範圍不是什麼郊區，而且附近還有私塾和市場，環境極好！”，林長遠一本正經的娓娓道來，李靈思的嘴角緩緩翹起。
“……那叔叔，我們以後是不是還可以住一起啊？”，小滿雖然聽不懂林長遠講的事情，但大概還是能理解很多的，於是仰起頭，對他問道。
“當然了，我們不僅要住在一起，以後等我老了還要靠你們為我養老呢！不過，小鎮哪裡的房子雖然我這些年陸陸續續的趕工也算快建好了，但還是有很多細節沒有完善，比如說沒有裝修，沒有傢俱什麼的，因此你們去了以後並不能馬上入住還得和我一起裝修，一起做傢俱才行……”
“啊~！”
林長遠話音落下，小滿和一眾孩子立刻咵下了臉，怨聲載道起來。
“什麼！什麼！你們這群傢伙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如此好吃懶做？我都把大部分的工作做完了就喊你們過去幫忙裝修一下而已就叫苦連天的，那叔叔我自己一個人建那麼大的一間宅子時我抱怨過一句？”
“你們簡直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