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煮海 阿掖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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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祖安不願“質疑”和尚,和尚卻不願放過呂祖安。幾次走近觀察呂祖安,說居士一看就非凡夫俗子,何不到寒寺隨緣一二?便邀請呂祖安三人上山。

劉二祖也被和尚要求陪客,和尚一再向老劉詢問他家祖墳所在的山水地理,可定開始冒煙了,不然如何會有這等造化,端的可喜可賀。劉二祖欲待細問,和尚卻又不願多說,只說天機之事,不容褻瀆。幾人一路閒話徐行,沿途風光自然極好。

阿掖山臨海面南,位於後世安東衛東側,山脈東南伸入大海。山勢兩臂環報,前面狄水盪漾,山左海鳥呼號極多。主峰在左,不高,卻勝在“形勢端重,冠於群山,誠一方巨鎮也”。

呂祖安前世正經學問了了,雜學著實裝了不少。所謂“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那都是從小鑽研極深的學問。加上後世網路發達,對風光、山水的巧妙自然也積攢了半吊子。

這兩日一直忙著安置一家三口的食、住諸般瑣事。因為有歐陽這個女眷在,加之自己也是擔心衛生問題,不敢象那些流民一樣以天地、洞穴隨意臥坐。所以他要把洞穴整修大些,又借了一把破爛斧子砍了幾株小樹,去掉枝椏,在洞穴前搭上棚子。

此後再收集乾草、樹葉在洞穴中生火,濃煙滾滾。一時招惹流民不少笑話,或說這2人看著挺有人樣子,連火都不會用,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他們當然不知道呂祖安是故意的,想要燻蒸一下洞穴,驅趕土中蟲子。順便借火燒了幾個碗狀容器,這吃飯的衛生就算保障了。

鋪墊的乾草也是先去海邊用海水浸泡過,再拿清水去掉海腥味,然後太陽底下暴曬乾透,這才敢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安穩覺。

劉二祖看他們忙的不可開交,倒也沒有蛞躁他做別的事情。和尚就是這麼來看過幾次,口水嘀嗒若有所思的樣子,呂祖安看了的確噁心,卻也不便驅趕。

今日還是首次閒了下來,便要被和尚逮去隨緣。所謂在人屋簷下,如何不低頭?何況和尚也似非惡意,自己也無物可被人惦記。只需牢記無論如何威逼利誘,絕不出家當和尚就成。

當然,也絕不可能捨了歐陽去當尼姑。“和尚摸得、俺也摸得”,這話就太傷人心。

安年兒也不能去做小頭陀,雖然相處日短,但畢竟父子連心(?),呂祖安真是捨不得放手了。當下心下計議少定,也就允行。一路漸漸去了忐忑,神魂歸位,此時登高望遠,就發現這阿掖山的地勢實在巧妙極了。

“莫道撇岩石,珍玳各不同。阿掖山果然是個好名堂啊,大和尚可真會選地方。”

和尚耷拉著歪嘴,吸溜著口水。對呂祖安的才思湧動也不詫異,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

“居士倒是說笑了,此寺建於前唐時期,歷屆主持皆有增置擴建,距今四百年不止。貧僧無緣參贊因果,也只恰如其會,人生過客而已。”

“過客麼?”大和尚語帶機鋒,呂祖安惴惴然。“難道和尚真有神通?倒要小心了”。

臥佛寺在阿掖山東面主峰的西麓,院內有三株千年銀杏樹,此時枝椏點點抹上新綠,想必暑夏蒼翠,定然清涼可人的所在。院廊東南有巨鍾一口,晨鳴暮鼓不斷。正中有佛殿三進,正殿巨大臥佛一尊,倒是寶相莊嚴,比眼前的和尚耐看多了。

至於殿中兩列十八羅漢齜牙咧嘴衝著呂祖安示威,呂祖安目不斜視,就當沒看見。

寺旁有一潭穴,掩映峭壁之下,據和尚說深不見底,或謂之龍穴。

“潭水極寒,便是夏季雖赤旱炎蒸而甘寒清冽。有道是:點點珠垂非用線,水晶簾底月初圓。臥聽松濤海嘯起,綠波漫卷波湧來。小居士可萬萬不可下去嬉耍”。沖虛和尚介紹途中,還特意關照呂安年和劉全一番。

一時到了寺裡,粗粗看茶完畢。和尚請劉二祖帶了歐陽和呂安年、劉全他們在寺中到處隨緣、參觀,自己卻邀了呂祖安進入內堂說話。

室內陳設古拙簡單,一個書案上擺著幾本書籍,其他就是幾個半舊蒲團而已。中間燒的一個小爐子,和尚點上木碳,再方一個粗陶罐子燉在上面,開始燒水呢。

呂祖安明顯發現和尚其實平日捨不得這麼顯擺的。因為碳爐陳灰不少,陶罐卻又極少積垢,這說明和尚的確把他當作特殊人物招待呢。

但這卻未必是好事。自己和歐陽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時空,原本想先低調生存下來。等到逐漸熟悉環境了再設法籌謀後路。如今若被人先一步張揚起來,搞不好明天就有官府來人把自己二人抓去當妖孽火燒了,那時找誰哭訴去?

呂祖安心有所思,又對這個時代的一切都不甚熟悉。當下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和尚的後手,索性先發制人吧。眼見桌案整潔,還鋪了一張紙,顯然是在書畫。

“原來和尚還有這般雅興?”呂祖安笑道。

“居士何不看看?”和尚似笑非笑,便把案上畫紙拿來,請呂祖安鑑賞。

呂祖安瀏覽一下,忽然心中一跳。和尚這畫自然不甚逼真,然而畫面波濤洶湧,山勢巍峨,古城半沒海底,又有二仙攜一童子踏波而來。

呂祖安但覺其中景象頗為眼熟。細細琢磨,恍惚畫中就是自己與歐陽穿越前在花果山看到的海市蜃樓情景。尤其是二人眉目眼角,甚是傳神寫照!

“和尚如何見得這般景象?”

和尚見呂祖安並未否認,一時也放下心事,笑道:“居士果然是畫中人物。此事說來著實詭異。那日傍午,貧僧在寺臺上打坐,其實也沒什麼玄妙,無非靜思而已。

卻見東海之上,有海市蜃樓景象。其間山勢巍峨,民風殊異今朝。一時地動山搖,又有仙人踏波而來,似真似幻。本來這海市蜃樓景象,雖說不多見,卻也無甚殊異。只是本次卻引發石河地陷,生靈盡付東海。委實與平日大不同啊。

貧僧識障,一時無力解惑。就想先把所見略作描繪,留待異日坐關參詳。卻又聞近日山下有奇人現身,心有所感,所以下山隨緣,果然遇到居士夫婦了。只不知居士二人踏天地之劫渡海西來,所為何故,所欲何往?”

原來是被人家現場捉姦,喔不,現場看到了。那還咋辦?所謂既來之則安之。呂祖安也算放下包袱輕裝上陣。想想剛才和尚調配那茶湯廢了不少功夫,看著茶湯顏色尚好,喝起來就不好恭維。酸辣鹹香苦,五味俱全,唯獨少了一縷清新茶香。

對面的和尚既然有些門道,那也就不必再跟他拘束。索性要來尚未碾磨的茶葉,藉著和尚茶具、清泉,悶泡了一壺功夫茶出來。再從袖中把早已曬乾的香菸抽出兩支,丟了一支給和尚。

掏出火機吧嗒一聲點然,先做個吞雲吐霧的示範動作。和尚大感新奇,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人家看破,也豁出去了。品茶、點菸,樣樣學著呂祖安。

開始被煙嗆了幾口,後面就品出滋味來了。大感振奮。原來自己果然遇仙了。再品品茶湯,苦澀之餘,居然多出不少清新餘香,更加生津。特別配上抽的這煙一起,飄飄欲仙啊!

這就讓和尚更加驚訝了。這茶葉可是他自己炒作的。點茶的功夫也是他方家祖輩傳下來的,然而無論自己如何悉心調理,就是沒有對面仙人這麼隨手搗鼓出來的有味道。

嗯嗯,這個必須學會。

呂祖安抽了支香菸,喝一杯綠茶,這魂啊,彷彿又回到前世一般。不過卻不能多抽了,香菸才剩下十來支,還是省省吧。

既然已經達到放鬆的目的,對面的和尚顯然也少了戒備、防範,那麼自己後面的日子應該就不會太危險了。其實呂祖安不知道,東西方文化的差異還是不同的。

在這個東方時空裡,異端分子一般都不會象西方那樣被教廷放在廣場上燒死。因為東方的神權還沒有挑戰皇權的實力和打算,相互也少了切身利益的衝突。而除了切身利益受損或者早飯外,誰會無緣無故地把別人往死裡整呢?

象呂祖安夫婦這樣踏著天地異象而來的人,在東方一般會被當做“仙師”推崇的。終兩宋之朝,呂祖、陳祖、劉祖都是被朝野膜拜的物件。不小心遇仙一次,那比科舉進士也不遑多讓的。

沖虛和尚之所以會對他們心存顧忌,那也是親眼看到的異象匪夷所思,石河縣貌似也是被他倆整沒了,心生惻隱而已。難道呂祖安還能分辨說石河陷落與他們無關嗎?和尚親眼所見呢!

“這倒是誤會了。和尚,我夫妻不過從東海桃花島來尋親的。忽然遇到地陷,也非我二人所願。至於近日託身流民營中,俱是不得已罷了。或說和尚即號沖虛,自然知曉虛妄空幻之事皆不足憑。縱有疑惑,何不去尋那方證解惑?”

按照呂祖安的想法,既然沖虛都有了,自然少不了方證。只是那風清揚是否還在華山隱居?東方不敗的日月神教是否明教分支,有沒有也被黃裳滅了?若是他二人設擂臺單挑,自己該押誰贏?嗯嗯,貌似令狐沖最喜歡美酒,自己要不要搗鼓點燒酒,勾引他過來灌趴下,收作保鏢?

“居士果然非常人,如何便知貧僧俗家姓名?依居士所言,莫非是要貧僧不生妄念,謹守自家本來面目嗎?”和尚心裡再次驚訝,眼前人物果然通曉神機,乾脆自己又腦補了一句。

“唔,這樣也行?”呂祖安心道,於是隨口回應,順便看看還能榨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出來。

“和尚語帶南音,此地又有明教盛行。便如何不能姓方?不然還要姓陽啊?”

“卻是居士誤會了。當年明教事,確與我方氏有些干係。一場大劫,也害苦了江南不少生靈。奈何貧僧世家卻與明教不是一脈人物,況且也是世受其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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