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煮海 枕黃粱(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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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歐陽開發火器完全是為了自保。火器的效果越好使,歐陽的安全感才越強些。作為女人,多考慮下自身的安全問題,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至於敵人有多慘,那與她何干?

歐陽的真正興趣還是在化工這一塊,當然,她對於土地和花花草草也很關心。這不,近日又開始研究各種蘑菇用途,因為她發現幾種蘑菇孢粉混合後,再用燒酒提純,所得結果非常古怪。

所以歐陽這幾天決不允許一干少年們參與其中。又為自己的安全著想,她又要求呂祖安在旁護駕,給了他一些揩油水的機會,這讓呂祖安大喜過望。

這日呂祖安正在看歐陽搗鼓那些所謂頭酒、毒蘑菇等物,據歐陽說這次的提取液有很好的麻醉作用。尤其摻入酒中喝下後,立刻飄飄若仙也。

若是戰時塗滿全身,哪怕戰至最後一滴血流光,也不會感到疼痛害怕,實是軍國之利器云云。聽得呂祖安毛骨悚然。這酒特麼還能喝嗎?要不減減分量,咱們自己先嚐嘗?

歐陽瞟了郎君一眼,休想!我可不會著你的道兒。再說,這酒氣味如此古怪,誰傻啊,會去主動喝它?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難道就是喝著玩鬧嗎?

呂大官人一時遐想起來:“若是提取風乾了,再加些香氣遮掩,倒是特戰、諜戰的利器”。

歐陽愕然:“容我細細思之,且先加點水稀釋一下看看藥量等級,再來提純調和。若是有效,奴奴便先用在官人身上試試。”

二人正在打情罵俏,便宜兒子呂安年就入內稟報:說有一醫者在門口求見。

“夫妻”對視大喜,現今流民日多,已達數千規模。雖然民營已經過消毒、流民入營前也做了隔離措施,倒是沒有發生大的傳染疫情。可畢竟人多,不時有人疾病。

呂氏夫婦雖然識得一些後世的防病招數,畢竟也不是專業醫家。

所謂救治也就是增加營養或是火藥貝殼粉一通外敷內服而已。活得過來了皆盛讚夫婦為神醫國手,治不好時也只能報官掩埋了事。在正經醫家眼裡,這本是十分荒唐的事情。

奈何當世所謂醫者,素有“醫病不醫死”之說,醫活了是俺功勞,醫死了是你該死!“所謂活者二三、死者七八,亦謂名醫也”。何況與別地比較,這裡民營的確活人無數,還兼帶了發家致富的功能。這或也是一干流民,雖艱苦跋涉也要來投的一個原因吧。

二人雖然得了諾大名頭,卻是十分心虛焦慮,一直想聘幾個郎中過來坐診。奈何不是醫術入不了二人法眼,就是人家根本不願和一群流民打交道,導致始終不能如願。

故此,今日聽得有醫者來訪,當即聯訣而出,連歐陽手裡的藥酒都未及放下。

到了門前一看,呦呵,居然是個小年輕啊。看著也就二十四五模樣,與自己年歲相仿,粗看起來還算周正。不過這做大夫的嗎,自家兩人雖然也是年輕,可不代表俺們就相信別的年輕人。特別是醫家,還是年齡大點更可靠些,畢竟經驗很重要啊。

對面年輕人正自左右觀望好奇呢,聽得主人家到了,細細打量了呂祖安夫婦一翻,居然也是吃了一驚樣子。看來這位也是沒想到呂祖安夫婦諾大名頭,居然也如此年輕的意思。自然,那種不信任年輕人的心思也與呂祖安夫婦一般無二。

既然有了先見,呂祖安再細看那人時,就不太順溜了。身高約莫五尺六寸,竹竿一樣枯瘦、邋遢。黑黝黝一張豬腰子臉,一雙吊梢眉,眉尖幾乎相連。偏偏兩眼又距離極遠離,看著就是脾氣暴躁之人。額下還居然有幾根鼠須微黃,寶貝似的捻著。

一襲青衫幾乎看不到本來顏色。腳下布鞋如絮,鞋端開著口子,正好容得倆個大腳丫衝出拘束。說起傳神寫照,這廝比前世的本山大爺還要忽悠,如何也能稱得上醫家?

話說呂祖安也是人,也喜歡以貌取人的。特別是對方自從掃過自己一眼,便逗留在自家娘子的臉上時候,是可忍熟不可忍也!氣惱之間,呂祖安輕咳一聲道:

“客人如何稱呼?據犬子說客人乃是醫家,真是年輕有為啊”。

歐陽轉臉看了官人一眼,心下覺得好笑,感情這就吃醋了哈。不過看對面這位醫家形象的確不敢恭維,不像有何本領之人。若沒啥事,俺還是回去繼續搗鼓藥酒才是正事。

那醫者聽了呂祖安的話,方才轉過眼神:

“不敢,區區在下張從正,字子和,從汴梁來。近日因聞山東水患、海患頻繁,流民四起,疫病叢生。不才習醫數載,所來不過治病救人罷了。”

“喔喔,想用這些流民練手是吧?只是難道張先生就沒想過這流民也是人,他們也是父母生養,他們也有子女敬慕,他們也有做人尊嚴,有自決生死的權利。汝為醫者,當對生命懷敬畏之心,萬不敢以人命為兒戲也。”

呂祖安搖頭晃腦拽著文字。周圍任誰都看出,今天呂大官人神色不虞,看著眼前醫者很不爽了。張從正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奚落意思,只是看著呂祖安的眼神中頗多玩味意思:

“小樣,不知何方妖孽,也敢在某家面前充大,哼哼!”

“張某一路走來,看了貴莊民營法度,確有許多新奇之處。料來沿途所聞神奇種種,也多與這些佈置有關。不知可否容在下拜訪這裡高人?張某心中也還有些疑惑,還想細細討教一二?”

呦呵,感情是來砸店的啊。

“在下夫婦乃桃花島行走來。我家黃島主學究天人,這醫道一途也有涉獵。可惜老人家竟未在這裡。這營地佈置,不過跟黃島主學的一點皮毛,可不敢汙了張先生髮耳。安年,送客吧。”

張從正似乎沒聽出呂祖安的趕人話語,奇怪地看著呂安年走近,又再看看呂祖安夫婦,心下俞覺瞭然:

“這家人果然有詐!豈有自稱夫婦,兒子都五六歲了,母親卻還是處子之身?而且父子夫妻間,也毫無血脈連線跡象?哼哼,區區兩個不良少年而已,竟不過半年多,便能生髮如此氣象?自是有蹊蹺所在。

俺聽聞近年山東兩路多有妖教滋生,極善蠱惑人心,暗裡卻做些江湖沒本錢的勾當,圖謀不軌。今日既然被俺遇見,俺要自使出手段來,除惡務盡,不可使這數千流民,再為奸人矇蔽。”

眼見那孩童走過來,竟也不再多語,拉著安年小手,笑語盈盈,邊嘮叨著話邊向外走去。

呂祖安夫婦看到安年走路的乖巧模樣,一齊心下駭然。自家孩子什麼性格、行事,自家如何能不知?情知有異。安年雖然不是親生,可這一年來大家相依為命的,早就與親兒子一般無二了。無論如何也不能看他被這庸醫所害。然而投鼠忌器,二人也不敢造次,只得齊說:

“且住,張兄且迴轉來坐下看茶。”

張從正也不為己甚,回來一起述了主賓看茶。說起這流民營事情,張從正問的別緻,呂祖安夫婦也回的詳細。當然不能對外說的,那就堅決說是桃花島主的故智,實不足與外人道也。

歐陽看安年依然靜靜坐著,神氣恍惚樣子。大是擔心,趕緊放下藥酒,把孩子拉到身邊,卻怎麼也查不出問題所在,不禁焦躁起來:

“姓張的,你倒是用了什麼手段來害我家孩兒?果然欺我山莊無人嗎?”

張從正嘿嘿笑道:

“賢夫婦且放心,你家孩兒不過一時嗜睡罷了,俺包他無事。只是俺這裡有些疑問,賢夫婦卻要認真回答。若是果然暗藏不可告人之事,俺也不做聲張。只要求賢夫婦趕緊收拾了東西滾蛋,不要害了這些流民性命即可。便是這些財物錢糧,也儘可一起捲走罷了。

若還是不實不盡,那也要看二位今日能否留得住俺。否則便拼了性命,俺也要到那府衙提告你們。到時朝廷大軍梨庭掃穴,玉石俱廢,勿謂言之不預也!”

呂祖安歐陽晚晴對望一眼,心下駭然:

“這張某人莫非真有神通,如何便看出我二人的穿越者真相?莫非他也是穿貨一枚?”

管他呢,你姓張的既然進俺地盤了,嘿嘿,便是龍也要給俺盤著!歐陽柳眉倒豎,便要起身動手。卻驀然覺身體乏力,竟是半分使不出力氣。呂祖安也是感覺不妙,臉上依然一本正經道:

“張兄想確認那些事情?又如何知俺有無盡言?”

“不妨,呂兄只要如實回答即可,俺自可分辨真假。第一,貴夫婦可是明教尊者、侍者?”

“不是,我夫婦乃是桃花島來,特為遊歷而已。不過這流民營中,的確有所謂明教中人,但是教中地位也不高。因為事不關己,所以我夫婦也未作處理。”

“嗯,第二,你們真是夫婦?此兒真是你們所生?你們既然結婚生子,夫人如何還是處子?”

“哇靠!這個真能看出來?果然高人。”呂祖安心下佩服不已。

“我夫婦已定婚約,只是因為尊長遠遊,尚未成婚圓房。這孩兒乃是我家遠方侄親,家住石河縣,去年地動時沉入海底,是我夫婦逃生時一起將他救了。因為他父母親人皆亡,所以俺便收了他為義子。”

“原來這樣!那倒情有可原。不過在下看二位其實不懂醫術,所治之人也生死泰半,全憑機緣。你們難道不知這是在沽名釣譽、草菅人命嗎!偏又在流民村中佈置精巧,購思雖盡出人意料,卻又暗合不可知的對症之理。卻不知是何人佈置?”

“這確是在下夫婦依著桃花島的知識施行,邊做邊印證爾。不瞞張先生說,我夫婦此次能來此地,實屬蹊蹺。半年來所以施展些世外手段生髮財貨,那也是為了安置流民。

當然,若僅是眼下流民,也的確不需要如此干戈。但張先生莫非沒看出,這大河連年潰堤,已是千瘡百孔了嗎?我家黃島主前年曾西遊甘陝,便說彼處近年雨水豐盈,必將災害大河的。

一旦上流雨水積澇,這大河便有不可言之慘事發生麼?屆時流民四處、盜賊蜂起,朝廷又不思救濟。先生難道忍看人或魚鱉嗎?

此時我夫婦多一些積蓄,彼時便可多救一條人命,難道這也有錯嗎?

至於說醫治之事,你以為我夫婦願意如此草菅人命嗎?只是實在找不到醫家坐鎮啊。我夫婦嘗願三倍醫資請人。

然所遇者,庸醫八九,名醫不願勞心於流民!

你說我夫婦又能如何?坐看病者亡故嗎?醫之,或死或活,不醫,必死矣!

張兄且說:當醫不當醫?”

“原來如此,是俺誤會呂家夫婦了,理當賠罪。”張從正倒也光棍,起身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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