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煮海 枕黃粱(之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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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張從正聽過呂祖安一番演說,觀之不像作偽,再者他沿途所見流民慘狀,的確是以嵐山村的流民生存狀態最好不假。之所以先入為主,誤以為呂氏夫婦心存不良,那也是在看到他們所謂醫治手段額粗糙使然,怎麼能這樣胡亂治病救人呢,所謂關心則亂,就是這個道理。

雙方既然言歸於好,張從正便調和了解藥,幫呂氏一家恢復身體自如。呂祖安正當意氣風發、美人投懷送抱之時。強忍不爽會見客人,先時無辜被人一通臭罵,其後再遭暗算,這心中火氣如何肯平復?只是一來礙於顏面、再者懾於張醫生的身懷絕技,倉促不敢發揮而已。

當下雙方握手言和,歐陽出去整治了一些酒水,坐在良人身側勸酒。張醫師天性豪邁不羈,又是古來俠義性格。此時既然知道自家誤會好人了,自然再次連連舉杯賠罪。偏偏此次杯中之物,竟是極為醇厚濃郁,絕非平日所見的水酒等物,不禁大感歡喜。

呂祖安見他頗許這杯中之物,更加殷勤勸進:

“張兄且觀此酒,色明如玉,醇香如瓊,乃是我藍山民營釀,名叫“嵐山醇”。

自然,這等酒的產量頗大,故此售價有限,一斤不過三四百文而已。

還有這種酒,卻是不多見的,張兄也嚐嚐。那當然,此酒之美,遠勝嵐山釀。而且產量不高,故名“桃花釀”。

對了,還再有這種酒,不好喝,卻是我恩師桃花島的仙家手段所制,也是醫家聖藥,對防疫、降溫、消毒有奇效,因著俺以為此酒乃是酒中精華所在,故俺名之為“酒精”。

呵呵,這種新酒可是我家夫人新創,用的可是她白駝山的家傳手藝。原本無名,俺覺得此酒可通仙境,或可曰“似水流年”。嗯,張兄小心,此酒可不是這樣喝的。”

“呵呵,呂兄也太小看俺張某了,你這酒雖然激烈,但俺還是不懼的。”

張從正前面的酒每樣都喝了一兩杯,真心感覺都是好酒。此時又見呂祖安賣弄,更覺稀罕。但他向來行事雖然大大咧咧,卻又不乏機警的性格,故雖然口裡這樣說,實際也沒敢真喝下去,只是稍稍泯一口在舌尖上分辨滋味。但覺入口之物,果然奇妙無比。

眼前世界一片靚麗光明,有白雲環繞己身,仙鶴漫步林間,仙子隱約涼亭內。一時神清氣爽,飄飄若仙了。又見仙翁含笑相邀:

“張兄從何處來,何處去,欲何為?”

張從正趕緊拜謝:

“小子自汴京來。十三歲從醫道,去年起,頗於醫道有所悟,然總不得要領。家父要俺且外面行走一番,多些歷練,看能否有所得。

此次一路救治流民,復聽聞此地有仙家弟子憐憫世人,竟是放出不少秘傳手段,醫治活人無數。小子心下好奇,特來拜訪。所見果然新奇。”

“嗯,那卻為何與人爭勝了?”

“只為二仙家弟子身上有種種疑端,且觀其治病手段多有不和醫理之處。粗糙行醫居然也能救治無數活人,是小子心生狹隘了,起了爭勝之心,正自慚愧呢。”

“如此,可願從吾遊?如子所願爾。”

二人飄飄雲間,一瞬萬里之遙,見江川形勝、聽虎嘯猿啼,人間往底事,來往穿梭。忽忽千古俱往矣,天地悠悠,不知誰主沉浮。

“不知張生願留此地否?或者欲留幾日,歸期幾何?”

“此心安處便是我鄉,小生但願常住,不再他往也。”

“當真?汝可有家小需要帶來安置?”

“小子尚無成家,不過少年時有貪慕鄰家女子貌美賢惠。只是當時醫術未成,心生慚愧,未敢求凰。”

“唔?不知那女子姿色如何?仙音委婉否?汝二人可有曲徑通幽之情?”

張從正欲待一一細說,卻忽聽到一聲清脆仙音,嫋嫋不絕,竟一時呆住,忘記回答。

卻是歐陽聽得呂祖安的問話越發猥瑣、下道,便敲了一下酒碗,以示警告之意。

二人眼見張從正只是稍稍泯酒品嚐而已。以他那等毅力堅強之輩,也被強行攝了神魂,大喜之下,也更覺恐怖!

這蘑菇的毒性端的厲害,卻要好好收藏。日後行諜戰之事,自是如有神助啊。

歐陽趕緊起身去收藏藥酒,呂祖安擔心張從正醒後起疑,就隨手換了一樣的酒碗過來。

如是良久,張從正緩緩問道:

“此為何時?”

“不過一刻而已。夫人,汝觀廚上粱飯熟否?”

“夫君且與張醫師再少坐一刻,粱飯將熟矣。”

張從正慨然長嘆:“不意乃見呂祖遺法,是吾妄矣。”

“大明永和九年,改嵐山別院所處之東南山谷曰“梁谷”。

別院之房宇院落經大明王宮定時修繕,主體雖歷千餘年而不朽,其廳取名曰“三希堂”。

三希者,表左使、院士、琅琊郡君三人立德之功,大音無希也。

宋淳熙八年春三月,呂左使初定嵐山,遇張院士東遊,二人相交莫逆。此後數十年,二人皆攜手進退,無相疑”。《大明史》

而在野史《宋明錄》中的記載就很有傳奇意思:

“時張院士初出汴梁,遊歷天下。春三月十一日至嵐山,遙見某地山海相連,乃曰:“此神仙地也”。欲定居終老,遂請見呂左使及夫人歐陽氏。

三人一見如故,把酒相交。卻是酒中言語驟起衝突,三人各自惡語相向。張院士不忿揮出“一瞬”,將周邊宇宙、時空盡數定奪,不動如山。

呂左使則以桃花島仙家手段“似水流年”破之。二人瞬間相攜遊歷上下千年,窮洪荒萬里,而灶上黃粱未熟。張院士由是歎服:“不意乃見呂祖遺法”。遂從左使數十年,不相疑。

今民間所傳“風塵三俠”者,實為嵐山三老也。所謂“惡人谷”者,嵐山樑谷也。”

姜無涯究竟算是幸運還是不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本來是要拜師呂祖安的,卻被張從正看重,搶在身邊教導培養。每日所學,竟是太半與呂祖安、歐陽所傳不同,幾乎崩潰。

好在張從正從不檢查他的學業,也不強扭他的認知。結果數十年後,若論及學識之廣博深邃,一眾少年中,姜無涯竟是出乎其類、拔呼其萃。堪稱呂祖安、張從正、歐陽晚晴三老之外,以及後來居上的時少章、呂延年之下第六人,因此晚年自號“六如居士”。

此後“三老”歸隱,姜無涯環顧天下,學識、手段竟是再無對手。差相彷彿者,不過明王呂延年、宰相時少章而已。

其實當時呂祖安並不知道眼前張從正的真正風光,他後來可是金元四大名醫之首,醫學造詣冠甲天下。著有《儒門事親》五卷、《心鏡別集》一卷、《張氏經驗方》二卷、《張子和治病撮要》一卷、《秘傳奇方》二卷傳世等專著,為中醫學的病機理論和治療方法做出巨大貢獻。

張從正還特別重視“七情六慾”在發病中的作用,擅長使用情志療法治療疾病。不用患者花費一文錢便可以“無藥而愈”。如息城司侯“因其父死於賊而悲痛不已,乃至心痛結塊,針藥無功”,張從正“乃學巫者雜以狂言以謔病者,至是大笑不忍”,以喜勝悲而愈。

可見,張從正乃是“精神療法”的創始人,他對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遠遠超越同時代的其他人。或說,這也是張從正很光棍地賴在嵐山不走的重要原因。

而呂祖安、歐陽在沒收到張從正完整簡歷的情況下就執意挽留,那除了天意如此外,三人契闊談宴、相交莫逆,才是關鍵因素。

張從正覺得自己的醫術水平還是很牛掰的。因此,也不是不可以談留下,但住所自選,且不能低於百畝。再有“嵐山醇”者,月需一斗。此外奢糖三斤,其他飲食如常即可。

當然,張大醫師也沒忘了薪水,年薪不能低於兩百貫,否則免談!不許打折、還價,否則“灑家去也!”張從正看呂祖安想張嘴說話,趕緊一指禪戳過來,這就要封口了。

“我呸!我呸呸!!我呸呸呸!”也不知道張大醫師的手多少天沒洗過,總之那味道讓呂祖安噁心了半天。“那啥,安年哪,趕緊弄杯水給你爹俺漱漱口!”

嗯嗯,其實呂祖安想提醒張從正的是,哥們您這要求提的,還真不高啊!

所以歐陽很快就預支給他一個月薪水。年薪不是兩百貫,而是比肩呂祖安的七百二十貫,按月支付。此外又徵得劉二祖等流民營全體同意,參照劉二祖的標準配給嵐山股權。

住所就安排在嵐山別院和嵐山新村之間的狹長地塊,大約三百畝。按呂祖安推薦,這地塊旁邊就是大路,如果能蓋成一溜商鋪的話,將來肯定是寸土寸金。

其他要求也一一滿足,只是糖是雪糖,酒也換成了“桃花釀”。

人才難得嘛,呂祖安從不在這方面節約。話說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錢財,能花就花了。

數著到手的六十貫月薪,足足一大一籮筐!張從正就覺著自家原來不是父親天天嘲笑的那種一生窮命啊,這不也很有富貴運道嘛!

再品品“桃花釀”,想到此後每日都有如此上佳美酒陪伴,張從正就身上又多了些飄飄若仙的出塵風骨。

但是在他嚐到雪糖時,整張腰子臉都綠了。還別說風骨,便是後世的范進中舉,也沒他那麼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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