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干鏚 工狗歸來（1 / 1）
皇甫坦已被接到嵐山養老，在未曾公開的明面上，他是代表孝宗的眼睛。但是誰都不會承認這事，大家都假裝認為朝廷不關心嵐山。事實上，老皇甫自己也不認為有必要執行那個可憎的任務。
所以老皇甫主要還是和歐陽、張從正合夥研究他的煉丹、火藥、丹毒等技術。如今姜無涯算是最忙的，他除了要學習張從正醫學。還要協助歐陽做各種物理實驗，最近又給老道逼著去煉丹。
隨著皇甫坦的到來，一些初級化學的短板逐步得到補強。比如膽礬提銅的工藝，先以生鐵鍛薄片，置膽水數日，生赤煤，取赤煤入爐，三煉成銅。大約用鐵兩斤四兩，得銅一斤。
張從正酷愛《黃帝內經》，哪怕呂祖安明白告訴他那是假的，依然手不釋卷。上次又從歐陽的製藥中得到啟發，居然也學會了綠礬油的製法。直言此物可穿牆滅跡，還打算把這玩意交給呂輕侯、朱棣，用來定點清除那些意圖對嵐山不軌的人物，也就是呂祖安常說的“斬首行動”。
幹完髒活就毀屍滅跡，嵐山依然可示以清白無辜，不然你查啊！皇甫坦也對這種囂張深以為然，或許某某人天怒人怨之餘，忽然一朝悟道，就白日飛昇呢？又與嵐山何干？
歐陽自上次冒險做了點治療呂祖謙的新藥以後，已經被呂祖安嚴令不得再次沾染這些危險行當。然而，玩技術的人都有通病，此事不把它通透出來，如何能夠安心？
呂祖安也覺得這些技術很重要，有必要繼續研發下去，只要歐陽等自家人不參與就行。當世多的是牛人，比如七十多歲的老皇甫就很合適主導這些專案嘛！
因此，老皇甫受歐陽的不斷啟發，又取一硝石五綠礬，皆研磨成粉拌合均勻，置鉗鍋蒸餾得綠礬油。復將綠礬油置瓷碗加熱，加硝石粉慢慢攪拌，至硝石完全融化復將析出時，又得硝水。
綠礬油和硝水的研發成功，為嵐山的科技發展打下雄厚的基礎。這兩個工藝自從歐陽和皇甫坦在實驗室研發成熟後，並沒有立刻投入工業化生產。因為這些可怕的液體用途在哪？
嵐山最早推廣的技術都是在民生用品，講究的是投資少、見效快。至於大工業化的重工產業，比如大規模煉焦、鍊鐵、鍊鋼、火藥、造船、軍工等工業系統，在今年才開始研發投入，並逐漸嘗試大規模工業系統整合、生產的初始狀態。
只是到了二次衛國戰爭以後，出於鐵路對鋼鐵需求的日趨緊張，才只好把之前不願採購的黃鐵礦石拿來鍊鐵，為了品質穩定，又採用細粉沸爐工藝後。由此，才使綠礬油得到大規模的生產應用。
硝水則限於工藝的成本限制，應用範圍一直不大，只侷限在少量的火藥製造過程中。說起來，硝水的大規模應用，還是到了百年之後才由皇家學院從煉焦工業上合成氮水技術後，才進一步得到大規模的生產應用。
從此嵐山火藥才算完全告別黑藥的世界。而在此前一百多年裡，嵐山一直使用黑藥與少量硝化棉的混合物作為彈藥主型號使用。這都是後話。
如果按照呂祖安的說法，就是歐陽大約地把流程工藝和老皇甫說上一說，然後就靠老皇甫的悟性，一步步自家琢磨了。按他話說，“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但是歐陽如何能相信這麼複雜的化學流程靠“簡單說說”就能製造出來？身體力行才是俺們是“工科狗”的本色啊。於是乘著某次呂祖安不在家。歐陽又悄悄進了實驗室，先取瓷碗加一兩硝酸油，緩慢倒入三兩綠礬油，輕輕攪拌均勻。
先分別將棉花、宣紙浸沒碗中，將綿中氣泡擠出，靜置一刻。然後取出大水沖洗至無味，再以稀鹼面和水液煮硝化後的棉花、宣紙大約一刻鐘。取出洗淨乾燥，得硝化火棉和硝化導火紙。
重新實驗，將汞溶於硝酸中，再與酒精混合加熱，發生反應而生成褐汞，此物極易爆燃，而且毒性太大，其後歐陽加蠟鈍化後才可以使用、儲藏。
歐陽又以大木槽盛大量冰鹽，取薄胎瓷碗嵌入冰鹽中，入硝酸鈾一兩三錢，復慢慢倒入三兩九錢綠礬油，攪拌混合均勻。
取細竹管沾甘油緩慢滴入，至混合酸液表面有明顯的甘油層時停止，約用甘油五錢。緩慢攪拌，得硝化油酸液。另取一碗鹼水，緩慢將硝化油酸液注入鹼水中，得碗底硝酸油。
歐陽取綠礬油、硝化棉時皆輕鬆自如，但是在製取硝化油時則滿臉緊張，甚至大汗淋漓。
更要命的是呂祖安知道後大發雷霆，生平首次把歐陽罵的狗血噴頭。而歐陽居然不敢回應半句，令眾人大感稀奇。要知道，平時這種場景也並不少見，但二人的角色卻是完全互換的。
此後歐陽再也沒沾過火汞和硝化油，而隨著硝化油的需求加強，後來一般作為重刑犯的“緩刑、減刑、大赦”等福利添頭生產的。
也不是沒少死人，那一般也都立刻赦免罪過。甚至靈位移入“大明英烈祠”，享受英烈待遇。因此這份工作其實很受那些重罪犯人及其家屬們的青睞，紛紛申請出勤，大出呂祖安意外。
歐陽私自在實驗室搗鼓的那點樣品也被她設法轉為藥品，比如硝化油就被她加酒精、鹽水三百倍稀釋，秘藏一個大罐子裡。再後來，張從政的醫館裡就再次多了一樣治病的良藥。
有那萃發不治之症，往往在病人舌下滴入一滴，居然就搶救過來，堪稱神仙良藥。此物張從正並不作價，只是隨緣。有貧者或分文不取，有富者動輒千貫。按張從正的話說，全看呂祖緣法。
硝化火棉同樣被限制生產，歐陽只少量做點封存。但是硝化火紙、綠礬油則得到大量應用。此後嵐山的鋼臂弩、蒸汽輪機、火炮、火槍、盾甲等重要軍國利全都要用綠礬油浸泡一下，不但不易生鏽。看著就覺著烏冷陰森，很高大上的樣子。
硝化火紙則用來做火藥的引線及彈藥外殼，對嵐山火器的發展起到關鍵作用。
皇甫坦則再次神秘地用甘石、赤銅、木碳煉出“藥金”，引來眾人的一片驚呼！這可是點石成金，真正仙家手段啊！但卻很不幸地遭到呂祖安、歐陽的肆意嘲笑。
想要驗證這是不是黃金很容易啊，稱量後將等重的黃金和皇甫的“藥金”分別放置在滿水的盆裡，撈出後再分別稱量盆水重量差異即可。老皇甫開始時並不服氣，不過結果一出，在此起彼伏的噓聲中，也是老臉被臊的通紅。他哪見過這等打假手段呢？
不過呂祖安還是囑託他把這項技術先完善起來，留著以後造幣用去。無論如何，金光閃閃的黃銅錢總是比現在灰不拉幾的青銅錢賣相好看不是？
以上這些製法都被列為嵐山不傳之密，與嵐山的銀票雕版、印刷作坊一起，層層警衛森嚴。
火鹼的研發也被提上日程。嵐山著名的民生用品香皂原料，除了生豬，就是草木灰了。然而，隨著市場規模的不斷擴大，嵐山燃料也逐漸從草木變成石炭。嵐山及周邊的自然環境也承受不起那麼巨大的草木灰需求。所以，找到草木灰的替代品，也即是火鹼，才是裡一個真正迫切的需求。其重要性僅次於大鍊鋼鐵的產業規劃。
鹼土在這個時代其實是可以採買到的，特別是信州的桐柏一帶。之前不敢去詢價是因為嵐山產出物品有限，怕洩露了香皂的技術。現在物產種類這麼繁多，自然不再擔心。而且經常跑淮西的明教鉅商沈鐸很輕易就運來了一船鹼礦石。
桐柏就在淮河上游，礦石裝船後直下北沙，過雲梯關左傳，沿海岸線就到了駒山縣，就是嵐山工業基地了。說到提純加工，那也甚是容易。把礦石粉碎溶解，濾去礦渣，剩下的蒸餾沉澱即可。
自此，香皂銷量才算真正解放出來。另一種的原料就是靠擴大生豬餵養來解決，同時向平江城的韓鈴轄大量出口肉鬆。生豬產出方面，除了嵐山家家戶戶都有餵養外，周邊的生豬市場價格也幾乎被嵐山壟斷。特別是在生豬閹割技術的推廣應用，讓嵐山的豬肉隨之在周邊地方大賣。
論起閹割的技術，若是當世大宋自承第二，那便無人敢說第一。不說皇宮裡的那些絕世高手，便是老皇甫的手藝就足以震撼嵐山眾人。以至呂輕侯、朱棣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刺頭們，在看到老皇甫後都要夾著雙腿走路。彷彿隨時會被老皇甫的飛刀閹了一般。
有人對此感到恐懼，自然就有人會發現機遇。一直武力不彰的姜無涯就糾纏著老皇甫學會了這手絕活。後人曾經猥瑣地評議說：之所以樞密使、海昏侯姜無涯能在嵐山軍中聲望日隆，所依仗的，絕對不是因為武功，也未必是才智。因為這些東東，在那個創世時代裡，比他厲害的人多了去了。
或說，姜無涯的軍中威嚴，更多是建立在他的兩大絕活上。其一是讓人魂飛魄散的特製藥物，其二就是這手閹割術。不服你來試試？呂輕侯、朱棣們一起搖頭，敬謝不敏。
歐陽最近“很忙”，而且忙的不務正業。大鍊鋼鐵、及煉焦等事，說起來是她在主導，但其實也就動動嘴皮。主要負責落實的，還是老皇甫、張從正、葛洪、姜無涯、呂喬年、時青、霍一等人。
歐陽其實閒不住，別看她整天抱怨“忙死啦、累死啦！”那也只是叫喊一下，表示自己很重要的意思。可等到呂祖安不許她插手化工領域的合成工藝後，她還不是要偷偷摸摸靠上去顯擺一下？
出於對前世生活的懷念，歐陽竭力想把自己的生活扭曲回到從前。若是在之前，大家都真的很忙，呂祖安也沒有那麼多時間陪她胡鬧騰。那時倒也罷了，可如今就大不同啦。
多了個“兒媳婦”蘇妹喜，還有張從正的寶貝妹子，這些女生那都妥妥成為歐陽的超級粉絲呢！她們不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強，而且往往能夠舉一反三，協助開發。
因此在這一年裡，嵐山眾人都在盯著鋼鐵、煤焦、化工這一塊，恨不得以身祭爐時候。她們這群閨蜜卻不聲不響地搗鼓出一些新的民生奢侈用品。
比如：飄柔靚麗的洗髮水，異族風情的香水，衛生用品牙刷、牙膏，取火用的火柴，此外更多的卻是女生用品，比如內衣、乳罩、鬆緊帶、骨瓷紐扣等等，甚至連大姨媽的專用物品都開發出來。居然大受市場歡迎。
洗髮水就是用鹼水調入皂液、甘油、植物提取液、微量酒精復配攪拌而成。裝在竹筒裡封口即可。價格十倍香皂，依然供不應求。
香水自然是酒精浸泡各種植物花蕊蒸餾取得。全是用極小的琉璃瓶子裝起來。那個價格嗎，呵呵，就作者這種小民，幾乎不敢相信。特麼就這麼一點小玩意，售價數百、上千貫！真的假的？
牙膏就是肥皂水、貝殼粉、海帶膠、香精等調和成糊狀，裝在小竹管裡，用時伸入牙刷蘸一點使用就行。牙刷開始用豬鬃脫脂，賣得很便宜。然而呂祖安不愛用。
後來歐陽用就竹芯錘軟成絲製造，定價也貴的要死。這玩意在工藝上特別麻煩，使用壽命也短。若非是呂祖安堅持使用，搞得嵐山才俊們趨之若鴻，然後南朝皇室跟風使用，基本就沒啥市場。
火柴很好做，駒山縣的錦屏山就有磷礦，將紅磷、硫磺用海帶膠調和糊狀，把小木棍伸進去蘸一點，晾乾就行。火柴盒側面塗上用海帶膠拌和的紅磷、琉璃粉塗層。
使用時咔嚓一摩擦，光明之火就此燃燒。這玩意方便，價格自然不低，更多是作為商賈、軍中使用。一般百姓還是喜歡燧石取火，甚是古樸典雅，頗有聖人法度。當然最重要的是燧石便宜啊。
內衣、乳罩、鬆緊帶、骨瓷紐扣這些女人用品，其實根本就沒有技術含量。更多的是一種創意和生活方式的改變。歐陽只管把自己和蘇妹喜打扮的十分耀眼，等到有人來取經時，也毫不不保留。自此，南北權貴人家的內宅就成了嵐山免費的文宣陣地。倒是意外收穫。
總之這一年，雖然主流的定調是重點發展鍊鋼、煉焦等重工業。但其實民生奢侈用品的開發也毫不遜色。歐陽的工狗歸來，再次引領了南北富貴人家的生活新時尚，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苗頭。
以至後來，就專門出了本《嵐山時尚》的雜誌，大江南北到處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