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干鏚 都護府的新政(一(1 / 1)
有了海曲、贛榆、曲陽、莒縣、莒南、駒山、臨沭七縣後,嵐山都護府的戶口迅速膨脹到六十萬人。各縣官員垂拱而治,所有民事、軍務都交由各縣不入流的胥吏處理。
這些胥吏也並非全是嵐山派遣。多數還是由當地鄉賢組織選舉後,經嵐山派員調查身世合格,就加以任命。反正不入流的官,也不用中都的吏部考察,備案而已。
民生方面,因為地方民事有金國官員佔著茅坑,那就暫時實行“鄉民自治”原則。各縣鄉積極組織鄉紳組建“地方議會”,選舉威信較高的人擔任“議長”。
在這個過程中,就看出明教組織的好處了。他們幾乎在每個縣鄉都有基層教眾。在劉二祖跑前忙後下,明教地方組織很快發動起來。只需把這些所謂的各級“營、壇”稍加清理,再補充些當地鄉賢、胥吏、鄉甲保長、商賈、學子等代表,一個有模有樣的“縣鄉議會”就成立了。
各縣議會成立後,首先透過臨時結盟法案,宣佈本縣加入嵐山都護府,接受嵐山都護府的領導和保護,統一向嵐山都護府繳納稅賦。
除民事由各縣議會地方自立、自決外,凡涉軍事、教育、外務、基本憲章/律法等制定落實時,七縣皆自願將相關權力上移到嵐山都護府統一執行,且永不收回權力。
凡嵐山都護府內締約縣遭遇災害、叛亂、外來入侵等事件時,七縣皆應視為己縣故事。
嵐山都護府同樣成立都護府議會,議會暫以都護府內閣成員、保利商社、明教、都護府功勳人員,並七縣議會推選的議員代表組成。由此規定,嵐山都護府治權歸嵐山議會掌控。
嵐山議會的第一任議長是劉二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劉二祖在組織各縣議會方面居功至偉,他和明教、地方鄉賢、呂祖安等人的關係都很到位,也得信任,的確具備最大公約數。
然後由議長劉二祖提議,在龍姑、鳳姑遠隔淮西,缺席起義的情況下,嵐山都護府議會推選呂祖謙的長公子呂延年為明教代教主,呂祖安為光明左使。呂祖泰回壽州,就有劉二祖為光明右使。
由光明左使呂祖安擔任內閣首相,負責組建嵐山都護府的行政內閣及軍事樞密院。
由內閣、樞密院負責執行落實都護府議會的各項決議案,並對嵐山都護府轄區的內政、外交、軍事日常管理。
嵐山七縣的明教組織在經由此次行動後,早已興奮不已,只怨自己依附嵐山不夠緊密。但其他地區明教組織卻是蠢蠢欲動,畢竟,嵐山新選出的教主並非經過他們同意,在法理上還缺乏基礎。
要說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嵐山呢?難道果然如那位前朝大佬所言,“龍興之地”?一時間,明教內外門紛紛若有所思。然而此時嵐山已經站穩腳跟,實力強大。相對來說,無論明教內門、外門,此時還都躲在角落裡,組織實力不彰。眼下選擇,依然是要先設法依附嵐山,然後才能緩緩圖之。
呂祖安沒有心思管這些,一應明教事宜,都交給劉二祖去安撫協商。他自己的注意力,還是要集中在嵐山內部的行政規劃、調整上。比如,都護府的農業政策調整就很緊迫。
經過議會、內閣充分醞釀、論後,嵐山都護府對於農業田產的改制,就採用了雙軌制。也就是說,凡是有地契的田地,自然歸其個人所有。嵐山都護府鼓勵他們向都護府出售田地,以換取保利商社的股權,而土地依然可以繼續耕種。但因為不是強制措施,從結果上看,收效甚微。
很少人願意把手裡的田產賣掉,哪怕都護府的收購價格並不苛刻。
而在那些個人田產、地契之外的一切“無主”山林、水域、島嶼、灘塗、道路、橋樑、縣產等產權,一概收歸嵐山都護府所有。這也是有道理的,地方是人家打下來,當然要歸人家所有。難道花錢就一定比拳頭更合法嗎?
對於那些邊遠的鄉村地方的農家或鄉間地主來說,因為這次衛國戰爭的程序很短,戰況也不激烈。甚至戰後也沒有新的“真龍天子”坐龍庭。所以他們根本就沒做好“改朝換代”的思想準備。
此時忽然有官府的差役過來重新丈量土地,心中還是非常抗拒的。因為無論都護府如何地宣稱順應民意,也無論內閣統如何放低身段去溫和操作。依然免不了觸動地方豪強的核心利益。
因為他們名下的很多田產,其實是沒有地契的!山高皇帝遠,皇權不下鄉,這都是古已有之的民間傳統。他們想不通自家昨日還在耕種的土地,如何今日就不再是自家的了?當然,沒人會反思自家獲得這些土地時的巧取豪奪。總之俺可以不仁,但官家卻不能不義!
別說那些邊遠的鄉紳了,就算是海曲的積善人家,嵐山保利商社的股東,虎山下的馬、譚兩員外,都沒做通思想工作呢!要說眼看老朱家、曲家都在積極響應都護府的退田工作,把家族資源向都護府的工業系統中延伸。兩位員外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就是不捨得啊!
他們兩家的田產土地,不比阿掖山的和尚少多少。甚至在阿掖山數次變賣田地後,如今的海曲之地,他們才是最大的地主!他們的很多土地也是沒有地契!而沒有地契就要被收歸都護府啊。
雖說都護府也不會完全免費收回,最起碼今年的田地收成是要折算成錢糧返還給你的。或者有證據證明你在這些田地上投入了水利、建築,那麼這部分的投入也會折算錢糧給你。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總之,這些“無主之地”的田地產權此後就要收歸嵐山都護府所有,和他們說拜拜了。
而馬、譚兩員外,他們的身份卻十分特殊!他們是最早救助嵐山流民營的積善人家,是嵐山工商崛起的贊助商,他們還是保利商社的原始股東,他們更擁有嵐山議會的議員身份!這兩個人的阻力,直接導致都護府各地的田產清算、改制工作陷入觀望、停滯狀態。
甚至連呂左使、劉議長親自上門說明情況,這兩家依然不為所動。張從正得知後勃然大怒!這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嗎?然後再繼續數落起呂祖安和劉二祖來。
早就和您們說過,吃早飯就是吃早飯,不旗幟鮮明,如何能震懾地方人心?看你們做事含含糊糊的熊樣!現在好了,下面人根本沒意識到咱們是在哈官吃早飯呢。你瞧瞧,指不定人家還存著找地方評理、討說法、告御狀的念頭!
總之從張從正嘴裡咆哮出來的東西自然是很不堪的。劉二祖素來畏懼老張囂張倒也罷了,呂祖安剛完成割據嵐山的初步大業,正在心高氣傲時候,如何耐煩他張某人跑來說教?雙方難免你來我往,爭論起來。那吵架聲音,都能掀翻都護府大堂的屋頂!
索性張從正丟下手上其他事,這就親自赤膊上陣。“這事歸俺管了!”此外,他又把常仲明和霍儀的兩營廂軍劃撥過來,領著人馬就殺氣騰騰地下鄉了。
馬、譚兩員外還聚在家中,和一幫子親友討論謀劃,如何應對都護府的農業新政呢。大門就被人從外面踹開,一顆新鮮豬頭“砰”的一聲砸在桌上,血漿飛濺,眾人身上、臉上到處都是,血淋淋的場面好不恐怖。
當時哥倆就被嚇哆嗦,不能動彈了。張從正更是直接下令幫人!指著兩人鼻子開始大罵,足足大半時辰。
“你們傻缺哈?知道你們前面乾的是啥營生?如今還想去中都告御狀咋地?
信不信等我大金天兵過來,第一個要巢滅的人家就是你們哥倆?啊?田產比誰都廣,錢糧比誰都多,人緣比誰都差!不拿你們出來頂缸,難道去找沖虛和尚啊?
真到那個時候,呂左使不過拍拍屁股走人。俺張某人就在此地,還能照樣吃香喝辣的!阿掖山也一樣是佛光高照!只有你們一家會人頭落地,你們信不信?!
田地是個好東西,那也要有命佔去。看在過往情面上,今兒本大爺在此從一數到十,再不交出多侵佔的田產,立刻執行軍法。來人!給他們兩家人排好隊,待會兒十一抽殺!”
霍儀立馬帶人衝上前,把兩家人不分老幼,一個個綁了,全提溜到院子裡排定位置。然後就開始磨刀霍霍,等著張從正數數。
可憐馬、譚兩員外不過鄉間財主,不捨得自家田產被充公那也是人之常情。此前各種推辭更是打著埋伏,想要多留點田地。做生意嘛,可不就是這麼談價的嘛?
打死也沒遇到張從正這等兇人啊!這才真正明白如今嵐山是在哈官吃早飯,不是請客吃飯!看老張那架勢,根本就不是玩虛的,這數都報到六了!你說你數那麼快乾啥啊?
“張爺爺嘞,張祖宗哎!您老快停下。別數啦,別數啦!俺們全都依你還不行嗎?不但多出的田產歸公,俺們自家的田畝也全都捐了行不?只求您老能饒俺們一家老小性命啊!嗚嗚嗚嗚。”
張從正轉頭看看跟過來的李大有、喬行簡。那意思,看到嗎?事情就該這麼幹!二人暗豎大拇指,果然是個活土匪!居然還是醫家聖手?合著老張左手殺人,右手醫人,很過癮嗎?
馬、譚兩家事畢。張從正再下軍令,各地加速田產改制。遇到阻礙也不許私下協商,只管登記家族姓名上報即可。又命李大有將各地上報的劣紳統籌歸類,行軍法“十一抽殺令”!
都護府也充分發揮文宣優勢跟進下鄉,“打劣紳、分田地”的標語貼到鄉間到處都是,口號喊得震天響。各地明教組織被再次發動,理清各地鄉間的具體情況,檢舉本鄉還有那些藏匿土地、對抗都護府執法的土豪劣紳。然後整理名冊,上報都護府處理。
甚至很多地方,還流傳說聖教右使,嵐山議會的議長劉二祖曾有一個不算明確,但確有其事的指示:要求每個地方組織“都要拿出確鑿的檢舉指標”出來,土豪劣紳“必須有”!
此後數月,幾乎每個地方都有被“打、分”的土豪劣紳。當“十一抽殺”這種血腥軍法被用於民事糾紛時候,平日耀武揚威,盤踞地方的那些豪強、劣紳,真如土雞瓦狗般被一鼓盪平。
或說軍法之下,這些人中也許真有被冤枉的,但那又如何?事主家人可以收集證據,去嵐山都護府的大理寺申訴啊。大理寺歷來公正廉明,只要證據確鑿,也不是不能平反的。
張從正的看法非常精準,這些地方豪強不是不通道理,也不是不怕死,他們就是太過貪婪而已。和貪婪的人講道理,就如勸婊子立貞節牌坊一樣,絕無可能!
嵐山都護府既然要改變這個世道,單靠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地說理是不行的,你還要先讓他們知道害怕才行。這樣他們才會真心地坐下來和你講道理。
這個論斷被記錄在《張從正文選》第2卷,第7節,第14段,自此成為嵐山建政的重要指導思想之一。也是嵐山執政思想的重要研究成果,此後貫穿嵐山都護府的新政過程。
可以說,嵐山歷次推行新政都能成效顯著,張大學士功不可沒。按照呂左使的總結,這叫“打一巴掌給塊糖吃”。
“各地的豪強們既然在大勢、道理、實力上都落在下風,若再不長眼睛地往都護府執政的刀口上撞,那就不能怪都護府的執法嚴厲了。畢竟在這個時代,地方叛亂、流匪嘯聚、河流改道、酷吏盤剝等等各種天災人禍帶來的赤地千里現象,並不少見。
而如馬、譚等海曲豪強,他們最初之所以敢於抗拒嵐山都護府農業新政,其根源在於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嵐山都護府“新政”的變革本質,和新政對發展農業生產力、發展嵐山經濟的重要性。
在經過張大學士苦口婆心的耐心說服下,馬、譚等地方豪強很快認清形勢,踴躍支援嵐山都護府的農業新政。並與原來的土地佃戶,外來流民一起共建他們的美好家園。”
---《論嵐山都護府時期的土地新政為大功抑制土地兼併的政策成因分析》第35卷,49章,21節。作者川普.奧巴馬。
不過在馬、譚兩員外後人的家史記載中,卻是另一番模樣,其曰:
“先祖馬(譚)善人,少從左使遊。至嵐山新政,左使欲改良田畝制度,先祖踴躍,欲舉全家田畝相附。左使慮先祖家人甚眾,亦須田畝自給,但收十一。由是爭執。張大學士居間調和,先祖終以泰半田畝入官,新政遂行。
彼川普者,西夷之人也,粗鄙不堪文。其祖阿驃騎得官。其行文多表驃騎之功,而暗抑衛將軍。故其所言者,多荒誕不可信也。
又有《宋明錄》者,其中所載種種,亦多道聽途說,叵測無據也。”
這個就不可忍受了!或說他們家怎麼罵川普混蛋,作者都渾不在意。然而卻又失心瘋般的犯渾攻擊本文作者,卻是嬸可忍而叔叔不可忍也!
要知道,俺只是一個漢字的搬運工而已,招你惹你啦?
再說,但凡會碼字的人,又有幾個不是呲牙必報之輩?雖然作者不能穿入小說情節中與他們對質,然而自此刪去馬、譚兩家先祖在《宋明錄》中的故事,不使後文再現,亦足堪報復也。自此並立規矩,此後但有文中角色敢非議作者的,皆如此法炮製。特此宣告,勿謂言之不預也。
或說經過張大學士的清理,依然敢於抗拒執法的“土豪劣紳”也不是沒有,但的確很少了。而且,在某些激進的革新主義者看來,這些“土豪劣紳”其實根本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但在另外一些負責執政的晉綏主義者看來,這些“土豪劣紳”只要能真正改過自新,那麼嵐山都護府一樣要公平保護他們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絕對不能強買、強賣,或者巧取豪奪。
比如他們土地上原來種植的樹木、莊稼,甚至連他們興修的水利、翻建的房產。嵐山都護府都可以委託某些地方商業機構協助核算價值,然後作價反還他們的本金,等等。
大量的公共土地到手,除了屯田之外。嵐山都護府還會優先向曾經在這些土地上耕種的佃戶分發土地。再有那些早期滿三年的流民,或雖然沒滿三年,但在衛國戰爭中立功的流民,也會得到一份田產,然後實行“五戶聯保”制度。
至於那些最新收留的新來流民,就要繼續在都護府的安排下屯田,約定三年後才能分、產分田。因為這些土地的所有權都是歸屬嵐山都護府,所以這些人家都只擁有田產的使用權。
嵐山都護府這樣做的最初意圖,是想從法理上、源頭上抑制土地兼併的時代弊端。但從實際效果看,除了他們名下的田產不得私下買賣外,無論在繳納稅收、服役、進學、入伍、行商、選舉、入官等各個方面,其實都與那些私有田產毫無區別。
甚至等到山東、兩淮大開發時期,因為私人田產的土地變更手續麻煩,談判繁瑣。地方官府為了搶時間、趕進度,在修路、建學、興業等方面,都會有意避開私有土地的位置,而選擇都護府的公產土地。久而久之,這些私有土地的業主們,反而逐漸被這個大時代遺忘,成為新的流民源頭。
但無論如何,最起碼在現在,嵐山都護府的農業新政還是比較順利地落實下去了。儘管過程中的確瀰漫著不少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