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干鏚 皇帝的世界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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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嵐山都護府無與倫比的技術優勢,和對經濟發展趨勢的精準判斷。到了洪武四年,隨著海外殖民程序的加快,南北兩朝市場的完全開放,嵐山的收益已經三倍淳熙十四年一次衛國時期。

保利錢莊年度銀票發行三千三百餘萬貫,即便去掉稅收,收益也超過四百七十萬貫。而海外貿易、白銀、和殖民收益四百六十萬貫,鞏嶸這兩年多的努力終於見到了回報。

嵐山鹽、鐵、糖、軍工、礦、酒、茶等特營收入二百六十多萬貫,其他輕工業收益也接近二百萬貫,商稅收入三百七十萬貫。農業產值近兩千萬貫,農稅一百六十萬貫。

以嵐山七縣彈丸之地,都護府一年所得歲入一千九百多萬貫,迅速接近金國歲入。

要知道,完顏璟登基時,臣民四千八百萬。近年來因為完顏璟的漢化措施對頭,朝廷改制順利。民間人口激增,估摸已近五千萬臣民。可就這樣,大金一年的歲收也只有區區兩千二百萬貫左右,包含鹽稅一千萬貫,農稅一千二百萬貫。

當然,這只是上繳中都的稅賦。地方官府的支出還要另行攤派。據嵐山內閣測算,大金在籍約有一千萬戶。去除那些養馬、權貴的私產後,一般農家田產戶均百畝左右。其中的良田不過二三十畝,畝產也低於南朝。去掉一家人的口糧、種糧後,戶均歲收大約七十餘貫。平均需納稅十六七貫,實際剩餘的戶均歲入五六十貫還是有的。

南朝的歲收超過一億貫。其中鹽鐵糖茶專賣及商稅佔了兩千多萬貫,海外貿易一千五百萬貫,農稅兩千萬貫,其他經總制錢、月樁錢、折帛錢等等四五千萬貫。但南朝稅收統計的也只是朝廷這一塊收入,地方自用部分同樣是地方自行收取。

南朝戶民總數六千餘萬人,在籍者不過四千五百萬人,九百萬戶。雖然農家土地總量不如北方,但良田比例較高,農業畝產明顯優於北方的金國。去掉一家人的口糧、種糧後,戶均歲收大約一百一二十貫。不過說起稅賦佔比來,南朝就顯得“窮兇極惡”了。

兩稅之外,各種經總制錢、月樁錢、折帛錢層出不窮。甚至連你今天遇到喜事了、打官司贏了、撲彩中獎了都要納稅,說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那是毫不誇張的。

即便是表面文章的農業兩稅,也是數倍加收的。總之,按照喬行簡和董煟估算,實際南朝農戶稅率應在三成左右,戶均納稅四十餘貫!因此哪怕重稅之下,一戶普通農戶的實際剩餘歲入依然達到七八十餘貫,好於北方金國。

可見,南朝百姓儘管絕對收入高於金國三成,但賦稅卻比金國農高了兩倍半。無論如何,已經進入口袋的錢糧要被人家掏走這麼多,總是不甘心的。特別是北方本來收入就低,大約這也是南朝屢次北伐失敗的根本原因之一。

之二就是南朝百姓不願花錢一統更加窮困的北方,一統了又怎樣?還要在現在納稅基礎上多出救濟北方的稅費,這是用屁股都能猜到的機率。沒有好處的事情,也誰願意找麻煩?

北方百姓打內心裡不願南朝過來收重稅!而南方豪強也打心裡不願掏錢補貼北方。最後想要打仗的,大約只剩下南北兩朝的皇帝陛下,及個別的野心勃勃之輩了。

而嵐山都護府名義上不過七縣,實際人口一百五十萬人,三十萬戶。因為嵐山土地稀缺,戶均土地不過二十餘畝。農業歲收頂多養活自家人丁。

但是按照都護府規定,農稅十二稅一是鐵律,所以要納稅五貫左右,但除此之外,再無他稅。故而,若單純從種糧來說,去掉農稅後,嵐山農戶一歲所餘尚不足以自家餬口才對。

但是因為嵐山田地稀缺,所以農戶們其實是有不少閒散時間的。而這些閒散時間,平時做點小生意、小買賣也無人理睬。去商戶那兒做些計件零工,一樣收入頗豐。實在找不到營生的,就去鄉里找衙役報名參加各種嵐山差役好了,收入一樣有保障。

甚至因為嵐山工商發達,人力不足,絕大多數農家都有一兩個人不必侷限在田地上,而是選擇去工商區務工,只在莊稼收穫、播種時才會下田月餘。所以按董煟估計,去掉一年的衣食花費,一般嵐山農戶的年入當在一百多貫,大約金國農戶的兩倍收入。

而純粹工商戶的收入就要看你幹啥營生了。通常而言,在去掉一年的基本衣食支出後,一般工商戶的年入一百四五十貫只在等閒。若有技藝在身的,那是年入數百貫也在等閒。

至於嵐山都護府每年超出百萬貫支出的全民免費醫療、免費義務教育等補貼、花費都還沒算上。綜合來說,嵐山百姓的實際生活水平,早已超過宋金兩朝百姓多多了。而這也更加進一步吸引兩朝百姓來嵐山定居生活,而且青壯居多!

嵐山都護府的歲入多少外人是不知道的,但嵐山農戶、工戶的生活現狀,南北兩朝的那些斥候還是摸得很清。維持這麼低的稅收還能保證這麼大手大腳的花銷,這可真正地驚訝到兩地朝堂了。

錢多的花不完咋辦?修路啊!繼續發展教育、醫療和軍力啊。特別是水軍造船了,更是重點關注,能上火炮的堅決不要床弩,能用鋼材的堅決不用木材。

嵐山的富足讓南北兩朝齊聲慨嘆。但這聲慨嘆在南朝,也只是皇帝和大臣們在內宮或朝堂上的一聲羨慕而已,或許還有許多潛藏的得意。而在金國的中都,作為一個能媲美宋徽宗的風流惆悵小皇帝完顏璟,其女真人本性中的貪婪和直率,所帶來的結果就不僅是慨嘆了。

因為,在他眼裡,這一切本來都該是他的!這話根本就沒問題。作為嵐山都護府,雖然已經私立年號三年,但依舊在履行嵐山轄區的納稅義務,每年三十萬貫稅賦從無短缺。

嵐山也從未稱王、稱帝,或者宣佈過獨立。所以從法理上說,嵐山都護府的確還屬於偉大的金國皇帝陛下的疆域。但是完顏璟認為嵐山的眼下一切都已經走上邪道了,必須加強對其民風教化,勸導其改邪跪歸正,救其民於水火才行。他就不止一次地跟國相胥持國抱怨:

“這嵐山七縣,每年稅賦倒是不差。可他哪來這些錢糧?還不都是百姓身上盤剝的嗎!朕每思及嵐山百萬災民水深火熱,就覺愧對先帝教誨啊!”

胥持國畢恭畢敬,應和道:“陛下,這嵐山的確已經到了非編戶齊民不可的地步了!臣多次派出驍騎探視嵐山,發現那裡如今已經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這話匣子一開啟,胥持國就不能自抑了:“臣聞言,嵐山一家農戶得田不過二三十畝,而且泰半旱地。每年所得,尚不足一戶人家一年衣食。而都護府依然強行十二稅一,從不體諒農家困苦。

嵐山失地流民,被迫從事賤業。所得也僅及己身溫飽,雖婦人亦要拋頭露面,辛勞乞食。而許多工坊,男女共業,實在有傷聖人教化。甚至南朝,亦每以此暗指我大金世風日下云云。

更有所謂嵐山少年者,亦多七八歲便要離家。去那嵐山太學或保利學院裡學習賤業之術。稍有成年,就被強入工坊或軍中,一生如奴、如隸。嵐山百姓苦不堪言,日夜翹首盼我天兵解民倒懸也。

至於嵐山之匪首者數人,曰呂延年者,曰劉二祖者,曰喬行簡者。更有東南腐儒曰呂祖儉、潘景良等輩,亦每每興風作浪,素來驕奢淫逸。如今更是大興土木,修建馳道、鐵路,所費民間膏澤不可計數,嵐山已成人間煉獄也!”

胥持國說到嵐山淒涼處,倍感自責:

“臣添為國相,不能撥亂反正。反讓聖上掛懷,死罪也。然臣之不能者,實在嵐山已成閉塞之地。若強要編戶齊民,斷非臣一屆胥吏所能也。必要陛下發天兵犁庭掃穴,重重威懾,方竟其功也。”

“嗯嗯。”完顏璟十分欣賞胥持國的忠於王事。雖然人家只是經童出身,老是被朝堂那幫子腐儒詆譭。可胥國相的憂國憂民之心,天日昭昭啊。

“這編戶齊民也罷,大軍犁庭掃穴也可,朕都應了你。只是聽說嵐山如今頗有幾個異人在世,難道他們也被這些悍匪夾持了不成?”

“陛下聖明啊!”

胥持國趕緊說道:“臣聞嵐山昔日石河陷後,就有仙家子弟趕去救濟災民,撥亂反正。臣亦聞嵐山有風塵三俠者,其一曰呂祖安,其一曰歐陽氏,二人皆東海桃花島門下,呂祖世間傳人。又有汴梁張從正者,實乃國朝第一醫家聖手也。

此三人志氣相投,原本勵志救濟石河災民,造福石河一隅的。不期數年後明教匪人劉二祖作亂,東南腐儒呂祖儉、喬行簡、宋濂輩為虎作倀。竟把此三俠陷在嵐山,汙之為“嵐山三老”。如今不但無力救助災民,還要經常去那所謂議會被劉二祖諸匪質詢、奚落,實在斯文掃地呀!”

“嗯,朕以為,這嵐山災民是要趕緊救助的,胥國相且把這事擔上。明兒派董師中帶兩萬石糧草先過去嵐山,宣喻我朝體恤嵐山黎民之聖音。此後嵐山七縣便由朝廷派出官吏掌管吧。

彼劉二祖輩,若能順應大勢,便也允他們一些官職好了。國家要多行仁政,儘量少造殺生吧。

唯嵐山三老者,呂祖安、歐陽氏、張從正三人,聽說都是人間少有的智者。要吩咐下去好生照應,不得絲毫誤傷。若有可能,看看能否先拿些法子把這三人解出,免得戰時束縛將士手腳?

至於大軍隨後宣威,朕以為可兵分兩路,十面埋伏。務必成以石擊卵、摧枯拉朽之勢。卿可知如今嵐山叛匪有兵幾何?”完顏璟果然行事利落,這就連攻伐大略就定下了。

“陛下,那嵐山三老如今被逆匪看管甚嚴,倉促怕難解出。不過三老在嵐山素有威望,又是呂祖的世間傳人,想來嵐山逆匪也不敢隨意欺凌吧。

至於說嵐山軍力,臣未聞嵐山有建制之兵。但有數萬鄉勇,聽說每年習演兩個月。此外又有羸弱馬匹七百有餘,船四十餘艘。其餘未嘗聞也。”

“數萬人?有這麼多?”

完顏璟驚訝道:“朕觀嵐山每年納稅清冊,曰嵐山之民不過十二萬戶,六十萬民。算來丁口不過二十萬,難道他們居然兩戶就要養兵一人嗎?若是如此,則其民間何堪騷擾哉!”

完顏璟長嘆一聲,再次露出悲憫神情,似乎在為治下嵐山的民生艱苦憂傷。

胥持國趕緊勸慰:“劉匪等人皆江湖粗疏鄙薄輩,如何懂得練兵大道。臣聞其鄉勇中又有不少江湖兇殘之輩混跡,想來那上下齊心的兵決是不會懂得,但以丁口充數而已。臣觀前朝歷史,這自古以來,流民舉事者,不外如是也。”

“嗯。如此,朕就從中都出兩萬騎兵南下昌邑,掃蕩嵐山之北。再從汴梁出騎兵一萬,清理海州門戶。所謂獅子搏兔,務要全力以赴。這中都之兵,就讓胡沙虎(紇石烈執中)親率驍騎去。汴梁那一隊嘛,你看徐州的烏古論慶裔如何?”

“陛下,烏古論慶裔分駐徐州、宿州,貿然集結不但礙事,而且他還要防禦南朝,須臾離不得。倒是歸德府粘割遵古所部萬餘,自撫州歸建後,此時正在休整。待到明年開春,原上青草生髮,正是適合大兵壓境。而且其人善於突襲,臣聽聞海陽城高池深,非智將不可為也。”

“好,此外令完顏承裕也跟隨粘割遵古過去,打仗練兵兩不誤啊。

再者,濟南、淄州、博州、東平、泰安、兗州、滕州、濟州、邳州、沂州、陵州、棣州、濱州、益都、密州、濰州、萊州、登州、寧海,此十九州駐軍各有多少?”

“陛下,十九州地方駐軍,約略六萬之眾可出。”

“好!彼嵐山聚眾數萬,朕也不打算欺負他們,就出兵九萬好了。”完顏璟哈哈大笑。胥持國也跟著笑起來。說起自家這位皇帝陛下,雖然外面瞎傳說是“徽宗”附體,可咱們這位皇帝琴棋書畫固然了得,但在治政、用兵上,可就高明、謹慎的多了。

什麼嵐山幾萬您也幾萬?嵐山是幾萬鄉勇,只有駑馬七百匹。您的九萬大軍呢?不說十州的六萬駐軍裝備訓練如何。單是中都、汴梁出來的三萬大軍,那可都是久經漠北殺伐的悍勇之輩。而且全是一兵雙馬的騎兵,上等的遼東戰馬就有六萬匹!

胥持國暗暗為嵐山可惜,本來還能再撈幾年的。如今卻驚動了陛下,這不是作死嗎!只盼著嵐山城破之日,那嵐山三老平安就好。

嗯嗯,或說徐橋這人也不錯,是不是一起保下來?還有個小夥子叫呂輕侯?那可是烏延查刺的外甥,傷不得啊。也要趕緊吩咐下面注意保護。

或說真要那個呂輕侯在嵐山有個好歹,就算有皇帝保他胥某人,恐怕也絕難躲過老烏延的拳頭啊。那是不死也會要殘廢的,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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