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干鏚 獅子搏兔(1 / 1)

加入書籤

對於金國此次的平亂或入侵,總之小皇帝“解民倒懸”的軍事計劃,呂祖安認為金國的所謂三十萬大軍,本著“就食於敵、賞賜取敵”的用兵思想,甚至他都花不了兩百萬貫。

真要象嵐山這樣的打仗花錢,切!有那麼多錢糧,呂祖安相信金國皇帝陛下才懶得來折騰他呢。

他的遼東,他的蒙胡,都是他要解決的大麻煩。如今氣候年年日冷,漠北、遼東苦寒之地的蠻族不斷蠢蠢欲動,那輪得上小小嵐山?而之所以這次會盯上嵐山,還不就是因為嵐山“季子多金”嘛。

說到底,皇帝手上沒有富裕的錢糧,但是皇帝還要辦事情,那咋辦?

找有錢的人家化緣唄。這也是呂祖安透過不斷花錢刺激完顏璟的小手段,還成功了,耶!

經過對各種渠道匯聚來的情報分析,呂祖安認為,金國派出九萬大軍,十幾萬民夫東征齊魯。單是後勤糧草、軍械等的配備,別說人均了,甚至連總量都遠遠落後於俺們嵐山躲在家門禦敵的五十萬石。但是想要“就食餘敵”,真有那麼容易嗎?

打仗這種東西,“民心”經常被忽略,或被理解錯誤。然而“民心”卻又真的非常非常重要的。

如果你有把握,想要輕兵突進,那或可考慮“就食與敵”,其實就是搶掠唄。但究竟能搶到多少,是否滿足軍需要求,就很難說。古往今來,成功、失敗的戰列大約參半吧。

畢竟,漢家百姓要錢不要命,善於藏匿東西的傳統那是與生俱來的。想要在有限時間裡把民間錢糧都給敲打出來幾無可能,一般能勒索出三成那就算窮兇極惡、人神共憤了。

而如果想要戰事穩妥獲勝,那就絕對不能指望“就食與敵”。這就完全要靠己方的後勤的保障供應。最起碼,在你完全佔領地方,並對地方恢復制度,派出官吏形成有效控制之前,你是不敢指望敵佔區的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

百姓又不是傻子,今兒歡迎你,明兒你卻跑路了,留下他們給朝廷清算、斬首嗎?就像南朝之前的幾次“北伐”一樣,每次都虎頭蛇尾地灰溜溜逃回東南,留下的地方“義軍”就成了金國大軍洩憤的工具。如是者三,百姓誰還敢支援你?怕是都要恨之入骨了。

所謂“打仗打後勤”,任何時代都是這樣。

蒙胡能夠輕易崛起,就在於他們苦日子過慣了。軍糧就是馬奶和乳酪、肉乾等物。馬奶由隨軍母馬供應,乳酪用牛奶製作,肉乾就是各種牲口、或受傷戰馬的屠殺。

這幾樣東西都能為蒙胡遠征時提供足夠食物。並且直接食用,不用生火,也不用帶什麼炊具。對大軍的遠途隱蔽襲擊,大有好處。所以蒙胡最常見的戰術就是大範圍迂迴穿插,敵軍防不勝防!

蒙胡初期不依賴後勤的戰爭手法,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所謂“一招鮮”罷了。但是到了伐宋時期,隨著軍伍的不斷擴張,初期的戰法就失靈了。最終還是靠幾十年如一日地攻伐,一個城池一個城池地耗下來,終歸還是靠了地大物博的國力優勢才算堪堪拖垮了南朝。

而金國小皇帝的所謂“解民倒懸”,按呂祖安理解,那就是前期九萬大軍獅子搏兔,殺伐恐懼。先把你嵐山“倒懸”著晾上一陣子,看看還有誰?等那些腦後長著反骨的匪首們都消失了,皇帝再換幾個文官過來鬆鬆繩子,恢復生產,那就是“解民”啦。

自然,此後嵐山的一切都有朝廷過來接手,比如董師中他們。雖然一樣是予取予奪,可人家老董就能把話說的更漂亮,把事做的更好看,更經得住史筆的褒貶。

這事根本不新鮮,話說俺們嵐山在麻逸、琉球的殖民地,也都是這麼幹的。張從正說俺們那叫“威德並舉,濟民於水火”。咳咳!你說你堂堂聖教左使,非把這種破事說的這麼直白乾啥?

總之,到了這個程度,只要皇帝能讓嵐山百姓相信他真有定你生死的能力,但卻宅心仁厚,不願濫殺無辜,偶爾還會講講道理。那麼嵐山百姓也只能“踴躍”臣服,謳歌、效忠偉大的皇帝陛下。

不然?那就是反賊!怕是身家性命難保啊。

所以說,後世的心理學就是好使,呂祖安對完顏璟的心思揣摩就非常準確。在大金皇帝陛下的計劃裡,他的這次東征花費,勉強也就是額外供應了大軍三個月糧餉,及一些適當的整訓支出,還真就區區一百七十萬貫的支出計劃。

至於戰事中的軍械耗費,那平時不打仗也都閒著,根本就不用算成本。至於戰後封賞?不是還有嵐山的錢糧嘛!反過來說真要打不下嵐山,那你還敢要封賞?腦袋在哪擱著你都知不道了!

沒法子,金國的家底子就這麼多。地盤不小,人口也不少,然而權貴的封地太多。真正留給皇帝的臣民、稅賦相當有限,所以並沒卵用。

或說完顏璟登基後也算勤理朝政,所謂正禮樂、修刑法、定官制、收遺書,定贍學養士之法。其後又減輕徭役,勸督農桑,發展生產,一時境內號稱“提前奔小康”。

此外,完顏璟還極力推行奴隸改革,清明吏治,出現史上著名的“明昌之治”。不過作為皇孫即位大統,完顏璟的帝位也並不像別人看到的那樣瓷實。

他還有不少“權父”健在,這些皇叔都身居高位,甚至還有實際掌兵的。

因此完顏璟對叔父們嚴加防範,制定了很多制度約束王叔們。比如他的王叔遊獵就不許離封地太遠,時間不許超過五天等等。另外王叔府裡的屬官多由皇帝派來,長史還有監督王叔們言行之責。

就這還是免不了有皇叔要吃早飯。呂祖安依稀記得就至少有兩個皇叔搶過完顏璟的早飯。更別提此時盤踞遼東的愛王殿下了。

結合歷史的經驗,以及眼下的情報分析。呂祖安認為,無論如何,文藝青年完顏璟都不是那種喜歡節約過日子的人。當然了,他體恤百姓疾苦,也不願收重稅。他還有很多不省事的叔叔們需要去照看、防範。他更是一直在設法壓制蒙胡的崛起。那麼,他還能有多少閒錢來嵐山嘚瑟?

完顏璟當然也清楚自己的處境。日子嘛,艱難歸艱難,事情該辦的還是要努力辦好。想來任何人只要坐上“皇帝”的座位上,除非別人拿著刀子拖拽,否則就絕對沒有想自己下來的。

無論完顏璟多麼迷戀文藝,但既然坐上皇帝這位子,自然也要生出很多歷史責任感這種虛妄東西,絕不會僅僅滿足眼前的“明君”虛名。一個連南北都沒混一的皇帝,也好意思自稱明君?

很明顯,如今的南北兩朝都是“明君”輩出的。即便是小小嵐山,那也有“嵐山三老”這等天下奇才坐鎮。因此,完顏璟一點不敢小瞧南朝的贏弱,和嵐山的渺小。

身為帝王明君,那幾乎就沒有完全不懂兵的。小皇帝完顏璟自然也讀過“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這等兵家名句。這可不是書生妄言,都有大道理的。

當年祖上能夠席捲遼東,那是憑自家一股子初生牛犢的朝氣、銳氣,及部屬間的萬眾一心。加上遼國百年以降的文恬武嬉,這才有了“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故事。

不過這說的也只是祖上的榮光,而不是朕如今的大金國。近百年的溫柔鄉里,自家軍隊究竟還能剩下多少悍勇之氣,那是誰也說不清的。

人如果一直都沒有退路,那就只能拼命。你能給他個大餅過活下去都值得拼命,甚至有時畫個大餅都行,“望梅止渴”嘛。祖上不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嗎?然而人一旦有了退路,有了財富,再想要他拼命,那代價就不是大餅能解決的,因為他也有。

這時刺激他的只能是更多的金銀、財富、特權、土地。還必須是有保障、無風險的那種。至於拼命,有那必要嗎?更何況,若是連退路都沒安排穩妥,那更一切不必再談了。

海陵王六十萬大軍南征呢,結果一朝潰散。為啥?因為大夥都覺得跟著海陵王沒盼頭啊。無論打生打死,新的朝廷都不會認你!那你還瞎忙活啥?

完顏璟登基之前,歷經了十幾年的帝王專屬教育。這種教育昔年的宋徽宗可沒享受到,所以他才得了句“萬般皆會,唯獨不會當皇帝”的評語。那時大宋接受過帝王養成教育的人,是他的短命哥哥“哲宗”皇帝。在徽宗當上皇帝之前,甚至連備胎都不算。

故而,所謂小皇帝是徽宗“轉世”之說,也不過世人戲語而已。

當然,完顏璟的好運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他完全沒意識到,他的對手不再是南朝的皇帝,而是擁有了此後千年文明沉澱潤養而成的穿貨呂祖安。特麼這種量級的代差也太大了吧?

“因為無知,所以無畏”。完顏璟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仔細斟酌、推敲此次征伐嵐山的每一個細節。直到他也自認萬全了,才長舒一口氣。

輕敵,那就是自找敗亡的意思。無論嵐山實力如何,朝廷都要全力以赴,獅子搏兔!

但很顯然,完顏璟沒去過嵐山。他對嵐山的一切認知,全部來自於國相胥持國,及朝廷諸公各種似是而非的情報支援。這自然不該是一個高階統帥所該犯的錯誤。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真正軍略大家,有幾個是不親臨前線的?不過因為完顏璟是皇帝,所以一般也沒人敢讓他親去前線搞偵察。這要多麼腦殘的大臣才能提出這種建議?今天您還沒吃聰明豆吧?

拿下嵐山,憑藉嵐山的生髮手段積蓄財力、科技、武備,完顏璟有理由認為自己足以混一南北。從此天下歸心,再次開創一個漢唐風度的鐵血帝國。

完顏璟興奮地揮舞一下手中的短槍,扣動扳機。一聲轟鳴之後,百步之外的一隻呆頭鵝於是更加呆滯了良久。末了大約還是沒想透因果,乾脆晃晃碩大腦袋,“嘎嘎”長歌兩聲,跳入水池遊走了。

嗯嗯,不錯!這短槍據說世上只有兩把,南北皇帝各持其一。連嵐山的呂祖安、呂延年都不敢持有。完顏璟對此很自信,這本就是帝王之物。他們哪怕興風作浪,那也還是很知道分寸的。

所以,完顏璟其實對所謂的嵐山三老等人,以及那些明招山的青年才俊都是很欣賞的。

都是人才啊,幾年時間就把嵐山一塊邊鄙之地治理的如此興旺、富足。這種能力,正是大金比之南朝有所不如的地方。所以小皇帝絕對沒有想要徹底清剿、消滅嵐山的計劃。

對於嵐山的那些頭頭腦腦們,自然也不是要抓了砍頭。開玩笑,朕還指望他們以後繼續治理地方,到處下金蛋呢!

相反,在金國皇帝陛下的計劃裡,他之所以要集中優勢兵力打一架,最少要把嵐山的戰力耗到油盡燈枯。然後再給出個臺階,很體貼地接受嵐山的請降。

皇帝要的,是嵐山真正的臣服!

象呂祖安夫婦、張從正、呂輕侯等人,那不但不能傷害,還要大大地加以封賞。只要能把嵐山的成就延續下去,為大金提供源源不斷的技術和錢糧,讓自己早日實現混一天下的夢想,給呂祖安封王都沒問題。甚至完顏景都已經準備好了:琅琊王!

可惜呂祖安和他的嵐山議會並不知道金國皇帝的終極計劃。

所以說,很多時候,溝通很重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