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疤痕(1 / 1)
電話那頭,傳來吳星得意的笑聲:“弟兄們!封隊說請我們吃飯!”
“哇哦!”瞬間傳來一群男人們爽朗的笑聲。
張芷栩漾著笑看他,封崢打腫臉充胖子:“等回去了啊!”
“好嘞!”異口同聲的回覆。
“嘖,就知道宰我。”封崢笑罵著結束通話手機。
車內恢復安靜的氣氛,兩人也都沒有說話,眼下的情況如何走下一步?
陳路的線應該可以繼續查下去,可是老刀那句“她一直在等著”的意思,點明告訴她還有一條捷徑可以走。
封崢目視前方,兩人雖然沒有交流,但彼此心中想法瞭然。
“你別忘記,加油站那次若不是我趕到她已經刺傷你了,以及上次去春來賓館的陷阱,沒有給你留活路。”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七姐的殺心從未減少,一直等著張芷栩羊入虎口嗎?
“她大費周折的讓我來南縣。”
張芷栩側目,不敢認同,“殺我的理由呢?她是我妹妹。”
“你確定她還是你妹妹嗎?”封崢眸色陰沉,“她是持槍賣柺販賣麵粉的頭目。”
“或許……”張芷栩睜大眼,“她並不是我妹妹,只是相像、巧合。”
封崢理解,此刻張芷栩內心的糾結,如何相信被賣柺多年杳無音信的妹妹成了賣柺頭目?她內心期盼著,這一切或許都不是真的。
“放心,七姐這條線警方一定會全力抓捕。”封崢安撫她,“不要急在一時。”
張芷栩沉默著,沒再開口。
夜晚有風吹過,夜幕裡的烏雲遮住了當空皓月。
南縣的夜市在初夏的晚上格外熱鬧,張芷栩坐在路邊烤肉攤上,聽著耳邊不太清楚的普通話,感受夜風。
封崢坐在小板凳上,拿著鉗子把石板上的烤肉逐個翻了個面兒。
柯仁顛顛兒地抱著幾瓶啤酒坐過來,啟開後遞到板正坐著的劉召霆面前:“劉隊,冰鎮啤酒!”
劉召霆看他一眼,見他把另外兩瓶遞到封崢和張芷栩面前,自己卻擰開了一瓶可樂。
“你怎麼不喝?”劉召霆語氣輕鬆的疑惑出聲。
柯仁抱著可樂瓶,搖頭:“不喝了不喝了,昨晚喝多了。”
封崢聞言嗤笑一聲:“你也就這點兒出息。”
柯仁不滿:“瘋頭兒你能不能別總diss我?”
話落,桌上另外三人紛紛皺起眉頭看向他,柯仁見狀開口解釋:“diss是網路用語,就是……吐槽。”
“那不挺正常的麼?”張芷栩坦率地講。
“栩姐,你再這樣我打遊戲就不再讓著你了!”
封崢夾起烤好的肉放進張芷栩的碟子裡,對柯仁的話嗤之以鼻:“要不現在來一局?”
此時,張芷栩正把烤肉放進嘴裡,笑得大眼睛彎成一條縫。
柯仁眼見著烤好的肉又進了劉隊的碟子,只好端起自己的湊過去:“不不不,我甘拜下風,栩姐那是我嫂子!我能不讓著麼……^
封崢把最後幾塊烤好的肉放進自己碟子,睨了他一
眼:“你覺沒覺得你現在說話無所顧忌了?”
哪裡還是剛來隊裡被封崢訓得小崽子一樣的柯仁?
柯仁看著石板上光溜溜一片,覺得委屈:“那誰還不是會變得麼……”
“很好!”一旁看戲的劉召霆認可這句話,“有改變才是好的開始,你小子也要學會改變,別一根筋猛地往前扎!”
這話是對著封崢說的。
封崢抬眼看著劉召霆的眼神,他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不知從哪變出三個杯子,封崢拿起酒瓶挨個倒起酒來:“有的要改變,而有的要堅持。”
看著澄黃色的半透明液體斟滿玻璃杯,封崢收了手。
把一杯遞到劉召霆面前,另一杯放到身邊的空位上,他自己也端起一杯。
此情此景,熱鬧的環境彷彿已經與他們隔離開,這一刻是安靜的、崇高的、懷念的,那已經離開卻永遠在他們心裡
不會改變的人。
封崢與劉召霆神情沉重卻又清明,端著酒杯互碰一下,劉召霆應聲:“沒錯,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兩側的張芷栩和柯仁斂起神色,看著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封崢把另一杯啤酒灑在了腳邊,是對瘤子不變的祭奠。
劉召霆又自己倒了一杯,卻聽到封崢開口:“你少喝點,瘤子生前最怕你喝酒喝多,我得盯著你點兒。”
劉召霆倏然一笑,飲盡杯中酒後道:“那就不喝了吧!”
封崢聞言輕笑出聲:“你是不是隻有今天聽話?”
“或許吧!”
此話一出,桌上四人皆是笑而不語。
“頭兒!你還烤不烤肉了!”怕氣氛尷尬,柯仁急急找了個新話題。
封崢瞪他一眼:“你要吃什麼?”
“豬五花!”
隨即又閒聊了幾句後,柯仁終於吃上了封崢的烤肉,樂得開心。
飯過一半,劉召霆終於開口說起正事:“你懷疑陳路?”“什麼?!”
柯仁在一旁大呼小叫,成功引來封崢凌厲的眼神後,安靜閉嘴吃肉。
“他與老刀關係密切,吳星與他的內部爭吵,老刀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他每次都看咱們不順眼,若說他沒有貓膩不可能。”
封崢冷靜著壓低聲音,“今天我隨他去了家裡,他母親對於我的身份十分不喜。”
“緝毒隊副隊長與麵粉販子關係密切,他是與上線勾結的橋樑,還是他有把柄握在老刀手裡?”
封崢快速與張芷栩對視一眼,劉召霆貌似一語道破!
事情或許要反過來想。
如果他不得已幫麵粉販子隱瞞,會是什麼原因?
他需要錢,還是……需要麵粉?
靜謐的夜,小區裡偶爾有狗吠聲傳來。
整棟整棟的居民樓漆黑一片,只有某一棟的六樓還亮著白熾燈。
封崢脫了襯衫,裸著上半身坐在沙發旁的小板凳上,張芷栩立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把纏在後背上的紗布一層層拆了下來。
傷口已經在癒合期,深紅色的窟窿已經不似之前那般恐怖。
“這會不會留疤?”張芷栩拿著鑷子夾起消毒棉,動作輕柔,甚至聲音都柔下來了。
封崢微微皺眉,語氣卻輕鬆得很:“我一個大男人,留疤就留疤唄!”
張芷栩動作更輕,卻沒有回應他。
封崢偏頭去看她,只見她低著頭神情格外認真,他忍不住輕笑:“怎麼?怕我在你心上也留疤?”
張芷栩暗翻了個白眼,得了!這男人就是給臉上天。
封崢轉回頭,盯著天花板暢想:“留疤也挺好,把我牢牢地印你心上。”
“你自己說出來不覺得肉麻嗎?”
“還有更肉麻的你要聽嗎?”他吊兒郎當的勁兒頭又上來了。
“不聽。”張芷栩及時制止,“下次你別喝酒了。”
喝酒就不正經。
想到此,腦子裡就禁不住跳出昨晚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張芷栩面色微微羞赫起來,比昨晚還更甚,只好低著頭轉移注意力。
不過坐在前面的封崢一點也沒注意到,他在意的另有其他地方。
“你後背那個疤是怎麼來的?”他想起了昨晚看到她後肩膀上的疤痕,白皙無暇的後背上突兀的兩寸長的凸起,是明顯地匕首刺入的傷口。
他早就想問,但是今天一整天事多的讓他找不出合適的時間。
張芷栩動作微頓,漫不經心開口:“兩年前的傷口了。”
“我想聽怎麼來的,真話。”封崢語氣不容置喙。
“……在東北的時候,查賣柺線索遇上了幾個混混,就打了一架,我只是捱了這一刀,他們進去了,倒也不虧。”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是落在封崢耳朵裡除了心疼就只有決心,他轉過身來,神色深沉開口:“以後……”
她卻用指尖抵住他的唇,亦是十分認真:“我說過的,談以後過了這件事再說。”
封崢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緩慢的抿起雙唇,在她的動作下又轉回身,她說道:“我要包紮傷口了,你別亂動。”他堅定道:“會很快的。”
“你和劉隊的計劃能行嗎?”
“行不行總得試探一下,萬一有結果了呢?總比你直接去冒險得強。”
張芷栩垂下眸光,把所有思緒都用眼簾遮住,等把手上的紗布細細地包好後,她才應聲:“好。”
翌日,南縣執法局一早便陷入忙亂。
從鐘山來的協調刑警周衝,說是協助調查,可這人一來便接手了整個打拐工作,半個警隊的人都受他調派差遣,該查監控的查監控,該走訪調查的走訪調查,該蹲點的蹲點。
昨晚一整宿沒睡好的執法者們,此刻又開始了新的工作任務,各個哀聲哉道。
以致於封崢進隊裡辦公室的門時,留守的幾個執法者看到他,歡呼雀躍地喊道:“瘋頭!你來啦!”
這群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這幾天劉隊和專案組調查七姐的案子,瘋頭兒受傷不在,可把他們給憋屈壞了!
“你可算是來啦!”
“你身體好點了嗎?”
“哪傷了著?”
幾人圍過來,興奮又擔憂地詢問著。
封崢懶洋洋地和大家擺手:“沒事兒!小傷!”
“我們還擔心呢!”
捲毛抱著一疊資料進門,看到封崢驚訝:“封隊你怎麼今天就來啦?”
“受傷也不能不處理工作啊!”封崢笑著拍了拍捲毛肩膀,“安排一下我要見那天抓回來的幾個人。”
捲毛聞言為難了:“昨天一併調到市局了……”
封崢瞬間眉頭緊皺:“為什麼沒和我說?!”
“局長下的命令……”捲毛抓了抓他那一頭毛,慫下來了。
“媽的!”封崢氣急敗壞一腳踢翻一把椅子!
辦公室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局長的命令誰敢違抗?
“封執法者別急。”從門口進來的周衝冷靜地朝封崢開口,“那幾個人我已經見過了,不如出來說?”
封崢滿身戾氣還未收,見到他只是禮貌地頜首,封崢可還記得昨天的人情呢!
周衝笑笑,轉身率先走了出去。
封崢見狀轉身指了指捲毛:“等柯仁來了之後,讓他幫我調出陳路的詳細資料。”
“陳路?”捲毛頗為驚訝。
“緝毒隊那個陳路。”封崢交代完便跟上週衝的腳步走了出去。
原地的捲毛不解地皺起眉頭。
封崢隨著周衝進了辦公室,沒想到個從鐘山來的協助調查,還能有自己的獨立辦公間,不得不感慨背後有人待遇
就是不同啊!
周衝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抻開椅子坐在桌邊,周衝拿出筆錄遞到他面前:“三個人口徑一致,想持槍搶劫,再多的問不出來了。”
封崢的視線掃過筆錄,確實和捲毛給他的資料沒有區別,甚至被他打暈綁起來的人編的理由都是想看看能否幫上忙,反正那地方偏僻沒有任何監控,就算雙方各執一詞又沒有證據。
“過往史和行蹤軌跡呢?”封崢問道。
“查了,都有搶劫前科,那兩輛車三個月沒有挪過地,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槍支買賣都能查到,賣槍的人已經跑了。”周衝嘆了口氣,“可以肯定的是,這幾次相關賣柺案與這個七姐都脫不了干係。”
封崢點頭:“若她真是張芷如,應該就在南縣附近。”周衝沉默片刻,隨即抬頭看向封崢:“昨天刀震坤說的很明白,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小栩的配合。”
封崢斂起神色,眼神凌厲似刀:“七姐兩次都沒有對她手軟
“可是……”
“你們沒有權利把她置於危險之中。”
周衝嘆了口氣:“昨天與老刀的審訊內容,你覺得市局那邊會放過她嗎?”
封崢噌地站起身,直衝衝地走了出去。
小公寓。
張芷栩才吃過封崢準備的早飯,簡單的煎蛋麵包,卻讓她吃出來踏實的感覺。
若是一切都順利的話,他們或許能過上簡單踏實的日子,生活幸福而平凡。可是,目前來看這混亂的一切,警方、麵粉販子、賣柺,他們能有誰順利脫身?
就算結束了,結果是她想要的嗎?或許一切比現在還要糟糕。
張芷栩甩走腦子裡的情緒,把碗筷放進櫃子裡,走出小廚房。她又收拾了一堆髒衣服塞進洗衣機裡,研究了半天這個老式的雙桶洗衣機使用辦法,最後成功地讓它轉動起來。
張芷栩輕鬆一笑的此刻,敲門聲卻傳來。
她瞬間收起笑容,隨手拿了個拖把,小心地往外走
去:“誰啊?”
“開門。”門外的聲音陌生,“我們是瀝水市執法局的
張芷栩眨眨眼,心思一轉,便猜到了昨日的事情一定引起了市局的注意。她沒時間考慮,只好放下拖把,開啟門。“你好,請問是張芷栩嗎?”門外一男一女的穿著執法者制服。
她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不用緊張,我們是市局的。”女警拿出證件在她面前亮了一下。
“執法者同志有什麼事?”
男警的視線在屋裡掃視了一圈,有點冷漠地看向她:“你一個人?”
“據我們所知,此處應該是南縣執法者封崢同志的住處,你住在此處……”女警眼神試探地詢問道。
“我是封執法者的線人。”
男警點頭:“很好,既然身為執法者的線人,那麼請你配合我們警方走一趟。”
“我能給封執法者打個電話嗎?”張芷栩冷靜異常地問道。
“時間緊任務重,車上再打吧。”
話落,兩人就示意張芷栩走出門來。
同一時間,瀝水市看守所。
劉召霆謝過老朋友的幫忙後,便走進了電話探望室。
坐在玻璃這一頭的椅子上,盯著另一頭開啟的房門,老刀穿著看守所的衣服被押解著走了出來。
兩人視線相對,老刀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劉召霆面色不敢地盯著他在對面坐下。
“難得,今天竟然是劉隊來探望我!”老刀開口仍就是他那副慣用的滾刀肉方式。
“沒別的,就和你打聽一個人。”
老刀笑:“誰啊?”
“說說陳路吧!”
老刀斂起了笑意。
馬路兩旁的建築物在快速往後退去,張芷栩坐在執法車裡,窗外的陽光照到她微顫的睫毛上,耳邊是封崢的擔憂的聲音
“你在哪兒?”
張芷栩餘光看到女警側頭看過來,她處變不驚:“去瀝水市局的路上。”
封崢默了一秒:“市局的人帶你走的?”
“嗯,封執法者放心,不礙事的。”在她讓周衝問出口那一刻,她就知道事情會發展到此地步。
“有些話,別亂說。”封崢還是低聲叮囑。
張芷栩笑:“市局執法者說只是讓我配合調查,估計晚一點就回來了……執法者,配合完會不會把我送回來啊?”她揚聲對著前面的兩位執法者問道。
女警笑了笑:“那得看你配合的程度了。”
“那我肯定好好配合。”張芷栩應了句,又低頭對著電話,“封執法者那我就先掛了啊!”
“結束了我去市局接你。”封崢說完便先掛了電話。
張芷栩把手機握在手裡,開啟了柯仁一直玩的那款遊戲,
她打的不好所以自己下載來練手用,她想著封崢打得不錯。
或許無聊時兩人能一塊玩一局,當然,得需要封崢帶她。
她幾不可查地勾勾嘴角,登上游戲。
連續三局她打得都不順利。
等第三局再次慘敗之後,市局門口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