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七姐(1 / 1)
張芷栩勾勾手指,服務生順從地低頭。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來了個過肩摔。
服務生哀嚎:“你要幹什麼?!”
“我要見七姐。”
服務生徹底懵逼,哭喪著臉:“什麼七姐?我不認識。”
“那就叫你老闆出來,他一定認識。”
張芷栩說得雲淡風輕。
可話才說完,樓梯上衝上來兩個保安。
盯著張芷栩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大漢走近:“這位小姐,有話好好說,本店禁止打架鬥毆。”
張芷栩聞言,客氣頜首。
鬆開手站定在這個大漢面前,兩眼盯著大漢的臉頰——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大漢臉上。
其他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大漢怒然就要去推她,卻被張芷栩輕巧躲過!
兩個保安見狀瞬間圍住張芷栩,三人瞬間混打在一起。
張芷栩巧借身材優勢不斷閃躲,直到兩人氣喘吁吁,才一人一腳,猛力踢中要害!
兩個保安倒地哀嚎。
服務生徹底慌了,拿出對講喊道:“快來人啊!有人鬧事!”
然而下一秒,對講機就被張芷栩抽了過去:“告訴你們老闆,我要見七姐。”
張芷栩說完,朝著服務生人畜無害的笑笑。
想把對講機扔給他,卻不料,一個悶棍砸在她的後頸上
對講機落地,張芷栩暈倒。
而凱朝酒吧裡熱鬧聲震天,沒有人注意到樓上所發生的一切。
……
南縣執法局。
封崢坐在辦公室的桌子面前,周圍一片亂糟糟卻與他無關。
他嘆口氣煩躁翻出煙盒,卻發現盒內已經空了。
從下午等到夜幕降臨,等鑑定的結果,等曹藝的身份,順便觀察這執法局一行人中,哪個像是七姐的線人。
把空了的煙盒攢成一團,他對著前面的垃圾桶,順手扔了出去。
不規則團狀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線的另一端,出現一雙腿,朝著封崢走來。
封崢抬頭微微驚訝,竟是柯仁滿頭是汗地站定在他面前,難得他穩重地走。
柯仁:“頭兒,這是曹藝的資料。”
“什麼情況?”
“曹藝,28歲,灃水人,三下鄉的一個小村子裡的,十五年前父親出去打工意外去世,母親便再也沒回來過,她便和爺爺奶奶一起過。”
“十六歲的時候出來打工,乾的東西比較雜,掙得錢除了寄給老家,另外就是喜歡去整形,五年間她換了三次身份證,一次一個樣。”
封崢一邊聽一邊翻著,最後落在三張身份證照片上。
柯仁指了指最後一張照片,好奇地問:“喏,就是這個,你看和她本人像嗎?”
“像。”豈止是像,簡直一模一樣。
封崢嘆了口氣,可以確定,這個曹藝確實與張芷栩沒有關係。
至於是不是七姐,他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若拿到確切證據,許嘉文也一併抓了起來。
“這個是許嘉文的資料。”
柯仁看封崢翻到下面許嘉文的資料,他便開口解釋。
封崢點點頭,仔細看了起來。
“瘋頭兒,你真懷疑許嘉文和曹藝,都跟七姐有關?”
柯仁疑惑,“我看了看他們的交集,除了在南縣,其他地方都沒有。許嘉文的資料上看,他就是個老實的生意人,他在洷縣還有個印刷廠。”
“對所有事情保持懷疑。”
封崢翻了一眼,沒看到可疑資訊,便抬眼看著柯仁,認真說道。
柯仁瞭然點頭,瘋頭說的總歸有道理。
“捲毛和周衝呢?”
封崢看著辦公室裡來回的幾個人,納悶地問。
“捲毛晚飯後就沒見到人了,周執法者好像……”
“封崢!”
辦公室門口有人喊道,恰是柯仁說到的周衝,“你過來一下。”
封崢放下手裡的資料,站起身拍了拍柯仁肩膀:“你先去忙吧。”
柯仁看了眼周衝,又看看封崢,明顯有話還要說,卻又硬生生嚥進肚子裡:“好,有事再找我。”
封崢頜首,邁開步子走向周衝:“有事?”
封崢語氣並不友好,畢竟他還一直惦記著自己女朋友呢!
“局長辦公室。”
周衝沒在意他的語氣,說完徑自在前走了。
封崢不耐地眯眯眼,這個外來的,竟然和自己地盤一般。
心底不滿地腹誹,但是他的腳步,還是跟著周沖走去。
進了局長辦公室,局長坐在椅子裡,劉召霆在一旁吸菸,皆看向門口的封崢。
封崢訝異,哼笑道:“怎麼了?”
裡面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門口站著的周衝開口:“兩件事想和你說一下,第一,你下午給的錄音和市局那邊的是同一個人。第二,我傍晚去找了小栩,希望她能配合警方。”
封崢扭頭瞪向周衝,神色陰沉:“你要她怎麼配合?”
“去找七姐。”
下一秒,封崢的拳頭。已經打到了周衝的臉頰。
周衝被衝力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上!
封崢又上前,準備推開周衝,而周衝卻與他制衡起來!
“起開。”
封崢冰冷的聲音和眼睛的怒火,撲向周衝。
“她已經同意了,而且不出意外。她此時已經在七姐那裡了
封崢另一隻拳。即將打出去。
“封崢!”
劉召霆趕忙出聲制止,“周執法者是被我們允許的,張小姐也是自願的。”
封崢怒然轉身盯向劉召霆!手中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你作為一個執法者,冷靜一點,這是對我們最好的方式……”
“那就不顧她的性命了嗎?!”封崢怒吼出聲!
一時沉默中,門外的敲門聲傳來:“咚咚——那邊有動靜了。”
進來的是捲毛,對著屋內的幾人說道。
“什麼?”封崢冷言。
捲毛被攝住,一秒後才回復:“監聽。”
……
張芷栩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她明顯感覺雙臂被束縛在身後。
她迷濛地眨眨眼,左右地搖晃著頭,試圖察覺周圍的環境。
可漆黑的一片中,只有晦暗的光源,透過黑色的布料,照進她的眼睛。
有開門聲,腳步走了進來。
張芷栩便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此刻的處境,她大概有一絲瞭解。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她的腳邊。
來人沒有說話,繞著張芷栩走了一圈,彷彿在仔細地觀察著。
“七姐?”
張芷栩開口,異常冷靜,“還是說叫你曹藝?”
來人笑了笑。
摘了她頭頂的黑色布罩,還沒等她看清眼前的人,就被一隻手捂住眼睛
“別看我。”嘶啞的嗓音傳來。
張芷栩並未掙扎。
片刻,有人給她戴了眼罩,矇住她眼睛的手,往下滑去,直到下巴處才收回去。
“好像啊……”嘶啞的低言。
張芷栩一愣:“你、什麼意思?”
七姐輕笑了一聲:“我說,你和你妹妹好像。你們不是雙胞胎嗎?你比她還要漂亮一點,或許她像你這麼大,也會更漂亮了。”
張芷栩徹底僵住,內心的激動不可言喻,半晌她張了張嘴:“你認識她?”
“當然。”
七姐轉到張芷栩背後,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聰明又漂亮的女孩,可惜……死了。”
溫熱的呼吸。鑽進她的耳朵裡,卻帶著最殘忍的字。
張芷栩一動不動,甚至呼吸都已經停滯了。
“找了這麼多年,怎麼聽到這個結果這麼平靜?不能接受?還是早有準備?”
七姐說著便笑了起來,“想不想知道她怎麼死的?”
而張芷栩的耳邊,彷彿還有兩個字在縈繞:死了……死了……死了……
“她很聰明,在我們這裡裝乖巧。取得信任,然後藉機逃跑,跑了三次,次次被抓回來一頓毒打。”
“只有我這個好心人,會給她上點藥,可她呢?卻把我的嗓子扎壞了。一把銀色的剪刀,快進快出,幸好扎偏了我沒死成。”
七姐說著,又笑了起來。
嘶啞的聲音帶著怪笑,格外刺耳。
張芷栩的呼吸聲,逐漸放大,再放大,在黑暗的環境中,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我待她很好的,她還是要逃,逃就逃吧還在人前放了把火,沒辦法……”
七姐頓了頓,“在火堆裡被亂槍打死了。”
七姐有走過來,拍了拍張芷栩的肩膀:“節哀順變。”
肩膀在顫抖著,越來越抖。
七姐手下用力。試圖按住抖動:“這就接受不了了?還有你父母呢。”
“啊——閉嘴!你閉嘴!”
張芷栩的情緒,徹底崩潰,尖叫著吼出聲。
“別激動,和我沒關係的。”七姐鬆開手。
“不過,有句話怎麼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呀!我這個形容好像也不太對。”
張芷栩低著頭。
眼淚終於滾落了下來,浸溼眼罩的布料,流的是眼淚,卻更像是血。
“我文化不高,你別見笑。”七姐嘻嘻笑道。
“對於你父母我很抱歉,所以,我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你。”
張芷栩抬起頭,在黑暗裡尋找著。
“從鐘山到南縣,我讓你來的,就是想告訴你這些話而已。”
七姐站在她的正面,慢慢彎腰與她視線持平,“然後在我們之間,做個了結。”
話落,南縣執法局監聽室裡的封崢,在無限悲傷中,霎時睜大眼!
封崢被攔了下來。
他們說以大局為重,先觀察情況,外面有警方的人,讓他放心。
他如何能放心?
可是他被困在這裡,帶著沉默的煎熬。
而監聽器裡的聲音,在沉默後,還在繼續。
七姐:“不怕嗎?”
“……我要是怕,你就不殺我嗎?”
張芷栩的聲音,在悲憤後,冷靜下來。
此刻,她是魚肉,黑暗中的人是刀俎。
刀不知在哪,也不知何時會落下。
“說實話,不管是你妹妹,還是你父母,都和我沒關係的。”
七姐有站起身,腳步在空寂的黑暗裡走了幾下。
她停住,又轉回身看著坐在椅子裡,因為這句話,而雙唇還在顫抖的張芷栩。
“我認識你妹妹的時候,也是個單純的女孩,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
七姐沙啞的笑聲,“為了活著吧。”
張芷栩冷笑一聲:“你們這些醜陋的人,也配活著嗎?”
“怎麼?你想殺了我?”
七姐的腳步聲又響起,走到張芷栩身前,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隨即一個用力,把她的頭往後拽去。
張芷栩被迫仰起頭:“呃——”
劇烈的喘息,是帶著憤怒的火焰。
灼熱的呼吸噴了下來,眼前的黑暗中,有更黑的影子壓了下來。
張芷栩下意識覺得壓抑,卻迎著影子開口:“我怕髒了手。”
“呵!”
七姐嗤笑,“你倒是也得有本事。”
張芷栩受力仰著頭,沒再說話。
“是不是殺了我,就沒有人知道。你妹妹是為了救你,才被拐走的?”
七姐嘶啞的嗓音,磨著她的耳膜,不斷的鑽進去!
張芷栩開始掙扎,試圖把頭頂壓迫的力氣趕走,可是她無濟於事。
監聽器那頭的辦公室裡,封崢猛地坐直身體。
眾人的眼光,都朝他看來,震驚比比皆是。
“嗯?”
七姐的沙啞聲,在急促的呼吸中傳來。
眾人又把注意力放到監聽器上。
七姐更加用力,“怎麼不說話了?”
“你閉嘴!你胡說!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芷栩奮力掙脫著,椅子在地板上摩擦著,刺耳的聲音響起。
“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
七姐聲音沉下去,“拐你妹妹來得的人親口說的,你妹妹救了你,你卻跑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張芷栩痛苦的搖著頭,她的冷靜早已經被碾成碎末。
“我以為……她和我一起跑的,我太害怕了……我、回去找了……”
哭腔徹底釋放。
張芷栩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冒,卻沒有一滴滑落。
那個曾徹夜纏繞她的噩夢,陌生而模糊不清的人影,拉拽著、掙扎著、奔跑著。
還有源源不斷地哭泣和喊叫,她被逼到角落裡,看著人影覆蓋掉她。
猶如深淵的人,不止張芷如一個。
現實中父母的悲痛,執法者的詢問,學校裡的指指點點。
她真的沒有看清那些人,她真的以為妹妹和她一起跑的。
是妹妹喊了一句“跑”!
於是她才拼命地往前!
可等她回頭,卻是空無一人的街道。
她又跑回了原地,可是什麼都沒有,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關係,反正她已經死了。”
七姐輕巧地打斷她的話,鬆開了手,“我叫你來南縣,只是想告訴你,你妹妹死了,你找不到了,她的死,作為我失去聲音的代價。”
“也是她的死告訴我,做人要心狠手辣,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張芷栩在嗚咽著,對於她的話充耳不聞。
七姐覺得她哭聲聒噪,說道:“放心,沒想殺你。”
然而下一秒,張芷栩又失去了意識。
監聽器那邊聽到哭聲戛然而止,全部心臟一緊。
罪犯說不想殺你的話,是萬萬信不得的!
封崢難以自抑地站起身,衝上前去搶耳機和話筒,卻比周沖和捲毛拉住!
封崢怒吼:“放開我!你們怎麼不叫人進去!她有危險!”
“再等一下。”劉召霆皺眉。
“等?我等個屁啊!”封崢激動地往前去湧!
“……把這個女人送出去。”七姐的聲音再次傳來。
封崢頓住動作,周沖和捲毛也停下。
“準備準備,一週後的交易行動。”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不論是什麼行動,這都是一條大魚。
等張芷栩再次清醒的時候,躺在了凱朝酒吧二樓的沙發椅裡面。
依舊人聲鼎沸的酒吧裡,震得她頭疼。
從沙發椅上起身,張芷栩搖搖晃晃地往樓下走去,目光呆滯在人群中,撞上一個又一個人,最後直至走出酒吧。
迎面而來的,是個熟悉身影。
看著來人氣喘吁吁地站在眼前,張芷栩慢慢聚焦到來人臉上。
封崢面色擔憂地盯著張芷栩看了一會兒。
兩人相對無言,他抬手緩緩地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
她眼神失焦,臉色蒼白,頭髮也亂糟糟的,胸前的衣襟已經半溼,狼狽又憔悴
封崢看著她這幅模樣,心臟在一抽一抽泛疼。
張芷栩的大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彷彿在確認眼前的人是誰。
隨後眼裡染上水霧,佈滿委屈:“你會怪我嗎?”
她的所有軟弱,都在此刻釋放在他面前。
他難掩對她的憐愛,握緊她的肩膀,摟緊自己的懷裡,不斷輕撫著:“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怪你。”
他清楚她在說什麼。
七姐那句“你妹妹救了你,你卻跑了”落在她心頭,壓垮了她所有的堅強偽裝。
難以想象,當年十幾歲的她,如何承受來自外人的目光,和不明就裡的質疑。
她該有多難多,她會有多害怕,怕到睡覺時,會在枕頭下壓一把刀。
“可他們都在怪我……她死了或許都在怪我……”
張芷栩終於撐不住,把所有的心痛難過、委屈害怕,都在他的懷裡發洩出來了。
她在世間再無親人,再無牽掛,只有他能做依靠了。
封崢半低著頭安慰她:“不會再有人怪你了,以後有我,會一直護著你。”
哭聲低泣,但是懷裡的人不斷的抖動。
他的手掌在她瘦弱的後背,不斷輕撫著:“哭吧,這麼久的都哭出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