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往事(1 / 1)
十分鐘後,林盛嶼站在吸菸區吸菸。
一直照看方玉萍的護士,從他身邊經過,看見林盛嶼。
“你怎麼又過來了?”
護士小姐明顯有點不樂意林盛嶼來見方玉萍。
林盛嶼急忙扔掉菸頭,“我有急事要找方玉萍。”
“不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很糟糕,上次你和他見過面之後,我們可是做了不少努力,才讓她恢復好了呢!”
“我知道你們很幸苦,可是,這件事情很重要,我不得不請她幫忙。”
林盛嶼的態度非常誠懇。
“幫忙?難道不是審問?”護士一臉不信地問。
“實話告訴你,前天晚上,又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還是一名大學生。”
護士半張著嘴。
沉默了一下,她指了指不遠處方玉萍的病房,“那你先等一下,我進去看看。”
方玉萍的氣色還是很差,整張臉幾乎深陷在骨頭裡,還是灰白色的。
她躺在滿是落髮的枕頭上,目光孱弱地看著林盛嶼。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幫到你?”
“你應該不知道,其實我是林勝毅的弟弟,而且,我已經知道你和他之間的關係了。”
方玉萍混沌的眼睛,竟然有一瞬間變得清亮。
她苦澀笑了笑,“既然你是盛毅的弟弟,可為什麼……”她聳肩咳了起來。
“他現在人就在派出所。”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抓他?”
林盛嶼坦然地回答,“涉嫌砂仁。”
“你們肯定弄錯了。”
方玉萍擦了擦慘白,卻帶有血漬的嘴唇。
林盛嶼看見方玉萍捂在嘴邊的手帕上,全是咳出來的血。
“你還好吧?”林盛嶼問。
“我還好,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我必須告訴你,我和你一樣,不相信他會砂仁。但現在的主要問題是,他不想說出真相為自己辯解。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他說出真相。”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他會聽我的話,說出所謂的真相。”方玉萍的目光,直視著林盛嶼。
林盛嶼迎上她的目光,堅定地說,“因為我瞭解他,我相信他對你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
方玉萍閉起了眼睛,兩顆碩大的眼淚,滑過她枯瘦的臉頰。
十二年了,就算林盛嶼不說,她又何嘗不知道?
“好,我答應你。”
“本來我想麻煩你和我去一趟派出所,和他見一面,可是……”
林盛嶼憂慮地說,“我沒想到,你的身體狀況……”
方玉萍擺擺手,“不,如果能幫到他,那麼,我一定會去。”
……
臨城大學教學樓,三樓的公共走廊上,陳江晨跟在陳如嬌的身後,走到露天陽臺上。
陳如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臉色陰沉地注視著陳江晨。
“舅媽打電話告訴我,牡小宇不見了。”
陳江晨將雙手插進口袋裡,眼神移到陽臺外的某個地方,語氣滿不在乎地說,“你找我就是為了這麼一件破事?”
“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陳如嬌地語氣非常嚴厲。
“跟我沒關係,沒事別再煩我。”
陳江晨說完就想離開。
身後地陳如嬌冷冷地說,“我勸你,如果是你做的,就趕緊把牡小宇放了,因為舅媽已經去派出所了。”
陳江晨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陳如嬌譏諷地笑了起來,“果然是你做了這種蠢事。”
她走到陳江晨身邊,語氣又變得嚴厲,“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江晨捏緊了拳頭,很惱怒地說,“昨天下午,我剛好在派出所附近遇到他,就跟在他後面,沒想到他真的想去派出所。”
當時,他正好從吳醫生的心理諮詢室回來,知道母親的病後,他心煩意亂地走在大街上。
偶然間看到了牡小宇從一輛公交上下來。
於是,他跟著牡小宇一直走,發現牡小宇要去地方向是派出所,幸好他及時阻止了牡小宇。
“所以你就綁架了他?”
“綁架?別說得那麼誇張,我只不過想關他幾天而已。”
“你必須趕在執法者知道這件事之前,馬上放了他。”
“不行,如果我現在就放了他,他會立馬會報警。”
陳江晨說完,輕蔑地看了陳如嬌一眼,“這件事,已經沒有挽回地餘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走廊上走去。
陳如嬌望著陳江晨的背影,搖了搖頭,覺得陳江晨十分愚蠢。
陽光照耀在她白皙的臉龐,她的嘴角,浮現抹滿意地微笑。
……
審訊室裡,林勝毅一個人坐在桌前,低頭沉思。
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審訊室裡的溫度越來越低,讓他感覺有點冷。
頭頂上面的鎂光燈亮得刺眼,他甚至無法閉上眼睛睡一覺,他的精力即將消耗殆盡。
昨天下午,當執法者來到他的辦公室,說明來意的時候,他表現得很淡定。
“涉嫌謀殺。”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他們說他“涉嫌謀殺”。
那時候,在教師的公共辦公室內,所有同事都惶然地看著他。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直接和他們走出辦公室。
他的確曾在福元路15號看見過一具屍體,可是,砂仁的並不是他。
在校門口,他看到弟弟林盛嶼的車,正停在不遠處,顯然,這件事和弟弟林盛嶼有關。
他不怪弟弟林盛嶼,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
一想到即將要面對的事情,他就感到愧疚。
如果不是半個小時之前,他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或許他不會陷入這種矛盾。
他依然記得,這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非常悅耳。
“你是林勝毅吧?”女人刻意壓低了嗓音問。
“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總之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你不用管我是誰,總之,你應該知道福元路發生了命案吧?”
林勝毅厭煩地掛了電話,心裡很不舒服。
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湧入他的腦海。
血,屍體,還有一把產自尼泊爾的匕首……
手機又響了起來。
還是剛才的號碼,這不是手機號碼,而是某種座機的號碼。
林勝毅拒接了電話,並拉黑了這個號碼。
然而,過了幾分鐘後,又有另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勝毅不勝其煩地問。
“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恐怕你找錯人了。”林勝毅想掛電話。
“先聽我把話說完,再掛電話也不遲。”
林勝毅猶豫了一下。
“我想,你還記得一年前牧峰的母親,是怎麼死的吧!”
林勝毅全身一顫,臉色變得蒼白。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漩渦,越陷越深,已經出不來了。
“你想怎麼樣?”
電話那頭,女人笑了笑,“很簡單,承認牧峰和郭乾坤的死,都是你做的。”
“你妄想!”林勝毅抓緊手機,低沉地嘶喊道。
手機裡沉默了一陣,女人又開始說話。
“既然這樣的話,你還有一個選擇。”
正是這個所謂的另一個選擇,讓他陷入了一種非常矛盾的境地。
雖然他不知道兇手是誰,也不想任人擺佈,將罪責推到另一個人身上。
審訊室的門又被開啟,林勝毅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弟弟林盛嶼,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林盛嶼看起來很憔悴,滿臉胡茬,整張臉緊繃著,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我想在和你談談。”林盛嶼坐在林勝毅的對面。
“小嶼,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也不管你要找我談多少次,總之,我只能給你一個答案,那就是我沒有砂仁。”林勝毅很平靜地回答。
“我們已經知道你和方玉萍的關係了。”
林勝毅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沒有覺得意外。
既然警方要查他,就必然能查到這種程度。
“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已經過了整整十二年,彼此早就沒有來往,她人在醫院,和這些事情沒有關係。”
“看來你真的很在意她。”
林盛嶼說完,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直接拉開審訊室的門。
過了一會兒,他推著一張輪椅走了進來,輪椅上,坐著虛弱的方玉萍。
……
和陳如嬌打完電話後,牡嵐就給兒子陳江晨打電話。
她想問問兒子,牡小宇昨天下午是否真的親口告訴他,要一個人回家。
來到醫院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好不容易到了方玉萍的病房,卻發現病房裡空蕩蕩的,裡面壓根就沒有人。
她也沒有找到一直照看方玉萍的那名護士。
後來,她去問了一下其他護士,才知道,原來方玉萍在護士的陪同下,和一名刑警去派出所了。
去派出所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牡小宇出什麼事情了?
牡嵐變得更加緊張了,內疚感壓迫著她的神經,讓她產生了一種窒息的疲憊感。
接下來,恐怕她不得不去一趟派出所了。
……
牡小宇蜷縮在骯髒的地板上,感覺又冷又餓,全身已經沒有絲毫力氣了。
這是一棟老房子,他終於想起這是什麼地方了。
五年前,他才七歲,讀一年級。
當時,他們一家,在爸爸的決定下,回到臨城定居。
入住臨江路的第二天,爸爸帶他來過這個地方。
爸爸告訴他,這棟房子屬於他爺爺奶奶的,是爸爸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後來,爺爺奶奶去世後,爸爸和姑姑由一位親戚養大,這棟房子就被遺棄在了山裡,再也沒有人進去裡面了。
也許,爸爸錯了,也許只是他不再來了,可是他忘記了。
姑姑是他的姐姐,這裡也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當然也會帶著陳江晨來這個地方,並且告訴陳江晨,“瞧,這棟房子多漂亮,雖然有點破舊,但這是媽媽和你舅舅長大的地方,是外公外婆花錢建的。”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離這棟房子的不遠處,還有一個很大的湖。
湖裡面棲息著很多水鳥,湖水很清澈,裡面有很多魚。
或許,陳江晨會經常來這個地方釣魚,因此,他得到了這棟房子的鑰匙。
又或許,鑰匙根本就是他從姑姑的手裡偷過來的。
牡小宇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已經滴水未進了。
他的嘴唇又幹又裂,肚子又痛又餓,如果再沒有東西吃,他感覺自己會死在這個地方。
而且,他還得和房子裡面的老鼠作鬥爭,它們會不時地出來,從他的腳邊跑過,亦或聞聞他的耳朵。
老房子裡充滿一股腐朽的味道,而且出奇的陰涼,就好像山洞一樣,他感受不到溫暖和光芒。
在模糊的思緒中,他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以及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張開嘴,想發出聲音,可是,他沒有力氣。
陳江晨手上提著一些東西,有面包和水。
他把東西扔在牡小宇的身旁,一堆老鼠屎旁。
“拿去吃吧!”
就好像有很多人在他耳邊說話一樣,陳江晨的聲音離他很遠,很輕,他有點聽不清,
“喂,別給我裝死,趕緊爬起來。”
牡小宇終於聽到了,也看到了,陳江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陳江晨拿出一瓶水,擰開,用手託著他的頭,把水倒進他的嘴裡。
半個小時後,他感覺身體逐漸恢復了知覺,能感受到心臟有力地跳動,手心變得溫暖。
陳江晨半躺在雕花木板床上,手託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終於醒了,還以為你要死了!”
牡小宇看了他一眼,用餘光掃了一眼房門,發現門沒鎖。
“早就告訴過你了,要乖乖地聽話,不然沒有好果子吃。”
牡小宇沒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房門前,想要開門。
“牡小宇,你別幹傻事,給我停下來,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陳江晨從床上爬了起來,疾言厲色地威脅道。
牡小宇停了下來,看了陳江晨一眼,非但不怕,反而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他開啟了門,透過一個長長陰暗的走廊,來到客廳,大門就在五米之外。
不過,遺憾的是,他還沒走出客廳,就被陳江晨逮住了。
陳江晨抓住他的左肩,狠狠地在他的臉上扇了兩巴掌。
“敢跑,我打死你!”
“放開我。”
牡小宇掙扎著,反抗著。
“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陳江晨大發雷霆地說,手上使的勁更加重了。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話音剛落,就感覺到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原來是牡小宇趁他不注意,咬了他一口,他自然是疼得鬆開了手。
一時之間,牡小宇乘機拼命逃出門外,一溜煙跑進了樹林。
……
林盛嶼把輪椅緩緩地推到林勝毅的前面,調整好了位置,然後就離開審訊室了。
坐在輪椅上的方玉萍,抬起眼眸,望著林勝毅,林勝毅看起來很激動。
兩人靜靜地注視著彼此,目光交匯的那一刻,似乎回到了數年前。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十二年前,當得知林勝毅不會去美國的時候,那種被撕裂的痛苦。
她無法用語言去描述這種痛苦,就好像這種痛苦只是一種虛幻的,毫無意義的記憶。
她只記得,美國的學習生活,讓她很快就擺脫了那種痛苦。
她嘗試過說服自己,讓自己原諒林勝毅編織的謊言,可是,她做不到。
沒有人告訴她原因,就連林勝毅本人也沒有給出解釋。
直到三個月後,林勝毅才給方玉萍打了一通越洋電話。
電話裡,他向她解釋自己沒能去美國的原因,並希望能得到原諒。
這三個月來,林勝毅的日子過得很頹廢,而且他要照顧生病的母親,年幼的弟弟。
他一直想聯絡方玉萍。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辯解,沒有任何理由,能夠改變他失約的事實。
他應該早點告訴她的。
最後,林勝毅的解釋,打動了方玉萍,並且得到了方玉萍的諒解。
雖然兩人遠隔重洋,只能每週通一兩次電話,但感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很快,半年過去了,寒假的時候,方玉萍選擇繼續留在美國,找了兩份小時工,她想利用假期,為下學期賺一點生活費。
日子本來過得非常平靜,毫無波瀾。
然而,一次意外,打破了這原本的平靜。
有一天晚上,方玉萍下班比較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陌生男子。
該男子尾隨方玉萍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意欲對其做出不軌之事。
在那種情況下,方玉萍的掙扎是徒勞的,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讓她真正感受到了什麼才是絕望
那一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醒過來的,只知道有人把她扶了起來,送她去了醫院。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名叫牧峰,是那個代替林勝毅和她一起來美國學習的男生。
方玉萍和牧峰學的不是同一個專業,也分屬不同的學院,彼此只是見過幾面,不算是認識。
但從那晚過後,牧峰經常對她寒問暖,表示關心。
兩人的關係,開始變得越來越親近。
一個月後,方玉萍發現自己沒來例假,出現噁心乾嘔、疲勞乏力的症狀。
經過醫生診斷後,她得知自己懷孕了。
這個訊息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她懷孕了,懷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孩子。
而她還只是一個拿著學校獎學金在外學習的大學生。
眼看馬上要開學了,異國他鄉,半年後才能回國,她怎麼能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