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墜落(1 / 1)
在牧峰死之前,他從來都不知道方玉萍會病得那麼重,。
他知道近幾個月她很少出門,也從不和他見面。
實際上,從一年前發生的那件事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了。
他還沒有做好準備,不敢去想,總有一天,方玉萍會離開這個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等了一輩子,終究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難怪,那天在審訊室裡,她會哭著對他說,她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這一年來,他一直以為牧峰的母親是他殺死的。
卻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難道真的是方玉萍?
是她殺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是否真的要按她所希望的那樣去做呢?
往事如影隨行,像風一樣,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他必須弄清楚一切。
兩年前,牡小宇轉學,來到臨城第一實驗小學。
他對這個長相英俊的男孩,十分讚賞。
這個男孩聰明伶俐,成績非常優秀,深得各科老師的寵愛。
但日子沒過多久,林盛毅發現牡小宇身上,總是會出現一些淤青的傷痕。
林盛毅問過牡小宇,牡小宇卻總是撒謊,
今天說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明天說自己不小心摔跤了。
林盛毅對牡小宇的謊言,自然是不信的,他決定親自去找牡小宇的父母談談。
他來到牡小宇的家,見到牡小宇的母親後,竟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牡小宇的媽媽,就是他多年未見的初戀方玉萍。
對於林盛毅的突然造訪,方玉萍自然也感到意外。
但提及牡小宇身上的傷痕時,方玉萍卻表現得想掩蓋什麼,好像並不想和他談這件事。
不僅如此,方玉萍還很擔憂地催促林盛毅趕緊離開,並且再也不要再來了。
林盛毅離開的時候,分明看到方玉萍的眼睛是流著淚的。
那天以後,林盛毅發現,牡小宇的身上,仍是會時不時的出現傷痕。
由於牡小宇的母親是方玉萍,林盛毅不敢貿然報警。
之後,他又去找過方玉萍幾次,但每次方玉萍都不想見他,似乎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半年,為了把事情弄清楚,也為了能離方玉萍近一點。
一年前,林盛毅在方玉萍家對面買了一棟房子。
經過多日的觀察,林盛毅發現,方玉萍的丈夫經常在外出差,家裡只有她和婆婆還有牡小宇。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方玉萍的婆婆對牡小宇很不好,動不動就打罵孩子。
尤其對方玉萍的態度更加惡劣,經常大發雷霆。
林盛毅多麼希望能幫助方玉萍,哪怕只是為她提一些建議。
可是,方玉萍不想見他。
但林盛毅想了一個辦法,他想借著家訪的名義,去見方玉萍一面。
那天,大約下午五點,林盛毅鼓足勇氣,來到牡小宇家。
給他開門的是方玉萍的婆婆,方玉萍根本來不及阻止。
在這之前,方玉萍的婆婆並沒有見過林盛毅,得知他是牡小宇的老師,她勉為其難地裝作很熱情的樣子,讓林盛毅走進家門。
林盛毅對方玉萍的婆婆說,他希望能和孩子母親談談。
方玉萍的婆婆聽後,自然很不樂意地回到自己的臥室。
方玉萍說,林盛毅根本不該來。
林盛毅卻不這麼認為,他希望能和方玉萍在外面見一面。
他希望方玉萍能告訴他,為什麼她的婆婆會如此對待他們。
起初,方玉萍並不想答應。
可是,林盛毅說,如果他不答應和他見一面,他便直接找方玉萍的婆婆談。
為了不讓婆婆知道他們曾經是戀人,方玉萍只能勉強答應,和林盛毅見一面。
他們約好,在第二天,方玉萍去學校接牡小宇的時候見一面。
然而,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方玉萍的婆婆會偷聽他們的談話。
第二天,他們果真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見了一面。
方玉萍告訴林盛毅,她婆婆之所以對他們如此刻薄,是因為她一直懷疑她對丈夫不忠,認為牡小宇根本不是牧峰的兒子。
她談起自己在美國學習的時候,被人侵犯的事情。
牧峰的母親,本就是一個刻薄的女人,在一次牧峰和方玉萍吵架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這段往事,自然是勃然大怒。
原本這個暴躁的老女人,並沒有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之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改變了一切。
婚後的牧峰,經常在外面沾花惹草,因此染上了姓病,並把病傳染給了方玉萍。
雖然兩人的病都治好了,卻都患上了不孕症。
方玉萍的婆婆,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不肯承認自己的兒子犯的錯誤。
執意認為是方玉萍過於浪蕩,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過,所以染上了這種病,導致她的兒子也不幸受到傳染。
一想到她和兒子不能生育,她就感到痛心,而且更加懷疑,牧小宇不是牧峰的孩子。
因此,她對方玉萍非常痛恨,恨不得牧峰能早點和方玉萍離婚。
她尤其沒有想到,牧峰居然不願意和方玉萍離婚。
兒子不肯離婚加劇她的痛苦,這種痛苦,迫使她經常想方設法地去折磨方玉萍。
牧小宇不忍心看見方玉萍受委屈,每一次看見奶奶發脾氣的時候,便拼盡全力去保護方玉萍。
久而久之,方玉萍的婆婆對牡小宇也不再有耐心。
她更加確信,牧小宇不是牧峰的親生兒子,每天都恨不得能趕走他們母子。
方玉萍向他坦誠,其實她想過了離婚,想帶著牡小宇離開。
可是,每次她向牧峰提出離婚,牧峰都會求她不要離開。
他說,雖然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但他最愛的人還是她,他只是控制不住而已。
而且,他愛他們的兒子,他只有這一個兒子。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不能沒有爸爸或者媽媽。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林盛毅說得很直接,如果方玉萍提出離婚的話,他不會把牡小宇的撫養權讓給她。
牧峰甚至把方玉萍想要離婚的事情,告訴牡小宇。
牡小宇得知這件事後,哭著求方玉萍,求她不要和牧峰離婚,他不想離開這個家。
為了孩子,方玉萍選擇了忍耐。
她一直在說服自己,牧峰根本不知道婆婆的所作所為,所以不是他的錯。
那天,林盛毅聽完方玉萍的敘述後,非常憤怒。
他告訴方玉萍,他仍然很愛她,他希望她能夠遠離那段婚姻,他願意照顧她和牡小宇。
方玉萍卻告訴他,她再也不配得到他的愛,即使她會和牧峰離婚,也不會再和他在一起。
和方玉萍分別後,林盛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而不久後,他接到了方玉萍的電話。
來到方玉萍家的時候,他看到方玉萍的婆婆,僵硬地躺在地上。
方玉萍的婆婆患有心臟病,此時已經奄奄一息。
林盛毅把方玉萍的婆婆抱上自己的車裡,以最快地速度送去了醫院。
經過醫生搶救後,情況得到了好轉。
方玉萍卻哭著對他說,她婆婆跟蹤了她,聽到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她一回到家,婆婆就和她發生了爭執,她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
林盛毅拉住她的手,讓她保持鎮定。
“你不要擔心,這不是你的錯。”
“不,你不不會懂,一旦她醒了告訴牧峰,他便會以我出軌為由和我離婚,到時候,他就會奪走小宇了。”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你說的事情,是她醒了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只要她醒不過來,你和小宇就不會分開了。”
他記得很清楚,他是這麼對她說的。
方玉萍驚恐地捂著嘴巴,讓他不要亂來。
林盛毅安慰她,勸她不要擔心。
隨後,他偷偷溜進病房。
他看著病床上的老女人,整個人變得冰冷,他毫無感情地將手伸向她臉上的氧氣罩。
他看著床上的老女人,失去氧氣罩後,她的呼吸變得逐漸困難,
臉色變得蒼白,像是一隻即將溺死的動物。
……
陳江晨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看見臨城大學老校區的破敗大樓,他加快了腳步。
整個校區已經變成了廢墟,就像一個巨大的古戰場,在黯淡地夜空下,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影影綽綽,彷彿是鬼魂出沒的墓園。
野貓和老鼠在路上追逐,昆蟲在破石塊裡鳴叫,
陳江晨對所有的聲音感到敏感,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驚膽戰。
大約十分鐘後,他來到老校區裡圖書館樓下。
這是一棟巨型圓柱形的大樓,此時看起來,卻像一段被折斷的木頭。
陳江晨站在樓下,仰望著已經拆了一半的大樓,嚥了口唾沫,然後走進大樓洞開的大門。
大樓裡沒有燈光,他只能靠著從窗戶外折射進來的夜色前行。
到了樓頂後,他看到有人站在樓頂的邊緣,幽藍色的月光籠罩著她背影,如同一個幽靈。
聽到身後動靜,陳如嬌轉過身來。
“你終於來了。”她的傷口還未癒合,說話病怏怏的。
她是趁著病房外的兩名刑警睡著後,偷偷從醫院跑出來的。
陳江晨一看到陳如嬌,憋在心裡的怒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他抓住陳如嬌的雙臂,帶著悲憤地語氣質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受傷?你明知道不是我做的在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陳如嬌皺了皺眉,感覺傷口被弄疼了,但她沒有反抗,任由陳江晨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
“放開我。”
她語氣十分冷靜,好像在發號施令,“作為一個男人,你最好能鎮定一點。”
“你讓我鎮定,我該怎麼鎮定?”陳江晨幾乎喊道。
“你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我就像一隻老鼠,躲在骯髒的橋洞,陰暗的小巷,無人出現的廢墟里,我沒有吃的,不能睡覺,整日心驚膽戰,惶惶不可終日。”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而你,卻表現得好像聖女般潔淨,對我發號施令,說我不是個男人,讓我鎮定……”
“夠了,你說那麼多毫無意義,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我要去自首,我管不了那麼多了。”陳江晨咬牙喊道。
“自首?難道你希望舅媽入獄嗎?”
陳江晨聽到這句話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全身變得很無力。
陳如嬌掙脫了陳江晨的手。
“你以為你自首就能改變一切嗎?執法者不會放過你,而且還會抓走你的媽媽,你忍心親眼看著她入獄?”
她的眼神無比犀利,泛著清亮的光芒,“再說了,是你的愚蠢,打亂我的計劃。”
陳江晨捂著頭,痛苦地嗚咽道,“你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幾天前,陳如嬌對他解釋了一切。
她告訴他,他的舅舅牧峰,是他母親牡嵐殺死的,就連郭乾坤也是牡嵐殺的。
起初,他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覺得陳如嬌在說謊。
可是,陳如嬌卻說,“難道你一直沒有發現,舅媽有時候白天和晚上不是同一個人嗎?”
“你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五年前父親和姐姐去世後,受到打擊的母親,開始有了晚上夢遊的習慣。
“就是你所謂的‘夢遊’。事實上,我去問過了,舅媽患上了很嚴重的精神分裂,這種病很嚴重,甚至會影響一個人的神志,可不僅僅是夢遊那麼簡單。”
之後,陳如嬌又解釋說,晚上母親在夢遊的時候,經常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可能是被另一個人格操縱了,所以她醒來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陳江晨聽後,雖然心裡有點不自在,但他還是覺得,陳如嬌說的話很扯淡。
“你還記得,郭乾坤死後的第一天早上,你看到舅媽的睡衣上,有塊紅色的血跡嗎?”
陳如嬌知道他不相信,所以繼續問。
陳江晨當然記得這件事。
那天母親很反常,起得很晚,然後他就看到母親睡衣上的紅色血跡。
“當時,你不是說,只是紅藥水嗎?”
陳如嬌冷冷地笑道,“你以為真的是紅藥水嗎?”
“不是紅藥水?”
陳江晨開始慌了,“那是什麼?”
“那是郭乾坤的血。”
之後,為了迫使陳江晨相信自己,陳如嬌又帶陳江晨,去了一個名叫“吳醫生的心理諮詢室”的診所。
他們在診所見了一個姓吳的女醫生。
這名醫生告訴他,牡嵐曾經來過她的診所治療了一段時間。
她可以非常肯定,五年前牡嵐就患上了輕微的精神分裂症,這種病必須要及時接受治療,否則只好越來越嚴重。
而牡嵐,只在五年前積極治療了一小段時間,之後就不再來診所。
所以,她告訴陳江晨,牡嵐的病一定會變得更加嚴重。
“那麼,她有沒有可能會殺死自己痛恨的人呢?”陳如嬌卻提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令陳江晨和吳醫生都感到吃驚。
“我只是隨便問問,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嘛!”陳如嬌笑著解釋道。
“原來如此。”
吳醫生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過,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是另一人格佔據她的身體,她有可能會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
另外,吳醫生還建議陳江晨,希望他能勸自己的母親,儘快繼續來診所接受治療。
離開吳醫生的心理諮詢室後,陳如嬌又向陳江晨,解釋了牡嵐殺害牧峰和郭乾坤的原因。
並且表示,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避免警方發現牡嵐就是砂仁兇手,所以她不得不做那麼多事情,希望能把所有的事情嫁禍於人。
這也是她為什麼要他配合陷害林盛毅的原因。
她說,只要他按她的話去做,她的計劃就能成功。
可是,陳江晨怎麼也沒有想到,就在他和陳如嬌分開後,陳江晨在離執法局不遠處的一個小巷裡,遇到牡小宇。
他跟蹤了牡小宇,果然不出他所料,牡小宇想要去執法局。
牡小宇知道太多事情了,。
更重要的是,牡小宇見過那把匕首。
而那把匕首屬於陳江晨,那把匕首曾插在郭乾坤的胸口。
雖然他不知道牡小宇要去執法局做什麼,但為了避免東窗事發,他必須要阻止他。
凌晨的臨城,溫度有點涼颼颼的,夜風吹在陳江晨的身上,讓他感到寒冷,他漸漸變得平靜,像一隻受傷的小狗。
“你真的沒有騙我嗎?人是我媽殺的?”
陳江晨痛苦地問道。
“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是不相信我?倘若三天前,你聽我的話,把牡小宇放了,事情會變成這樣嗎?還有那張銀行卡,如果你實在想去自首,那你就去吧,我們三個都會因為犯罪,而被關進監獄。”
“我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那張銀行卡,你告訴我密碼是錯的,你騙了我。”
陳江晨言辭銳利地說。
“不可能,也許是你弄錯了,我沒必要騙你。”
事到如今,即便陳如嬌欺騙了他,陳江晨也沒辦法。
他已經失去了自我,往前是一片深淵,往後,亦是無路可退。
他不得不相信她。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受傷。”
“是牡小宇,他把我刺傷的。”陳如嬌回答道。
“牡小宇?”
陳江晨無法置信地看著陳如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不是逃走了嗎?”
“他又回來了,而且刺傷了我。”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逼他不要把你供出去,想讓他告訴警方,沒人綁架他,只是他自己貪玩,跑到了龍獅山。”
陳如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可是,他不願意,並且還瘋了似的刺傷了我。”
“當時,你就不該阻止我,我真應該殺了他。”陳江晨雙眼通紅地說。
“不能殺他,如果殺了他,執法者來了,我們可沒法交代。”
“現在的結果是一樣的。”陳江晨又變得狂躁起來。
“不,你錯了,結果變得不一樣了。”陳如嬌毫無感情地說。
“有什麼不一樣?”
“至少,我依然有辦法改變目前的局面。”
“你有什麼辦法?”
陳如嬌對陳江晨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靠近一點,我告訴你,我會幫你逃離現在的一切。”
她站在天台的邊緣,陳江晨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去。
突然,陳如嬌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好像看到了什麼。
“你這個蠢貨,居然被人跟蹤了。”
“你說什麼?”陳江晨驚訝地問。
“你自己看。”陳如嬌指了指樓下。
陳江晨走到天台的邊緣,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之上,整個人漂浮在寒冷氣流之中。
他剛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就感覺有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肩上。
他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剛想張開嘴說話,卻發現那隻手,用力將他推出了天台。
他的雙腿浮在了空中,好像失足落在刺骨的水裡。
世界都在旋轉,風在他耳邊鼓動,他伸出雙手在空中亂抓,不甘地望著陳如嬌。
他在墜落。
……